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簾子，雪白的紗幔，銀色的器皿，東方曉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在一個陌生的房間。
    一個富麗堂皇的房間。
    心裏一驚，東方曉猛地坐起身，卻又無力的倒回床上。
    她竟然……一點力氣都使不上？
    微微握拳，東方曉費力地扶著床沿，想試著走下床，沒想到身子一軟，她從床上掉了下來。
    地上鋪著厚重華麗的地毯，看來有人不想傷著她。
    可是她竟然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一抬頭，東方曉看到了對麵的銀鏡……以及鏡裏的自己。
    黑色的長發微微卷起，脖子上套著一個五彩的項圈，鑲金帶銀的華麗長裙——天呀！是那個變態把她打扮成了這副德性！
    東方曉氣的一腳踹向一旁的銀凳，銀凳沒有踹到，她整個人已經無力的撞向一旁的珍珠簾子，狼狽不堪的摔倒在地，順便勾到了一旁的水壺，澆了他一頭一臉的水。
    真的成了落湯雞……
    “啊！王妃！“幾個侍女打扮的人驚慌失措的衝了進來。
    “滾！”東方曉咆哮，她快氣瘋了，自從末日審判之後，她有多久沒有產生這樣的無力感了，她有多久沒有這樣狼狽了……
    可是現在，她甚至連憑自己的力量站起來這種小事都做不到！
    “王妃……”侍女們麵露懼色的猶豫著，不敢上前將她扶起。
    “哦，我可憐的卡蒂沙。”一個帶笑的聲音冷不丁響起，昭示著主人的心情十分的愉快。
    東方曉微微眯起眼睛，瞪向亞特蘭蒂斯的國王，低吼：“你對我做了什麼？！”
    “你們都下去吧。”國王揮了揮手。
    侍女們如夢大赦，魚貫退下。
    東方曉緩緩垂下眼簾，伸手摘下右手食指上帶著的玉質指環，那玉環的樣式十分簡單，隻隱隱在指環外側看出一個“W”形狀的刻痕。
    摘下指環，東方曉握了握拳，驀然張開五指，掌心凝聚著黑色的氣流，那黑色的氣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姿態直擊向國王。
    隻是，氣流竟在半途消失於無形，連那家夥的一根頭發都沒有傷到。
    東方曉不敢置信的再度握拳，卻發現一點力量都使不上了，即使摘下了封印的戒指，她也使不出力量！
    “混蛋！你究竟對我做了什麼？”東方曉咬牙切齒。
    “魯佩特。”他蹲下身，掏出絲絹，溫柔的擦拭她臉上剛剛被潑到的水跡。
    “什麼？”東方曉想揮開他的手，但手臂卻軟綿綿的使不上力。
    “叫我魯佩特。”他繼續替她擦臉。
    東方曉磨牙。
    丟來絲絹，他伸手環住她，將她抱在懷裏：“卡蒂沙，你是我的，隻是我的，就算是死，你也休想離開我半步……”
    東方曉被迫靠在他的頸邊，問到了流淌在他頸間血管中液體溫暖鮮美的味道。
    咧了咧嘴，東方曉“吭哧”一口，狠狠咬了上去。
    腥甜的液體從她的嘴角滑下，這個男人的血液意外的好喝，東方曉狠狠吸吮。
    魯佩特輕哼一聲，緩緩閉上眼睛。
    雙手無力的撐著他的胸膛，東方曉推開他：“你看清楚了？我不是你的卡蒂沙。”
