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 守護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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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然突然出手製了我的穴道,讓我動彈不得,張口欲訴,卻不能言。他坐起身,略整衣衫,隨手抽了一旁的絲被將我的身體罩上,並將床邊的縵帳放下,與外界隔成了兩個天地。隻聽他沉聲道:“讓他進來。”門被推開,有腳步聲漸近,隔著簾子隱約看到一個瘦高的身影進到房裏,
    “在下秦楚,打擾了。”秦楚不疾不徐的說道。
    “秦公子客氣了。”施然不溫不火的回道,
    “施公子,聽聞你將淩兒帶回府中醫治眼疾,她現在何處?”
    “大夫剛為她施針,已叫下人服侍她休息了。”施然的語氣中透著不置可否的意味,
    “既如此我就在外堂等她醒來。”秦楚似站起身往門外走去,
    “你們如何識得?”施然的語氣略帶猶豫。
    “施公子就要成親了,有些事不必甚解。”秦楚的聲音漸遠似已出了房間。
    室內又是很長一陣時間的靜謐,我的視線漸漸清晰,白色的紗帳外,施然徒自坐在桌邊,頎長的身影有些蕭索,白色的外袍有些空落,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隻是不知他的心裏對我是怎樣的一種情感,剛才的一幕浮在眼前,他並沒有忘記我,他恨我卻無法忽視我,他的吻夾雜著仇恨卻仍能品出愛意,他仍舊愛著我嗎?那麼,我是不是可以自私一次,是不是也可以試著觸摸幸福,將真相坦白於他。
    縵帳被掀開,我滿眼霧氣的眼怔怔地望著施然略顯蒼白的臉,多少次在夢中浮現的俊顏此刻出現在咫尺的麵前,仍舊是如深潭似的眸,英挺的鼻,緊抿的薄唇,可為何那幽深的瞳子裏沒有任何的溫度,看著我的眼神空泛,裏麵竟連仇恨也消失了,他抬手輕撫我的臉,手過之處感到了透骨的涼意,他用手指描繪著我的唇,我感到自己的唇因他的撫摸而輕顫,就像在同過去的一切告別一樣,他每觸一處我的心便疼一分,盈滿淚水的眼再次模糊,他用手指拭起滑到嘴角的淚,迷茫地看著我,悠悠地開口:“對不起,我不該那樣對你,即使你和義天在一起也是你的自由,可是你為什麼不告而別,就那麼不願見到我嗎?”他的眼底湧出無限的柔情,我張口卻發不出聲,隻能淚眼盈盈地望著他,他又自故自的說下去,“發現你走後我竟有些高興,因為我恨你,恨你將我的感情當作兒戲,恨你和我最好的兄弟一起玩弄我於股牚之上。可當我再也聽不到有關你的任何消息,看不到你明媚的笑臉,聽不到你動人的歌聲,那時才知道我的心,連同消失的你一並丟失了。”他突然從床邊站起,背對著我麵向窗外,如水的夜色將他掩在陰影裏,平添了幾分落寞,看到他垂下的手漸握成拳,聲音又回複了冷淡,“我自暴自棄,放縱自己,是雪兒一直在身邊陪著我度過那段晦澀陰鬱的時光,再見到你的一瞬我的心仿佛又活過來了,我以為能不計一切的再次愛你,可是我錯了,你對我的傷害已在我的身體裏生根,無法拔去,而我對雪兒有著承諾,雖然那可能不算是愛,但我必須履行。從今以後我們不要再見了,過去的一切我將不再計較,就當我們從未相識。”他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決絕的背影沒有半刻停留,那一刻我的心生生裂開片片剝落,這不就是當初我的選擇嗎?再也不會有機會後悔,從此我們形同陌路,。
    也不知過了多久穴道自然解了,丫環將我扶到前廳,交於秦楚,他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的牽過我的手,又將自己的裘皮外罩解下,披在我的身上,我被他牽著,像個遊魂似的跟在他身後,穿過重重回廊,麻木的疼痛讓周圍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實,天地間仿佛隻餘我一人,一直一直的走下去,沒有盡頭,沒有終點。
