正文 第二十六章 天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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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於對參賽者的尊重,施然終將投向紫淩的目光轉至台上,與我期盼的目光相遇,我綻放了一個大大的笑容,他眼裏卻仍是冷漠,麵無表情的看著我,我輕咬下唇,心中淒涼無限,轉了眼不再看他,略略平複了情緒,除去鞋子,將長長的裙裾挽起,露出了光潔的小腿,不理會台下的抽氣聲,又將衣袖挽至肘彎處,拔掉簪子,長發披散。嘴裏哼唱著節奏感極強的音樂,身體隨著節奏扭動著,完全忽略周圍人呆滯的目光,大學時因為好玩曾和朋友一起去夜店當過幾天領舞,此刻仿佛再次回到了那個彌漫著荼靡味道的夜店,周圍又一次充斥著尖叫,我嫵媚的撫著身體,極盡性感,我身體看似放蕩嫵媚,眼神卻純靜清澈,越過眾人的視線,我定定的看向他,他眼裏的冷漠不再,卻浮上些鄙夷之色,我的心輕顫,投以一抹苦笑,既然不能相認,那麼也要讓你記住我,不要當我是過眼煙雲,目的達到,我停下腳步,整好衣衫,攏起長發,緩步下了台。
台下的女子眼裏閃動著各色情緒,我懶得一一探究,玉書的嘴張成了O型,我衝她笑笑,她才慢慢的回神道:“安瑤,你剛才跳的那是什麼啊?像中了邪似的?”果然要讓她們理解其中的美簡直比登天還難,不過也就是這樣特立獨行才能引起注意,結果還算滿意。後邊的女子中沒有太出彩的,隻有冬苑的司佳讓人眼前一亮,秀美婉約,跳了一段似飛天的舞蹈,雖然不是很懂古典舞,但仍是被其優美的舞姿所吸引。玉書因為一心想著離開,跳的不好不壞,有幾次旋轉險些跌倒,我看到皇上都皺了眉頭,估計離她的願望實現不遠了。
第一回和算是比完了,我們可以稍適休息,我又將目光轉向了施然,他正在同皇上耳語,那皇上的龍顏忽現曖昧的表情,兩人分開後皇上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施然,然後轉身對晴雪說了些什麼,隻見那花容掛著牽強的笑容點了點頭。
正思付著皇上同晴雪說了什麼,一陣濃香襲來,我皺眉,紫淩不知何時已站在我的身邊,那雙美目輕揚卻沒有看向我,而是直視著施然的方向,
嘴裏似自言自語道:“太子很疼人的,誰不想飛上枝頭變鳳凰,隻是要量力而行,否則適得其反。”
我轉頭直視著她,嘴裏冷笑道:“比賽還未結束,勝負論斷為時過早。”
“哈哈,果然自不量力,太子是決不會留你的,免得讓人笑話。”她丟下一句話囂張的走開,我雖恨得牙癢,卻也對結果不敢奢望。
晴雪走到台前,掃視了我們一眼,緩緩地道:“各位姑娘,賽製臨時有變,太子決定讓春苑的越若西,夏苑的紫淩,秋苑的安瑤,冬苑的司佳暫留在雅苑,其餘的姑娘請先回各自的院落,明早自會有人將你們送回各自的府上。”晴雪的一席話頓時引來一片嚶嚶的抽泣聲,丫環們上前將各自的主子扶回了院落,偌大的雅苑安靜了許多,我挑釁的看了紫淩一眼,她不屑的轉過頭,避開了我的目光。
“四位妹妹,接下來是比琴,最終你們中隻有兩位可以留在太子府。”說完晴雪別有深意的望了紫淩一眼,蓮步輕移回了坐位。
皇後娘娘輕敲銀杵,越若西再次走上台,台上已放了一把古琴,她嫋嫋婷婷的走到琴旁坐下,可能是由於激動的緣故手指竟有些輕顫,怎麼也撫不住琴弦,皇上略皺眉頭,輕咳一聲,隻見越若西小臉一白,手下不覺用力過大,琴弦竟生生斷裂,緊接著那紅衣美人便暈了過去,幾個婆子將越若西抬走了,施然一直冷冷的看著一切發生,直到紫淩再次走到台上才重新露出了溫柔的神色。