    戴著精致銀色麵具的國王緩緩抬手，撫上自己的脖子，將沾了血色液體的修長指尖放在自己的唇邊，輕輕舔了舔，他勾唇，笑的有些魅惑：“好喝嗎？我的小吸血鬼。”
    東方曉絕倒。
    這個家夥……
    聯想一開始的銀彈。東方曉忍不住猜測，那個卡蒂沙是不是也是一個血族？而且跟她一樣，是血族中的日行者？
    魯佩特彎腰，溫柔的將東方曉抱了起來，那姿勢，仿佛一個固執的孩子抱著他珍愛的洋娃娃。
    東方曉氣悶，卻無力掙開。
    “你究竟想怎麼樣？”被那家夥抱著放在他的膝上坐著，東方曉有些難堪地撇開臉，握拳道。
    “我想怎麼樣？”魯佩特側了側頭，靠在她的肩上，“我想你永遠都陪著我，一輩子……”
    東方曉無力到了極點，這個怎麼都說不通的家夥。
    “喜歡嗎……”魯佩特撫上戴在她脖子上的那個五彩項圈，“我專門為你打造的，我說你會是我的，你偏偏不信，我說你不要再逃跑，你偏偏不聽，你這個不聽話的小東西，總該受點懲罰的……”
    東方曉不雅的翻了個白眼。
    “血族又如何，”魯佩特笑著輕輕撫上她的白暫冰涼的脖頸，“戴上這個，你休想再逃開我。”
    東方曉微微一驚，他真的知道血族？那麼，魯佩特口中的王妃卡蒂沙就真的是血族了……自己頸上帶著的這個玩意兒是專門用來封印血族力量的？
    可是亞特蘭蒂斯，怎麼會有一個長的跟她一摸一樣的血族？
    “不管是我，還是你口中的卡蒂沙，你以為你能關得了一輩子？你的一輩子有多長？你會一日比一日更加衰老，可是我，是永生的。”
    魯佩特的眼睛裏幽黑一片：“到那時，我會親自斬下你的頭顱，抱在懷裏，一起入葬。”
    東方曉瞪大眼睛。
    魯佩特忽然笑了起來，笑的毫無形象，他一把將東方曉緊緊擁進懷中：“我可愛的卡蒂沙，別怕，我怎麼舍得斬下你這漂亮的頭顱呢……”
    東方曉的嘴角微微抽搐，一頭的黑線。
    東方曉被囚禁了。
    她成了魯佩特的專屬囚徒，魯佩特甚至遣走了所有的侍女，一切關於她的事情，他都親自打理。被封印了力量無法動彈的東方曉，被囚禁在亞特蘭蒂斯華麗的宮殿裏，哪兒也去不了。
    東方曉從糖果屋帶出來的增血劑一片也沒有派上用場，因為魯佩特每天都會親自端著新鮮的血液來讓她飲用，到是不用擔心餓肚子的問題。其實有時候她很好奇，魯佩特怎麼會有一個血族王妃，而且看他的神情，那個卡蒂沙也不是省油的燈，否則他也不會想到弄出這個項圈套在她的脖子上，像個小狗事的拴在身邊。。。。。。
    厄。。。。。。這個比喻真讓人有點不爽。
    “悶嗎？”魯佩特坐在東方曉對麵。
    東方曉懶得理他，徑自閉目休憩。
    “要不要出去走走？”魯佩特提議。
    出去走走？東方曉有點心動，被關在這裏她是一點逃出去的機會都沒有，可是如果能夠出去這個房間，說不定還能抓到奔向自由的一咪咪光明。
    “不想出去嗎？”魯佩特見她沒有反應，便又道：“那算了。”
    “等一下。”東方曉連忙睜開眼睛，卻在魯佩特那一雙漆黑的眸子裏看到了戲謔的光芒，東方曉磨了磨牙，恨恨地再度合上眼睛，這個無聊的家夥總喜歡像逗小動物一樣逗弄她。
    “別這樣，生氣了？”魯佩特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子，“我帶你出去透透氣。”
    就是這樣，惹毛他，然後再給她順毛！
    “我要出宮。”她閉著眼睛。
