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章 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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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安瑤漸漸成了有些惺惺相惜的姐妹,每日我都會去她的房裏坐個片刻,看到她日漸紅潤的臉我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這期間隻見過安老爺一次,雖是大腹翩翩,卻不難看出年輕時也是俊雅之人,不然怎麼會生出安瑤這麼個可人。不過他麵上卻總是冷冷的,沒有慈父的感覺,安瑤也是淡淡的,兩人有點相顧無言,我隔著窗子能看到那屋發生的一切。
他走後我便踱到安瑤房裏,看她正若有所失的在屋裏發呆,大概是因為父親的疏離而心情不好,我晃到她跟前,坐到床沿兩隻腳無規則的在空中來回蕩著,正玩得起勁兒,不經意的抬頭卻看到安瑤一臉認真的望著我,
“瑤兒,怎麼這樣盯著我看啊,我臉上有髒東西嗎?”我順手摸到臉上莫名奇妙的望著她。
隻見她緩緩走到我麵前,輕輕托起我的手,秀眉輕蹙:“曉萱,爹爹說明日就讓畫師來替我畫像,兩日後初選就開始了。”
“那明日你父親會跟著來嗎?”要是她父親跟著來,我就得另想他招了。
“不會的,父親本就不甚關心我,隻是看我病情好轉,才來囑咐我好生養著等著參選。”安瑤淡然的說著,聽不出什麼情緒的起伏。
我心中暗暗歎了口氣,為她命運的不公惋歎,感到握著我的手忽然加緊,我抬頭看向她,“曉萱,要不咱們一起逃吧,太子府雖比不上皇宮繁複地規條戒侓,可如你這般率直的性子定是要吃虧的。”
“還沒開始初選呢,你怎麼就這麼肯定我能選中呢?”我輕笑著,拉著她坐到我旁邊。
“曉萱這等姿色定會入選的。”看著她篤定的神情,我從心裏往外樂,麵上卻仍舊是風輕雲淡地道:“若我有妹妹一半的姿色就不必擔心落選了。”我說得是實話,對於靠畫像勝出我還真有些底氣不足,從來朋友都是用可愛,清秀來形容我,並不是那種驚豔得讓人眼前一亮的角色,我私下裏早打算給畫師一筆重金,讓他手下留情。
“曉萱你的笑容總能讓人覺得安心,那笑容真得很美。每當看到你的笑靨總像是聞到初春青草般心情舒暢,你清潤得像隻浴水的百合。”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評價,我一時怔愣的有些呆掉,我有那麼好嗎?怎麼我從來沒發現呢。
“曉萱,雖然你可能不會說,但我還是想問,你為什麼要替我參選呢?”安瑤試探地輕聲問道。
若換以前我可能會說,為了讓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這樣華麗卻略顯虛偽的理由,而與安瑤相處漸久,越發覺得她是個憨直可愛,以誠待我的女子,所以雖然不能將詳情全部告之,也決不想編假話哄她。
“瑤兒,就如同你能為王書生放棄生命一樣,我也有要想要用盡全心來珍惜的人。”我一字一頓得說著,心中浮現出施然那翻飛的白袍,思念頓時湧上心頭。
安瑤若我所思的望著我,雙眼漸漸煥發出光彩,天真的笑容掛在臉上,“原來曉萱心中的人竟然是他。”我沒有答話,嘴角輕揚起一個微不可見的弧度,邁了步子離開。
第二日天還未亮安瑤便譴小玉來叫門,此刻睡眼朦朧的我正坐在鏡前,任她和小玉站在身後在我的頭上忙活,安瑤將自己的所有首飾全部拿出來一件件的比對在我的發間,一會搖頭一會點頭的,我不禁笑出聲,她秀眉一蹙,朱唇微嘟,說道:“原不知這些物件竟是如此豔俗,怎麼也與你的清婉秀麗配不起來。”我望向那一堆璀燦的飾物,從中拎起一條珍珠,淡粉色的光,暈在表麵,一看就是不俗之物,我抬眼看向安瑤:“瑤兒,這個可與我一用?”
“這裏的東西你想用便用,曉萱怎麼這麼見外,不拿我當姐妹了嗎?”說著佯裝生氣的別過臉,我伸手拉住她的衣袖,眉眼含笑的看著她:“我是擔心,萬一是你的心上人王書生送的豈不是讓你割愛?!”
