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風塵轉世之弄紅塵
    亥時，秦淮河上突聞一清麗而清遠的悠遠古箏之音穿過這茫茫迷霧，穿透這鼎沸吵雜的人聲，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人們一下子都靜默這尋找這天籟之音。循著這聲音，卻原來在秦淮河西側。遠遠望去這滿湖的景色被一團濃烈的火焰給照了個透徹，卻原來是那湖上飄蕩的一雙仙人已然被熊熊燃燒，那風箏卻不知為何被人剪斷了，纏纏綿綿，淒淒婉婉的緩緩升空，直至消失殫盡。
    須臾，又是一身悠揚的古笛之聲從東側穿來，人們依然從剛才的驚歎之中被喚醒，一致朝東遠觀。不知何時，東側湖麵上原本零零散散飄蕩的小船已然燈火通明，每一個船頭的都有一著綠衣美少女循著這笛聲，踩踏著節奏，揮舞著水袖在船頭翩翩起舞，眾女雖在各自的船頭飛舞，卻配合的如履平地，忽而集聚在一起，爭相鬥豔，忽而急急散去，獨領風騷。配合著這月色，這燈光，這美景，這淡淡迷霧，真正猶如王母蟠桃盛宴，眾仙子水袖長舞，飄飄欲飛。眾人看癡了，看呆了。
    雙燕營巢時，雙飛複雙語。
    輕盈柳陌風，振迅芹塘雨。
    巢成近繡幃，雙宿更雙飛。
    為蒙主人愛，不信有暌違。
    四月溫風起，榴花發紅蕊。
    拾蟲還哺雛，出入無停觜。
    五月教雛飛，繞巢舞烏衣。
    側避蛛絲過，斜縈柳線歸。
    六月雛翼老，分飛各相保。
    脈脈傍珠簾，依依集蘭？。
    世事有轉旋，陵穀一朝遷。
    昆明延劫火，甲第化？煙。
    帶睡驚飛出，塵沙兩相失。
    死生不得知，？婉從茲畢。
    回看舊主人，粉黛成灰塵。
    天高雲渺渺，海闊波鱗鱗。
    荏苒朝還暮，？？向何處。
    毛凋半夜霜，淚滴三春露。
    露寒霜又濃，憔悴不成容。
    同心諒難隔，魂魄終相從。
    聲音初不甚大，隻覺入耳有說不出來的妙境：五髒六腑裏，像春風扶柳般說不出的舒暢，無一處不伏貼；三萬六千個毛孔，像吃了瓊漿玉液，個個像要逃離升天似的。唱了十數句之後，漸漸的越唱越高，忽然拔了一個尖兒，像一線鋼絲拋入天際，不禁暗暗叫絕。那知於那極高的地方，尚能回環轉折。幾囀之後，又高一層，接連有三四疊，節節高起。恍如由傲來峰西麵攀登泰山的景象：初看傲來峰削壁幹仞，以為上與大通；及至翻到做來峰頂，才見扇子崖更在做來峰上；及至翻到扇子崖，又見南天門更在扇子崖上：愈翻愈險，愈險愈奇。那曲兒唱到極高的三四疊後，陡然一落，又極力騁其千回百析的精神，如一條飛蛇在黃山三十六峰半中腰裏盤旋穿插。頃刻之間，周匝數遍。從此以後，愈唱愈低，愈低愈細，那聲音漸漸的就聽不見了。
    這秦淮河上眾人都屏氣凝神，不敢少動。約有兩三分鍾之久，仿佛有一點聲音從地底下發出。這一出之後，忽又揚起，像放那東洋煙火，一個彈子上天，隨化作千百道五色火光，縱橫散亂。這一聲飛起，即有無限聲音俱來並發。那彈弦子的亦全用輪指，忽大忽小，同她那聲音相和相合，有如花塢春曉，好鳥亂鳴。耳朵忙不過來，不曉得聽那一聲的為是正在撩亂之際，忽聽霍然一聲，人弦俱寂。
    良久，待眾人還神吐納喘息，才發現這秦淮河上早已燈火通明如白晝。
    埃爾泰輕聲歎吟：
    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
    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為之久低昂。
    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
    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絳唇珠袖兩寂寞，晚有弟子傳芬芳。
    臨潁美人在白帝，妙舞此曲神揚揚。
    與餘問答既有以，感時撫事增惋傷。
    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孫劍器初第一。
    五十年間似反掌，風塵？洞昏王室。
    梨園子弟散如煙，女樂餘姿映寒日。
    金粟堆前木已拱，瞿塘石城草蕭瑟。
    玳筵急管曲複終，樂極哀來月東出。
    老夫不知其所往？足繭荒山轉愁疾。
    第一舞：情緣
    第二曲：采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