    魯佩特眯了眯眼睛，微笑：“好啊。”
    睜開眼睛，東方曉有點驚訝，就是這樣簡單答應了？
    抱著她站起身，魯佩特會開了匆匆趕來的侍女們，走出房間。
    換了華貴的衣袍，魯佩特扶著東方曉除了擊斃輝煌的宮殿，又小心翼翼地抱著她坐上馬車。
    “我真喜歡這樣的感覺。”湊在她的耳邊，魯佩特笑道。
    “什麼？”東方曉下意識地偏了偏頭。
    “沒有我，你寸步難行。。。。。。我很喜歡這樣的感覺。”魯佩特笑眯眯。
    “……”東方曉在腦子裏將他蹂躪了無數遍啊無數遍。
    馬車內的空間很大，事務用品一應俱全，十分的奢華。
    “餓嗎？”
    正從車窗裏往外看的東方曉回過頭來，來時不客氣地點頭：“餓了。”
    魯佩特笑著伸手抱過她放在膝上坐定。
    “你要幹什麼？”東方曉仰頭，盡量離他遠點。
    “開飯了。”魯佩特笑著抱住她，捧著她的臉。
    挑了挑眉，東方曉舔舔唇，低頭一口咬上他的脖子。有食物自動上門，她怎麼可以推辭。
    “好喝嗎？”魯佩特低哼一下，輕問。
    “嗯，還不錯。”東方曉含糊不清地答他一句，繼續喝。
    詭異的男人，詭異的回答，娶一隻血族當王妃，然後跟他的血族王妃討論自己的血好不好喝……
    鬆了口，東方曉意猶未盡地舔舔唇，還是適可而止，別真的咬死了他，可是……
    東方曉疑惑地看著他，問：“你不怕我當真咬死你？”
    “怕啊。”
    “那你還讓我咬？”
    “你餓嘛。”
    東方曉一臉的黑線，真是直白的回答。
    這個人真的是國王嗎？雖然她是很想咬死他泄憤，可是再怎麼蠻不講理，他畢竟是亞特蘭蒂斯的國王，萬一真的被她咬死，曆史被改變，亞特蘭蒂斯提前沉入海中，那她的罪過就大了。
    扭頭看著車窗外，東方曉微微瞪大眼睛：“這是哪裏？”
    “海洋通道。”
    “海洋通道？”好漂亮的景色，從這裏往外看，仿佛可以看到城市的另一層。
    “嗯，這裏是亞特蘭蒂斯的內海區域，波賽多尼亞的四周建有三層環狀河流，最外側的運河有500米寬。”
    “那是什麼？”東方曉抬手一指，哪裏有兩座金屬雕塑支撐著巨大的燈，背景是天空中的三兩飛車。
    魯佩特側頭看了看：“那是燈塔。”
    東方曉歎為觀止，果然是了不起的史前文明，名不虛傳。
    看東方曉目瞪口呆的樣子，魯佩特似乎有些得意。
    “如果……這一切都消失……”東方曉忍不住輕喃。
    “消失？亞特蘭蒂斯？”魯佩特失笑，自負不已，“怎麼可能！我有一千二百萬子民，九萬個軍事區域，適宜的氣候可以每年兩次收獲，遠洋貿易也繁榮至極，消失？哈哈……”
    看著這個驕傲的國王，東方曉怔怔地沒有開口。
    有亞特蘭蒂斯的國王當導遊，東方曉在波賽多尼亞旅遊了一番，最可恨魯佩特導遊當上了癮，無微不至，一點逃跑的機會都沒有。想來那個字符的家夥一定是因為作了完全的考量，才願意帶她出宮的。
    回到宮殿的時候，東方曉在跪地迎接的侍衛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卡洛奇。
    東方曉忙匆匆摘下一個戒指悄悄丟下。
    拋下的戒指正好砸在卡洛奇的腦袋上，半跪在地上的卡洛奇疑惑地抬頭，正好看到東方曉回頭的眼神。
    東方曉把眼睛都眨痛了，笨蛋卡洛奇還是一臉呆滯。