隻見她的粉頰上頓時升起兩朵紅雲,頭略低下,一片嬌羞無限,半晌低聲道:“我們能在一起全是曉萱的成全,這樣的身外之物我們又豈會不舍。”
“那我就笑納啦。”我拿起那串光潤的珍珠,用剪刀將其剪散,又將每顆用絲線分別穿過,安瑤與小玉都驚訝的望著我,不明所以,看到鏡中兩人微張的嘴我輕笑的說道:“小玉你將這些珍珠係在小股的發辮上點綴在發間。”小玉冰雪聰明,馬上會意,用手輕挑我的發絲,將部分收攏,鬆散的盤了髻,小指微挑,點點珍珠係於其上,有如皓夜的星空,安瑤與小玉兩眼閃亮,估計這種裝飾法她們還是第一次見吧。
額前的流海被輕輕分開,安瑤為我上妝,對於古代的這些化妝品我真是一竅不通,隻是看著林林總總的煞是好看,卻不知該怎麼樣使。半個多時辰過去後,安瑤方才停手,我緩緩的睜開眼,望著鏡中的自己竟有些呆掉,粉白的麵,輕掃的娥眉,秋水似的眼眸,微微向上牽起的一點紅唇,如墨如緞的長發間散落著點點星光,“原不知曉萱小姐竟是這樣的美呢。”小玉在一旁發出由衷的讚歎,安瑤站在一邊看著我,甜笑溢滿嘴角,我有種飄飄欲仙的感覺,正沉浸在自我陶醉之時,安瑤突然走過來解我的衣服,頭也不回的吩附道:“小玉你去把我的包袱取來。”
很快小玉抱著一個包袱過來,安瑤從裏麵取出一件宛若皓雪的衣縷,將我身上那身淡紫色的罩衣脫下與我換上,這件衣服的樣子很有些漢服的味道,也是古代服飾中我比較衷情的一種,裏邊是拖地的長裙上圍有些類似現在的抹胸位置稍高,外邊是與裙同長的對襟罩衣,蝴蝶袖,上窄下幅非常寬,蓋到手指第二關節處,腰間是寬寬的腰封,上麵有長長的流蘇垂下,有種說不出的婉約。我對著銅鏡轉了一個圈,現在不得不承認自己還真是個美人呢。
外間傳來敲門聲,小玉去應門,“小玉姐姐,畫師已到樓下,請你家小姐到院中畫像。”門口傳來店小二的聲音,我與安瑤對視一眼,牽起長裙向外走去,卻不料安瑤抓住我的手,低聲道:“這裏的店家認得我,在院中容易被人發現。”隨後高聲衝門外道:“勞煩小哥讓畫師到房間裏畫像吧,昨夜我染了些風寒不便出門。”
“好勒,小的這就去轉告。”說完噔噔的跑走了。
安瑤把小玉喚進內室,“小玉一會兒你與曉萱一同在外間,若有什麼事情便來裏麵找我。”
小玉一向機靈,我們都很放心,可我坐在外間的主椅上還是不由得緊張,不停的向外微微張望,有腳步聲由遠及近,我趕忙正了身姿,隻聽一個不甚年輕的聲音開口道:“在下太子府畫師張中,來為姑娘畫像。”
我略清一下嗓子,柔聲道:“張畫師請進吧。”小玉打開門,一位儒雅的中年男子走進屋內,我略微福身向他施禮,輕抬眼角倪向他,見到他眼裏閃過驚豔之色,心中漸漸定了下來,站直身子淺笑道:“昨日偶感了風寒,不便出門,還請畫師見諒。”
“姑娘客氣了,在何處畫像都是一樣的,我們現在就開始吧。”我抬眼衝小玉使了個眼色,小玉會意的進到裏間,不一會拿出幾張銀票,我接過來遞與張畫師:“有勞畫師了,這是小女的一點心意,還望您笑納。”這等事於那張中似乎早已見慣,也不推辭,說了聲謝謝便收入懷中,然後打開隨身攜帶的木箱從裏麵取出紙筆,小玉機靈的上前代為磨墨,從沒讓人畫過像,隻有現代拍寫真的經驗,不知通不通用,正想著要不要擺個什麼造型,卻聽張畫師開口道:“姑娘站在那裏即可,不會太久。”於是我微側身,兩手輕搭放在腰前,盡量讓自己看起來矜持嫻靜。確實如他所說,一柱香時間他便畫好了,我輕挪蓮步走到近前,望向畫中的自己,雖是略顯單調的水墨畫卻能看出其中蘊藏的靈氣,他將我的眼神畫得顧盼流轉,整個人都生動了起來,略顯嬴弱的身形在他筆下卻翩若仙子,真是好畫,我心中不由的讚道。
“初選將於兩日後開始,請姑娘靜候侍佳音。”說罷收拾箱子準備離開,我上前一步遞上杯清茶,嬌聲道:“畫師喝杯香茶再走吧。”他抬起頭,微微一笑接過茶,重新坐回坐上,細細的品起茶來。我在他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狀似不經意的問道:“張畫師近來一定很辛苦,這麼多參選的女子都要經您手下躍然紙上。”說完我也輕輕抿了口茶。