什麼叫餘音繞梁三日不斷,我算是領教到了,這個紫淩才色俱是一等一的,古琴在她的手下像是有了靈魂般,聽者的情緒完全被琴聲牽引,時而喜悅時而悲切,我竟然可以忘卻對她的厭惡,全心全意的欣賞起來,不得不說她真是不可多得的女子,隻是這樣的人間罕物,卻不是能夠惺惺相惜,引為知已的人。
我坐在琴後,手指撫上琴弦,曾和秦楚學過幾日琴,當時也未得精彩更別提多日未練,此刻竟連一個音也彈不出。可能剛才的舞蹈過於驚世駭俗,皇上正饒有興趣的盯著我,施然的目光也緊緊的鎖在我身上,無奈我隻得起身走到皇上麵前:“回皇上,民女並不會撫琴,不知可否以歌代琴呢?”皇上深深的打量我一眼,然後轉頭看向施然,一切決定權在他手上,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並不期待有奇跡發生,對於那個千年詛咒我已經不再計較,隻想能和他多相處一刻,可能是眼神過於誠摯,他緩緩衝我點點頭。我會心的一笑。清了清嗓子,眼睛卻片刻也沒有離開他,
輕啟唇唱道:“山川載不動太多悲哀,歲月禁不起太長的等待,春花早愛向風中搖擺,黃沙偏要將癡和怨掩埋,一世的聰明情願糊塗,一身的遭遇,向誰訴,愛到不能愛,聚到總須散,繁華過後成一夢啊,海水永不幹,天也望不穿,紅塵一笑,和你共徘佪。”說好不再哭泣,為何我又一次淚流滿麵,是因為施然眼中晃動的那莫名的情緒,還是為自己終究不能破除那千年的詛咒,愛情原是最傷人的,卻又是最誘人的,直至此刻我仍然無怨無悔,縱使相逢不能相識,也心如甘飴。
“這曲子你哪學的?”下台的腳步被施然的發問生生得給止住了,我猛然回頭,心裏泛出陣陣悸動,
“這是我家鄉的歌。”他一瞬不移的盯著我的眼,仿佛想從中讀出些什麼,
“你的家鄉在哪裏?”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溫柔起來,
“我的家離這裏很遙遠。”“我可以放你假讓你回家。“
他看著我,卻又仿佛透過我看向遠方,“我的家太過遙遠不是想回就能回得去的。”
我的聲音不由的輕顫,這樣的場景,這樣的對白,仿佛就發生在昨天。他的手探入懷中,從懷裏帶出一個湖蘭色的荷包,時間讓它已微微褪色,卻仍如一道刺芒直射我的眼,那是我第一次送給他的荷包,裏邊還歪歪扭扭的繡著幾句詩,那甜蜜的畫麵頓時浮現在眼前,
“昨夜星辰昨夜風,畫樓西畔桂堂東,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我輕念出聲,
施然倏的從位子上站起,一個劍步衝到我的麵前,狠狠的抓起我的手厲聲道:“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我旋而欲泣的看著他,顫抖的說:“我是淩兒!”他一把將我扯到身邊,俊臉逼上我的,溫熱的呼吸直衝麵門,眼裏閃動著憤恨的情緒,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聲音說:“你的感覺確實很像淩兒,不過她在五年前就過世了,我決不允許任何人模仿她,那樣隻會讓我更加的討厭你。”無論如何我也不會想到,事情竟然發展成這樣的局麵,麵前的施然竟是如此的陌生,仿佛我從來不曾認識的人。我僵在他的懷裏不能動彈,也不能思考,感覺他離我好遠,遠到似乎相隔天涯,卻又離著很近,近到可以感知對方的心跳,我呆呆的看著他,他皺了皺劍眉,將我扶正站好,正欲離去,我伸手扯住他的衣袖,一字一頓的問道:“那麼你會為了夏苑的紫淩背叛死去的淩兒嗎?”施然的背影一僵,停了半刻,將我的手輕輕扳開,頭也不回的走了。