    果然是一個呆子。
    就知道不能指望他。。。。。。東方曉沮喪到了極點。
    魯佩特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東方曉的糗樣，忽然仰頭哈哈大笑，氣得東方曉腦袋一片空白，都沒想法了。
    失去自由的日子還在繼續，大約是東方曉無精打采的樣子讓魯佩特稍稍產生了一點內疚感，又或許是因為失去了力量的東方曉讓魯佩特解除了戒心，她總算可以下午一個人在花園裏待一會兒。
    就如同亞特蘭蒂斯一貫奢華的作風一樣，花園也建得十分漂亮。花園裏都是叫不出名字的美麗植物，各種花朵的香味在空氣中交織，彙聚成一種奇妙的香甜味道。
    坐在象牙塔上，東方曉看著天空發呆。
    成為血族之後，她從來沒有想到過，有一日她也會這樣無力地望著天空。
    身後忽然一陣輕響，東方曉疑惑地回頭，魯佩特這個時侯是不允許任何人進來花園的。
    竟然是坐在輪椅上的巫艾麗！
    “有人嗎？”巫艾麗怯怯的出聲。
    “有。”如果自己能算是人的話，東方曉苦笑。
    “對不起，我迷路了，誤闖進來的……”巫艾麗沒有焦距的眼睛望著前方，匆匆道歉，又小心翼翼地懇求，“我可以在這裏等凱拉米大人來接我嗎？”
    “凱拉米大知道你在這裏？”
    “嗯，無論我在哪兒，凱拉米大人都能找到我的。”巫艾麗白皙纖瘦的小臉帶著甜甜的笑。
    “好啊。”東方曉注意到巫艾麗長長的頭發上夾著一個特別精致的花針，那個應該是個追蹤器，單純的巫艾麗隻當她的凱拉米大人是神了，不過凱拉米找來的話，或許可以請他把自己一並帶出去，如果是拜托善良的巫艾麗……應該不難辦到吧。
    隻是……巫艾麗為什麼會出現在皇宮的花園裏？莫非她就住在附近？那她……究竟是什麼人？
    “謝謝，我叫巫艾麗。”巫艾麗仰頭小臉微笑，雖然漂亮的眼睛沒有焦距，可是她依然努力地“望”向東方曉的方向表示禮貌，“請問您是……？”
    “我叫東方曉。”東方曉下意識地微笑，隨即才意識到其實她看不見。
    “那個……那個……”巫艾麗的小臉微紅，滿是渴望。
    “怎麼了？”東方曉奇怪的問。
    “你。。。。。。可不可以和我做朋友？”巫艾麗飛快地說完，瞪大無焦距的眼睛，惴惴不安地“望”向東方曉的方向。
    “嗯？”東方曉微微一愣，隨即回過神來，失笑：“當然可以。”
    “真的嗎？！”巫艾麗的臉蛋興奮地紅撲撲的，她轉著輪椅滑向東方曉的方向。
    “小心！”東方曉的麵前有一座小假山，她忙起身提醒巫艾麗，剛站起身還沒站穩，她就無力地摔倒在地。
    她差點忘了，現在的她，也是個行動不便的人了。
    “怎麼了？”巫艾麗側耳聽到東方曉的聲音，忙轉著輪椅過來了，雖然巫艾麗看不見。輪椅卻是自動避開了假山，安安全全地停到東方曉麵前。
    “沒什麼，本來想提醒你有障礙。”東方曉坐在地上哭笑不得。
    “這個輪椅是凱拉米大人親手做的，它像凱拉米大人一樣厲害，可以保護我的。”巫艾麗認真地道，隨即又擔心地“看”向東方曉，“你沒事吧？”
    “沒事，就摔了一下，爬不起來。”
    巫艾麗忙伸出纖細的胳膊來拉她。
    東方曉借著她的手坐回椅子裏：“你的凱拉米大人很厲害啊。”
    “嗯！”巫艾麗點頭，“凱拉米大人什麼都知道，告訴你一個小秘密，凱拉米大人說再過不久我的眼睛就可以看見了！”
