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有很多人認床，這算不上個大問題。然而於每個人認床的人來說，換個新地方連成功入睡的痛苦隻有他們自己試著消化。這麼多人之中，沒有胡驍。
    胡驍是一向睡眠很好的那種人，遇上很累的時候，都是腦袋一粘枕頭就能睡著的。當然，他也有失眠的時候，在偶然的失眠之夜，他甚至有點同情那些認床的人。比如昨晚，胡驍就失眠了。
    待到好不容易睡著了，睡得也是相當得的不舒服。一來，盛宸之前的話讓他頭腦很亂，躺下之後更加是控製不住得胡思亂想，而胡思亂想的結局，自然就是做噩夢。二來，噩夢之餘，天才剛亮，已經有人來敲他房門了。
    總之，一直到拉開門之前，胡驍都處在連罵人都沒什麼力氣的狀態下。而拉開門時，他依舊打著哈欠，隻是，當他看清楚站在門外的人時，他硬生生地將這一個哈欠憋了回去。
    “秦姑娘？你怎得在這裏？”
    不錯，此刻站在胡驍房門外的，正是秦玉鳳。
    還隻有秦玉鳳一人。
    清晨的涼風拂麵，胡驍還有點懵。凝視著秦玉鳳，胡驍眨了眨眼，好容易才確定了不是幻覺。那之後，定睛凝視著秦玉鳳，重新問：“秦姑娘？你怎得會在這裏。”
    秦玉鳳沒有正麵回應胡驍。看著後者的表情，他目光微閃，笑道：“看樣子，是我來的不是時候了。”
    胡驍跟著也笑了笑，道：“昨晚沒睡好，有點頭疼，讓秦姑娘見笑了。”
    秦玉鳳含笑道：“我沒事，隻是想找胡樓主你聊一聊。若是胡樓主不舒服的話就算了，或許，我也可以過一兩個時辰再過來。”
    胡驍目光閃爍，道：“姑娘不介意的話，權且在院中稍等片刻。在下收拾一下，很快就來。”
    秦玉鳳含笑道：“請。”
    兩碗清粥，幾碟小菜。
    正是這賣早餐的街邊小攤生意最好的時段，秦玉鳳卻實在沒什麼胃口，勉強喝了幾口粥還是放下了湯勺，籲了口氣。
    胡驍當然注意到了她的動作，略一遲疑，也隨著放下了筷子，含笑道：“吃不慣？”
    “當然不是”，秦玉鳳微笑著應。
    胡驍笑道：“那就是有心事。”
    秦玉鳳目光閃爍，道：“實不相瞞，我隻是有些不明白。”
    胡驍笑了笑，示意秦玉鳳說下去。
    迎著胡驍的笑意，秦玉鳳沉吟道：“如何一定要出來吃？那院子裏，難道會沒有胡樓主的早飯。”
    胡驍自然地一笑，道：“我還以為，姑娘第一個問題，會問別的。”
    秦玉鳳微微一怔，笑道：“怎麼，這是個答不了的問題？”
    胡驍沒正麵回應秦玉鳳的問題，他隻是又笑了笑，便繼續說道：“不問問題自然也可以。姑娘沒問題想問的話，或許能先解答一下在下的困惑。”
    “比如？”秦玉鳳道。
    胡驍道：“就比如，姑娘怎麼會出現在盛公子下榻之處的。又比如，華姑娘呢，華姑娘有沒有找到姑娘？她此刻又在哪裏？”
    秦玉鳳笑道：“胡樓主一口氣問了好幾個問題，是想要我先問哪一個？”
    “姑娘想答哪個就答哪一個”，胡驍淡淡微笑。
    秦玉鳳看著胡驍，一雙眼睛亮亮的，忽然道：“青青如今應當是與盛公子在一處，我沒猜錯的話。”
    胡驍微微皺眉。
    秦玉鳳沒等胡驍回應什麼，而是徑直解釋道：“我們是司岩公子帶來的。同來的，不止我們兩人。”
    胡驍還是沒說話。
    秦玉鳳有意讓胡驍想了想，忽而嫣然一笑，道：“這樣子講，算不算回答了胡樓主的問題。”
    胡驍笑道：“秦晉少爺也來了？”
    秦玉鳳笑了笑。這一次，她沒承認，但也沒否認，隻是笑了笑。
    胡驍稍作沉默，片刻，才緩緩一笑，道：“昨日從金沙樓上下來之後，公子與我聊了很多事。我頭腦有些亂，這不，趁著姑娘過來，出來走走，提神醒腦。”
    秦玉鳳“噗嗤”一笑，道：“就這麼簡單？”
    胡驍道：“當然，也不願打擾到公子練功。”
    秦玉鳳凝視著胡驍，沉默了半晌，歎了口氣，道：“我信胡樓主。”
    胡驍笑了笑，沒接話。
    秦玉鳳沉默了半晌，忽然道：“那胡樓主這下腦筋清楚了嗎？”
    胡驍看向秦玉鳳。
    秦玉鳳沒再說什麼，她摸出幾塊銅板丟到桌上，站了起來。
    “去哪兒？”胡驍坐著沒動。
    秦玉鳳目光閃爍，笑道：“在下信任胡樓主，胡樓主總不會反而擔心在下會害你吧。”
    胡驍笑了：“自然不會，就是不知何時能回來，公子早先還約我下完之前的那盤棋。”
    秦玉鳳嫣然道：“很快。很快就回來了。”
    話分兩頭，當胡驍和秦玉鳳離開宅子時，華青青和司岩正隔案落座。
    案幾之上，香爐之中香煙嫋嫋。
    華青青瞅著司岩，琢磨了老半天，還是主動開了口：“我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他的房間吧。”