結果很讓人意外,除了暈場的越若西之外,我們三人最終都被留在了太子府,司佳與皇後沾親帶故留下是必然,而不清楚施然是出於什麼原因將我留下,我還沒從剛才的情緒中解脫出來,就連周圍的人什麼時候走光都不知道,喧囂不在,隻餘清冷,我沿著湖邊向秋苑走去,清涼的風吹動著我的發,讓我漸漸清醒,施然終是沒能認出我,雖然他有過遲疑,有過欣喜,但最終他還是選擇錯過,這不能怪他,上天已經修改了他的記憶,我是帶著兩世的記憶來尋他,自然什麼都清楚,可是看到他對別的女人動情,心中仍是無法釋懷,不覺間我竟已走至水邊,微涼的湖水輕拍著我的腳麵,心裏有種不可明狀的痛,我在湖邊緩緩坐下,任湖水濕了衣襟也不理會,雙眼直直的望著對麵的小閣,今夜又有燭火在裏邊跳躍,就這樣癡癡的望著對岸,甚至連有人走到身邊也沒有查覺。
“你不是安瑤。為什麼要來這裏?”我猛得抬頭,秦楚正立在我身邊,嘴上雖問卻沒有看著我,而是順著我的目光向對岸望去。
“我是她的姐妹,為了成全彼此的愛情所以來了。”我不知該如何同他解釋。
“這可是欺君之罪,本以為你不會留下,沒想到卻走到了最後。”秦楚的語氣中透著無奈。
“這裏沒有人知道,而且我要辦的事情也辦完了,我會離開。”遲早是要離開的,卻希望那一天來得越晚越好。
“你讓我想起一個人。”秦楚坐到我的旁邊,月光照在他如玉的臉上。
“人或多或少都會有所相似。”我淡淡的說著。
“那是個可愛的女子,總是為著別人,卻獨獨拋下了自己。”他的語氣有種難掩的悲傷,我的心不由得一痛,轉頭看向他,還是那麼陽光的男子,卻染上了憂傷,不由的抬手去撫平他眉前漸成的川字,手觸到額頭的時候,隻覺他身體一顫,卻並未轉頭,任由我的手輕撫。
“她就那樣離開了,沒有任何預兆,那天漫天飛舞著雪花,她就那樣靜靜的躺在雪地上,嘴角還帶著倔強的笑,就像睡著了一樣,她是那麼美,美得那麼不真實,就像雪花一樣會隨時消失。我還沒來得及向她說出什麼她就離開了,而他也沒能抓得住她,她似乎並不屬於這裏,我們沒人能夠留住她。”忽然他轉向我,眼裏有晶亮的東西閃動,漸漸彙成直線劃落,“不相見便可不相戀,有時相見不如懷念。”我輕聲的說著,他眼裏漸漸迷茫,手不由得抬起,將要碰到我的臉時突然停下,猛的站起身離開,我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心裏說不出的苦澀。
回到秋苑時已經很晚了,小玉正站在院門口焦急的張望,我快走幾步進了院子,
“哎呀小姐你怎麼才回來,太子在屋裏等你很久了。”小玉小聲的在我耳邊說著,神情緊張異常。施然怎麼會來此等我,心下奇怪,想著便推門進去。他坐在椅子上把玩著手中的茶杯,看我進來隻是微抬一眼,並未說話,我徑直走到他對麵坐下,抓起桌上的茶杯揚頭喝下,
“夜宴早就散了為何現在才回來?”他沉聲問道。
“夜色太濃一時走了岔路。”
“哦?是嗎?”他一瞬不移的盯住我的眼。
“是的。”我沒來由的心慌,低下頭不與他對視。
“你到底是誰?”他用兩指輕捏我的下巴,不得不對上他的眼,我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微顫,“我是安瑤。”聲音幾不可聞,在他麵前我無法說謊。
“那她又是誰?”他的話音剛落,屋裏便多出兩個人,竟是元生與安瑤。