    “真的？”東方曉有些訝異，隨即想到在糖果屋見到的巫艾麗的時候，她確實是可以看到東西的。
    “嗯，凱拉米大人說的話一定都可以辦到的。”巫艾麗歪了歪腦袋，嘻嘻地笑道，“不過……有一件事他倒說錯了。”
    “哦，什麼？”
    “凱拉米大人說外麵都是壞人，可是我覺得你就是好人啊。”巫艾麗眨了眨無焦距的眼睛，微笑。
    東方曉也笑了起來。
    “東方曉，你的眼睛可以看到，對不對？”
    “嗯，是啊。”
    “那……”巫艾麗微微紅了臉龐，“你見過凱拉米大人嗎？”
    東方曉微微愣：“應該……算見過吧。”那一天在大街上那一眼，那張慘不忍睹的臉讓她記憶猶新。
    “凱拉米大人……是什麼樣子的？”巫艾麗有點害羞地絞著手。
    “嗯？在你的心裏，他是什麼樣子的呢？”東方曉猶豫了一下，道。
    “我想啊……凱拉米大人的眼睛一定很溫和，就像他的聲音一樣溫和……”
    “嗯，是啊。”
    “……他一定很高吧，因為他的聲音總是在我的頭頂上……”巫艾麗歪了歪腦袋，想了想，又道。
    “嗯，是啊。”
    “……他好看嗎？”巫艾麗的小臉愈發地紅起來。
    “嗯，是啊，很好看。”東方曉心裏有點難受。
    “對不起，我很煩吧……因為你是我的第一個朋友，所以我有點高興過頭了呢！我第一次可以跟凱拉米大人以外的人講這麼長時間的話。”巫艾麗笑著道。
    沒有關係，也有好久沒人跟我講話了。”東方曉微笑。
    “巫艾麗。”一個溫和的聲音冷不丁地響起。
    東方曉一愣，抬頭看到一個穿著黑色鬥篷站在陰影裏的佝僂身影，是凱拉米。
    他什麼時候來的？
    “凱拉米大人？”巫艾麗雀躍，隨即臉又紅了起來，想來是擔心剛剛的對話被凱拉米聽到。
    “怎麼自己走到這裏來了？”凱拉米溫和地輕斥，仿佛什麼都沒有聽到一般。
    “對不起……我迷路了。”
    “又亂跑了吧，”凱拉米寵溺地說著，走上前，去推輪椅，“走吧，回家了。”
    “凱拉米大人，這是我剛剛認識的朋友哦。”巫艾麗一臉驕傲地介紹東方曉。
    凱拉米看向東方曉。
    東方曉微微一楞。
    雖然他那張猙獰的臉在鬥篷的帽子下看不真切，可是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是藍色的，與洛特的湛藍色不一樣，他的眼睛是深藍色的。
    像大海一樣的深藍色，很溫和，很幹淨的藍，藍得純粹。
    東方曉定定地看著那雙眼睛，她在哪裏看過這雙眼睛……微微怔住，她想起來了，是在糖果屋裏，糖果屋裏見到坐在貝殼裏的巫艾麗時，巫艾麗有著這樣一雙眼睛。
    一模一樣。
    “是嗎？”凱拉米的聲音依然溫和。
    可是東方曉卻看到那雙深藍眼中的陰狠。
    東方曉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為什麼他看她的眼睛裏竟然有殺意？忽然想起那一日在大街上，他當著巫艾麗的麵悄無聲息地殺人，如果現在他如法炮製的話……
    可是……他為什麼想殺她？
    因為擔心巫艾麗被傷害嗎？
    即使雙手沾染血腥，也必須守護巫艾麗的純淨嗎？
    如果在這裏被殺的話……那她沒有盡頭的生命是否可以解脫了？