    “淩兒,我們到家了。”清朗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我才如夢般驚醒,抬眼看著秦楚,竟有一瞬的恍惚,這麼近距離的看秦楚還是第一次,濃而好看的眉,黑亮的眼睛,清澈見底,微挺的鼻子,性感略帶可愛的唇,線條柔和的下巴,整個人散發著陽光般的味道,讓人不禁期待,如果這樣陽光般幹淨的俊臉上綻放一抹笑容,會是何等的燦爛,隻見那性感的唇角輕輕上揚,春風般的笑意蕩漾在唇邊,那一笑傾心也不過如此吧,我輕扯嘴角回了一個牽強的微笑,我不想講話,覺得身心俱疲,整個人像抽幹一般,沒有力氣去思考,甚至沒有力氣去呼吸,生命似乎一點點的在流失。
    那天回來我就病了,自從上次失血以來,身體大不如前,這一病就是十天,每天渾渾噩噩,秦楚每日送來的藥我都偷偷倒掉,不是有心放棄,隻是除了生病,我沒有別的辦法讓自己不去想他,就這樣昏昏沉沉的睡著,分不清白天黑夜,分不清哪裏是夢哪裏是真,每天一睜眼都能看到秦楚那陽光般的笑臉,我卻連回笑的力氣也沒有,漸漸的,他臉上的陽光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慌亂與焦躁,元生每天都會來看我,什麼也不說,隻是站在床邊靜靜地看著我,偶爾眼裏會飄過幾許我不敢想也不想深究的複雜情緒。
    身上一陣冷一陣熱的,我知道自己在發燒,這種迷迷糊糊的狀態正是我想要的,房間裏昏黃的燭火有些搖擺,門似乎開了,有個身影閃過,我聞到了濃濃的藥味,輕皺眉,啞著嗓子低聲道:“香兒,你先放桌上吧,我一會兒喝。”沒有答話,似有人走到我的床邊,我費力的撐起眼皮,入眼的是白色的袍子,再往上看,不由的一窒,施然竟矗立在我的床邊,心下自嘲,看來我病得還真嚴重,都產生幻覺了,不過就當是做一場美夢吧,我閉了眼,怕夢太快醒來,臉上有冰涼的觸感,心歎這個夢還挺真實呢,我伸手握住臉上的手,仍舊閉著眼,嘴角卻咧開大大的笑容,
    “我知道這是夢,可我仍舊很開心,因為隻有夢裏我才能這樣對你,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說著說著不由的哭了,不想鬆開緊握的手,我緊緊地將它貼在臉上,嗚咽出聲,多日堆積在心底的情緒傾刻崩發,眼淚似決堤般奔湧,我被緊緊擁進懷裏,微涼的懷裏卻散發著陣陣暖意,我回手圈住他的後背,伏在他胸前,略帶抽噎的說:
    “然,我沒有背叛你,我和義天隻是演戲給你看,因為知道是夢所以我才告訴你,我隻是想要守護你,不能眼睜睜看你離去,所以我與魔鬼簽約,出賣我的愛來換取你的命,你的毒解了,我卻不能再愛你,隻能看著你的新娘變成別人,可是我不後悔,如果再讓我選,我仍舊選擇讓你健康的活在世上。”
    抱著我的身體輕輕顫抖,環著我的手寸寸收緊,我又向他懷裏縮了縮,接著說道:“然,我多希望這個夢不要醒啊,我真的很貪愛這個懷抱。”像小貓似的在他胸前蹭了幾下,舒服而溫暖的懷抱讓我產生了濃濃的倦意,為何在夢裏我還會想睡呢,看來真是太虛弱了,明天要不要喝一些秦楚的藥呢,這樣夢也許會作得完整一些,腦子越來越沉,終是敵不住睡意,沉沉的睡去。
    窗外的聲響漸大,我迷蒙的睜開眼,掙紮的支起身子向窗外望去,白茫茫的一片,下雪了嗎?揉了揉微疼的太陽穴,環視屋內,桌上並沒有煎好的藥,看來昨夜的夢太過真實,讓我竟有了一絲的懷疑,看來真的是夢,心中略略有些失望。
    香兒推門進來,一邊搓著手一邊喊冷,看到我坐在床上,有些驚訝,“淩兒姐姐你醒了,外麵下好大雪。”
    “今兒怎麼沒有端藥過來?”看著香兒空著手有些意外,
    “今兒早早的秦公子就出門了,還沒有寫好藥方呢。”香兒撅著嘴,似乎對秦楚的失職有些不滿,
    “也許是哪家有急病叫他去醫治,我這是小毛病,慢慢就好了。”
    “才不是呢,昨天秦公子見你不喝藥還急得和什麼似的,非要親自端藥來看著你喝。”“昨天?他什麼時候來的?”心跳突然加快,答案呼之欲出。
    “昨天晚上過來的,呆了很久呢,我以為他看著你把藥喝完才走的。”香兒有些莫名的看著我。
    “他去哪了,什麼時候走的?”