安瑤蒼白的小臉上還掛著驚魂未定的表情,一看到我就止不住的哭了起來,我才欲上前,就被施然立身隔開,他一臉冰冷的看著我,似乎在等我的解釋,
“不關她的事,都是我的主意。”我給他想要的答案。
“為了什麼目的?為了太子妃的位置?”施然的語氣中透著不屑嚴重的刺傷了我,我揚起臉,怒急反笑,“我是來找一樣東西,我曾將它遺失在這裏。”
“那你找到了嗎?”施然似笑非笑的看著我。
“找到了,不過它已經變質,再也回不到從前了,即使你不來我也決定要走了。”沒想到會這麼快離開,我的心又開始痛了。
“好,既然你決定離開我也不再追究。元生,明早送她出府,以後不許在聖都出現。”他說完轉身向門口走去,走至一半,突然停下腳步,背對著我問道:“你遺失了什麼在這裏。”
“我的心。”我淡淡的說著,揚起臉,讓滿溢的淚水倒流回眼,狠狠的咬著下唇,這一次,我終於沒有在他麵前落淚。
夜似乎變得很漫長,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我竟然見到了那個白衣男子,這次我沒有再為無疾而終的愛情哭泣,他也不多問,隻是靜立在那裏,像是在沉思,
“我何時來這裏報到。”記得他說過如果沒有成功破除詛咒我要來做接引使者。
“你放棄了嗎?”他輕聲問道。
“是啊,既然終究不能改變我也不想強求,隻是看他過得幸福就好。”
“你怎麼知道他就一定過得幸福,人往往會被表麵的東西欺騙。”
“我不是佛,沒有那通透的眼,所以隻能接受命運的安排。”
他長長歎了口氣,牽起我的手向前走去,我任由他牽著,心裏平靜無波,麵前的三途河也不再可怕,我坦然的接受這一切。
“淩兒,不要走,不要丟下我。”是誰在喚我的名字,我轉了頭四下裏尋找,“淩兒,淩兒,不要走。”聲音透著絕望的悲痛,我急急的向來路奔去,卻什麼也找不到,再回頭時,白衣男子已不在,手上是空空的,仿佛從未被握住般的寂寞。
我醒了,天已大亮,安瑤和小玉一同進到屋裏,我與她們擁抱,告別,心卻麻木的連痛也不會了,看著安瑤哭腫的雙眼,我知道那是為了王書生,於是讓小玉拿來紙筆,安瑤代書,
‘太子殿下,一切的結果我都將承擔,所以請放了安瑤,請成全她的愛情。’安瑤感激
的看著我,我衝她甜甜一笑,接過她手裏的紙張,拿過毛筆歪歪扭扭的用簡體字寫著,
‘有些記憶不要過於執著,忘記過去才能開始新生,珍惜身邊愛你的人,快樂的生活,愛你的淩兒。”雖然知道施然一定看不懂,但仍想為他留下些什麼,我知道他一定不會為難安瑤,雖然他故做冷漠,其實是個非常善良的人,想到此心中不由的一陣痙攣,這次的分別將是永遠了吧。我從脖子裏摘下那枚玉墜,連同信一道交給了安瑤,囑咐她在我走後交給太子,她含著淚點了點頭。
元生已在屋外等候,我隻身上了車,這裏沒有什麼可留戀的,一切都將成為過去,我的愛情埋葬在了這裏。
我靠在車窗邊上,看著周圍的景物緩慢的後移,心也一點點的被掏空,往事一幕慕,如電影般在腦中回放,我靜靜的回味那隻屬於我的記憶,
“我已經,已經把我傷口化作玫瑰,我的淚水,已經變成雨水早已輪回,我已經,已經把對白留成了永遠,忘了天色,究竟是黑是灰。我已經,已經把絕情變成了恭維,因為不配,你就忽然自卑說聲失陪,我已經,已經把沉默變成了懺悔,無路可退,隻能無言以對。分手傷了誰,誰把他變美,我的眼淚寫成了詩已無所謂,讓你在回味,字不醉人人自醉,因為回憶總是美。”
馬車猛然間停下,車簾被撩起,唱著一半的歌被咽進嗓子裏,因為此時元生正立在門口,一臉震驚的望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