“太子府共有三位畫師,所以不算辛苦。”
“這次參選的女子很多嗎?”看他並沒露出厭煩之態便繼續追問下去。
他抬起頭凝視了我一眼,“姑娘不必擔心,你定會入選。”我本來還是有些擔心,畢竟聖都這麼大,想要在如雲的美女中突顯出來也不是那麼容易的,此刻聽他這樣說心下才算吃了個定心丸,感覺離施然又近了一步。
送走畫師之後我便回到自己的房中,現在隻等初選的結果了,我要開始考慮怎麼才能讓他認出是我,之前一直糾纏在如何能見到他的問題上,一時卻忘了對我真正的考驗其實是如何讓他第一眼就能認出是我,我不知道除了外貌,那個白衣男子還改變了些什麼,施然心中的淩兒與之前的我有幾分相似呢,從開始的鬥氣到後來的一波又一波的誤會,我們之間能回憶起來的甜蜜真得不多,隻到死去才知道對方在彼此心中的重量,才發現竟是這樣得難已割舍。想著那千萬年的詛咒,生生世世的錯過,心漸漸地痛了起來,我捂著胸口趴在床上,眼淚不知何時已湧出了眼眶,不是說過不再哭泣麼,上天能給我們這次機會,我就要好好珍惜,不能再懦弱下去了,我要堅強起來。心下對自己說著,要重新振作起來。
我需要添置些衣物首飾,遂拉了安瑤同我一起上街,逛街真是女人的天性,剛才陰霾的心情漸漸好轉,聖都不愧是天聖的都城,商輔繁多,貨品質量上成,就是價格不菲,好在白衣男子早為我備下了充足的資金,能讓我可以隨心所欲。夕陽西斜,看著滿滿的戰利品仿佛又找回了在現代血拚之後的暢快感,從安瑤掛滿紅暈的臉上不難看出她也一直處於興奮狀態,肚子適時的提醒我晚飯的時間到了,我舉目四下裏看了看,隔過一條街有一家酒肆,看起來門庭若市,我拉著安瑤向那邊走去,卻發現她有些遲疑,我回頭看到她有些羞羞紅的臉,心下了然,原來在這裏有些身份地位的女子一般都不會自己上酒家,因為思想比較保守所以覺得不合禮數,我安慰的朝安瑤笑笑,依然拉著她往前走,她雖不好意思卻也沒再堅持。
走至門口才看清這家店竟然叫砂鍋居,這麼有親切感的名字更是讓我移不開腳,門口的小二恭敬的將我二人迎了進去,客人雖然很多卻並不覺得暄鬧,每桌都用絳紫色的紗簾隔開,自成一隅,有些小資情調,我們被帶至最裏麵的一桌,安瑤顯得有些緊張又有些新奇,抓著我的手微微滲出了汗,剛一落坐小二就和蹦豆子似的報了菜名,不過我一個沒聽懂,抱歉的看著他道:“這位小哥你們這裏有什麼招牌菜啊?”那小二微一愣,然後用稍慢的語速重複了一遍,名字太長我記不住,反正都是招牌菜想必不會難吃,就道:“把前三樣都上來嚐嚐。”小二麻利兒的走了,安瑤小聲問我:“曉萱咱們吃得了那麼多嗎?”“吃不了看著也行啊,不然打包也成。”“打包為何意?”“就是吃不完兜著走的意思。”“噗。”安瑤剛喝進一半的茶悉數吐了出來,掩嘴嬌笑,我莫名奇妙的看她,心道,難道這裏不興打包?正思量著,剛才那報菜名的小二走了過來,略俯身,低聲道:“二位姑娘,那邊有位爺想請姑娘們賞臉過去喝一杯。”我驚訝的抬頭,把我們當什麼了,竟敢提出這種要求,安瑤臉色慘白估計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這在現代也就是很平常一件事,可現在是民風保守的古代,這樣做無疑是侮辱,我微挑眉,斜了一眼那小二,冷冷的道:“你去回了那位爺,說本姑娘沒得功夫,不要攪了我們的雅興。”那小二一溜煙似的走了,不消一會兒,菜上來了,剛才的不快頓時被眼前的美食衝散,我不顧形象的大塊朵頤,安瑤卻隻略吃幾口便不動筷子了,我知道是剛才那件事影響了她的胃口,便招呼小二結賬,
“二位姑娘有位爺已替你們結過賬了。”
“我又不沒錢結,多少錢我給你,他的錢是退是留你自己看著辦吧。”那小二為難的站在我身邊不知該如何,
“說啊,這頓飯幾個錢?”