    “是”，司岩道，“沒錯。”
    華青青緊接著道：“那他人呢？”
    司岩伸手去拿茶壺，隨口道：“這個時辰，公子應該在練功。”
    “練功”，華青青扁了扁嘴，不說話了。
    司岩笑道：“姑娘這是又在心裏罵我了。”
    華青青眼珠一轉，嫣然道：“你可不許誣賴我，我怎麼敢罵你！我隻是……不太明白。”
    司岩挑起一邊的眉頭。
    華青青眨了眨眼，道：“你一早就知道他的練武時間的。”
    司岩做了個鬼臉，笑道：“華姑娘連說話都和公子越來越像了。”
    華青青翻了個白眼，不說話了。
    司岩笑了笑，道：“不逗你了。這個時間來，自然是公子吩咐的。”
    “我不明白”，華青青斟酌道，“他不是雷打不動每日練功的嘛！這個時辰來，又有何作用！”
    司岩瞅著華青青笑。
    華青青後背有些發毛，翻著白眼道：“要說就說，不說拉倒。你好端端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司岩沒有正麵回應華青青的話，稍作沉默之後，司岩忽然道：“自金沙樓到現在，你可曾發現了什麼。”
    華青青目光閃爍，沒接話。
    司岩倒也沒非要等華青青回應的意思，在有意令華青青想了想之後，他便繼續說道：“你去找秦姑娘這一路上，沒發生什麼事吧。”
    華青青點點頭，又搖了搖頭，道：“沒有。”
    司岩瞅著華青青不說話。
    華青青扁了扁嘴，道：“不信別問。”
    司岩笑道：“我怎可能不信呢，我隻是在想……”
    “想？”華青青截口道。
    司岩點了點頭，解釋道：“比武之後，房盟主請秦家姐弟至莊中一會，你總知道吧。”
    “這值得你去想嗎？”華青青好奇道，“房盟主現在請秦姐姐，都講明了事有事請秦家姐弟相助。”
    司岩看著華青青，不說話了。
    迎著司岩的目光，華青青遲疑道：“不是這麼簡單？”
    司岩還是沒說話。
    華青青沉默了半晌，忽然道：“要說起來，房盟主現在請秦家姐弟相助，仿佛是有點奇怪。而且，也沒說清楚是為何事求助。而且……”
    “什麼？”司岩截口道。
    華青青瞅了司岩一眼，道：“時至今日，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作為房家的家長，房幽慶應該也都知道個七七八八了。他居然找秦家姐弟幫忙，為的又是什麼呢！”
    司岩還沒說話，華青青已繼續說了下去：“還有件事你不提我都忘記了。”
    “何事？”司岩笑道。
    茶爐，已經搭起來了。
    華青青看了眼那忽然發出咕嚕聲的茶壺，繼續說道：“秦晉呢？”
    司岩眨了眨眼，他才張開嘴，華青青已又問道：“秦姐姐呢，適才一進門，你和秦姐姐說了些什麼？為何還要避著我。我不能聽嗎？秦姐姐和晉少爺現在在一處嗎？”
    司岩笑了笑，道：“我隻是麻煩秦姑娘幫我去做件事，沒其他的，你也莫要多心。”
    華青青目光閃爍，不情不願地“哦”了聲。
    司岩笑道：“公子日前便吩咐我陪胡樓主去做件事，無奈我一直抽不出身來。這不，就勞駕秦姑娘幫這個忙了。”
    “你是說”，華青青目光閃爍，一個字一個字說道，“胡樓主也在此地？”
    司岩點點頭，又搖搖頭，道：“現在，應該已經不在了。”
    華青青略作沉默，忽然道：“這個問題勉強算你過關，那麼另外一個問題呢。”
    “什麼另外一個問題？”
    忽然傳來的聲音讓華青青自然地一怔，回頭去看時，原本坐在對麵的司岩早已起身迎了上去。
    “屬下見過公子。”
    盛宸示意免禮，目光又投向了華青青。
    司岩亦隨著看了一眼，解釋道：“晉少爺，華姑娘是想知道晉少爺的去向。”
    盛宸回頭看向司岩。
    華青青也看了司岩一眼，道：“秦晉呢，沒有和秦姐姐在一處嗎？”
    “他自有他的去處”，盛宸道。
    華青青瞅著盛宸，候了半晌，還是忍不住道：“房盟主突然找秦家姐弟幫忙，與你是否也有關？”
    盛宸徑直走到了桌邊，拿起了茶壺。
    “回公子”，司岩瞄了華青青一眼，緩緩說道，“已經準備好了。待稍候秦姑娘回來，就可以去房家莊了。”
    “秦姑娘去了何處？”盛宸問。
    華青青截口道：“替司岩大司尊幹活。”
    司岩截口道：“秦姑娘本就想找機會找胡樓主談一談，屬下這才……”說著，瞄了盛宸一眼，將後半句咽了回去。
    盛宸看了華青青一眼，示意道：“都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