    “一早就走了,和元公子一起。”
    “今天幾號?”我突然似意識到什麼,大聲的問香兒。
    “初九。”
    我顧不得想太多,從床上下來,多日未活動,一時有些站立不穩,香兒急忙上前扶住我,“香兒,去準備一輛馬車,我要出去。”我的氣息有些不穩,虛弱地說著。
    “淩兒姐姐,你身子沒有好,哪也不能去,我可不敢再放你出去了,秦公子回來一定會罵我的。”香兒扶著我在床邊坐下,我轉頭用哀求的眼神看向她,她別過臉,輕歎一聲,“淩兒姐姐,我幫不了你,我這也是為你好。”看到香兒一臉的堅決,知道她不會幫我出去,
    “好吧,我也是想出去轉轉,既然你不準那我就不去了,你去做些易消化的飯食來,我餓了。”香兒一聽我肯吃飯,立刻高興的應了出去準備,她剛一離開,我就隨手拿起床邊的外袍套在身上,出了門。
    秦府不大,不一會兒我就走到門口,冷風從脖頸處灌入,我不禁打了個寒戰,裹了裹身上的袍子,走得著急隻穿了薄薄的秋裝,腳上還穿著室內的絲履,腳趾有些麻木,我站在門外,一時分不清施府所在方向,應該不遠,記得那天與秦楚一路走回來的,由於雪很大,路上都沒什麼人,我試著回憶那天與秦楚走過的地方,卻一點頭緒也沒有,那天失魂落魄的回來,根本沒有注意周圍的一切,正當我舉步不知該向何方時,麵前跑過一群小孩,跑在最前邊的略大的小孩喊著:“今天施府娶新娘子,咱們快去看吧,聽說免費給小孩派喜糖呢。”“哦!看新娘子去嘍。”一群孩子風似的從我身邊跑過。
    跟著這幫小孩很容易就來到施府,府門大開,懸掛著兩隻大大的紅燈籠,門上貼著雙喜,爆竹聲聲入耳,我混在道賀的人群中進了施府。府裏到處張燈結彩,一派喜慶的氣氛,空中飄落的雪花,各為它增添了浪漫的色彩,府裏人聲鼎沸,丫環們穿梭其間,一時間恍若置身現代的上層聚會,觥籌交錯,人影疊疊,每個人麵上都掛著三分的喜色,而這一切在我看來都是那麼得刺眼,隨著人流進入前廳,更是一派歡聲笑語,突然在人群中有一抹豔紅晃過,修長的身段,包裹在張揚的紅色喜服裏,周圍的一切仿佛失去了顏色,隻留那豔紅,如墨似緞的黑發高高束起,平日裏冷漠的麵容上浮著淺淺的微笑,周旋於每一位前來道賀的人群中有一種說不出的儒雅,那不及眼底的笑意在看到我的一瞬凍結在嘴角,他的眼裏閃過驚異,越過重重人影,我們就這樣對望,喧鬧的聲音在耳邊漸息,時間仿若靜止一般,就這樣兩兩相望,分不清他的眼中閃動著怎樣的情緒,那一刻我清楚的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紅色的喜服穿在他的身上說不出的清俊瀟灑,清冷的氣息讓他有種遺世獨立的飄逸,就像第一次看到他,我的心神再一次被震攝,今天是他的大喜日子,而我,這個他生命中的配角,也將退出屬於他的舞台。我的眼神忽的黯了下去,耳邊喜樂聲漸起,吉時已到,我深深的望了他一眼,眼角濕潤,嘴角上揚,張口輕聲說:“一定要幸福。”他的眼裏流露出急切地探尋,我輕輕一笑,轉了身,那喧囂漸離我遠去,抬頭,天空灰得像哭過,雪花飛舞,紛亂而下,我抬手輕觸雪花,落於掌心,晶瑩剔透,卻瞬間溶化,多像我的愛情,美得那麼不真實,消融的那麼徹底,正如我眼前的世界,在一點點的變暗,最終化作一片黑暗,我想我是真的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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