    喬治。巴塔意說：在死亡麵前感到快樂，這隻屬於那些以為沒有彼世的人。
    “不是讓她涉險，是陪她一起涉險。我答應過會永遠陪著她，別忘了我跟她早就締結了血之盟約，她生我才能生，她死我也會死。”
    耳邊忽然響起羅特笑嘻嘻的聲音，東方曉打了個寒顫，如果她死，洛特也會失去生命，還有離，她答應過要替他去龐貝古城救回摩文的，還有……她一直在等待的人，那個為了她被封印在黑暗國度的人……
    她欠了太多的債，即使活著是一種罪，她也必須活著。
    “凱拉米大人，怎麼了？”仿佛感受到有些詭異的氣氛，巫艾麗輕問。
    “巫艾麗，我可不可以借你的發夾？”東方曉搶先一句。
    “厄？”巫艾麗眨了眨沒有焦距的眼睛，笑了起來，“當然可以。”
    她抬手取下發夾。
    東方曉伸手結果：“下次還你哦。”
    “好。”巫艾麗甜甜地笑。
    東方曉看向站在一旁麵無表情的凱拉米，微微勾起唇，她借了巫艾麗的東西，現在殺了她，對巫艾麗不好交代吧。
    “王妃殿下，用膳的時間到了。”侍女的聲音傳了進來。
    凱拉米深深地看了東方曉一眼，沒有說什麼，推著巫艾麗的輪椅走了。
    東方曉輕輕地籲了一口氣。
    “卡蒂沙，你在想什麼？”魯佩特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東方曉沒有理他，這個差點害她將新命葬送在亞特蘭蒂斯的罪魁禍首，如果不是他給她戴的這個可惡的項圈，她也不用那麼辛苦地和凱拉米周旋。
    而且依照以往的貫例，她的增血劑隻帶了三天的分量，現在都過去十多天了，洛特該為她擔心了吧。
    那個總是笑嘻嘻的家夥……其實也是個笨蛋，令人心疼的笨蛋。
    “餓了？”見她不理他，魯佩特也不介意，蹲下看她。
    東方曉繼續無視他。
    “果然還是很討厭我嗎？”魯佩特輕笑，“要不要咬我泄憤？”
    東方曉看向他，眼神淡淡的。
    魯佩特抱起東方曉，輕輕將她的頭顱按在自己的頸邊。
    冰涼的唇壓在他跳動的血管上，東方曉感覺到裏麵溫暖的液體在流動。
    緩緩張嘴，尖銳的牙齒刺入他頸間的皮膚，腥甜溫暖的液體流入她的口中。
    這一回，東方曉沒有淺嚐輒止，魯佩特的唇微微蒼白起來。
    “喝吧，最好一滴都不要剩。”麵具下，魯佩特輕笑。
    東方曉怔住，鬆開口，殷紅的液體從她的嘴角流下。
    “為什麼不吸光？”魯佩特抬起略略有些冰涼的手，拭去她嘴角的殷紅液體，“讓我的血融入你的身體，變成你的血，這樣……你也不能感覺到我的心嗎？”
    東方曉扭頭看著園中一朵盛開的花，火紅的花瓣，火紅的花蕊，似哭非笑。
    “真漂亮啊。”她忽然開口。
    魯佩特大步向前，一把折下那朵花，送到東方曉麵前。
    “它漂亮，是因為它自由地生長在泥土中，可是隻因賞花人一句稱讚，它便死了。”東方曉似笑非笑地看著魯佩特，“我呢，就因為你所謂的愛，便剝奪我的所有，強行將我禁錮？”
    魯佩特持花的手微微僵住。
    “我不是卡蒂沙，我甚至不屬於這個時代，你應該很清楚吧？”
    東方曉閉上眼睛，再不開口。
    “我，不會放手的。”
    耳邊，魯佩特的聲音淡淡的。
    輕風拂過，帶來風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