“二,二兩。。”還沒待小二說完,一個身材壯碩的大漢搖搖晃晃的來到我們桌前,這人顯然喝了不少酒,噴鼻的酒氣襲來,我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二位小美人,陪爺喝杯酒。”說著順勢一扯將安瑤帶入懷中,安瑤嚇得臉色刷白在那大漢的懷裏瑟瑟發抖,我順手抄起桌上的茶壺向那大漢的腦袋砸去,他吃痛的鬆手,我拉起安瑤便往外跑,沒跑出兩步便與一人撞了個滿懷,我嘴裏說對不起,腳下一刻不停的向前跑去,卻聽被我撞到的那人開口道:“安小姐?”我疑惑的回頭,卻看到秦楚立在我們身後,原來剛才撞到的人竟然是他,我呆呆的望著他,他看著安瑤問道:“安小姐,你們這樣著匆匆忙忙所為何事?”安瑤抽抽答答的哭著,半天說不出話來,這時被我砸中的大漢也追了出來,血紅的眼睛與我的一碰,殺氣頓現,“小賤人,竟敢打老子,看我不扒了你的皮。”說著便向我衝過來,我還沒有從突見秦楚的驚喜中緩過神來,呆呆站在那裏,忽覺眼前人影閃過,那大漢一聲慘叫的飛了出去,,看著眼前那熟悉的背影有些出神,那背影轉過身向我走來,仍舊是溫潤儒雅,一如我第一次見到的他,
“姑娘你還好吧。”語氣恭敬疏離,我暗笑自己竟忘了一切早已不似從前,於是淺笑的點點頭,這時秦楚與安瑤也走到我身邊,此時的安瑤已止住了淚正關切的拉著我問東問西,我衝她笑笑表示沒事,然後轉向元生和秦楚,向下微一福身,“多謝公子出手相助,今日天色已晚,我們就先行一步了。”說罷拉著安瑤轉身出門,同時麵對兩個曾經熟悉而今陌生的人,我一時不知該如何,隻想著要先離開,我需要冷靜的思考,而是強迫自己去麵對。
“姑娘,在下送你們一程。”秦楚已奔至我們身邊,元生也默默的跟了過來。我心中苦笑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於是華燈初上的夜晚我們四人並肩而行,安瑤低頭不語,我正糾結於如何與他們相認也沒有發聲,一路上隻留下四人輕輕淺淺的腳步聲,好在離住所不遠,尷尬的氣氛沒能持續太久我們就回到了客棧,道了感謝他二人便消失在如墨的夜色中了。望著他們消失的背影心中有些惆悵,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屋裏,再也支持不住,身心俱疲,趴在床上沉沉睡去。
兩日後沒有任何懸念,我通過了初選,安老爺也著實高興了一把,命人從古縣送來三大箱珠寶綢緞與安瑤,那丫頭一件不肯留的悉數送給了我,又讓我感動了一把,我原先的擔心果然是多餘的,安老爺雖然高興卻並沒有親自再來看過安瑤,可能認為安瑤若真得能封個太子妃什麼的,自然會厚待自己,因為這個時代的女子接受的都是這樣的教育,所以安老爺會認為理所當然,自然也就沒有太放在心上。初選過後二日,入選的女子要全部搬進太子府,安瑤把小玉交給我,說身邊得有個人服侍,小玉這丫頭很機靈,和我相處得也很好,我很樂意在太子府裏有個伴,便欣然接受了。
時間過得很快,眨眼兩日之限已到,不多時日的相處我與安瑤已情同姐妹,不知此一離別,是否還有再見的可能,我們相擁而泣,多麼美麗的相聚都會有分離,所以我擦幹眼淚,收拾心情,帶著小玉向著太子府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