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觀潮亭，當沉默逐漸彌漫開來，耳邊自然就隻剩下了潮水之聲。
    就這樣聽著潮聲時斷時續，胡驍忽然道：“要變天了。”
    華青青下意識就望了眼亭外。
    盛宸瞧了華青青一眼，看著胡驍道：“胡兄說得對，看樣子，是很快就要變天了。”
    華青青瞅著盛宸，眯了眯眼，也看向了胡驍，沉吟著道：“瞧這萬裏無雲的，連海潮都隻是了了罷了。胡大哥，你這變天的結論是從何而來。”
    胡驍瞧了盛宸一眼，笑了笑，沒說話。
    華青青琢磨了下，道：“是我理解錯了你們的意思嗎？”
    胡驍籲了口氣，解釋道：“我又不通天文，怎麼可能憑空看得出變天。適才隻不過一時有所感慨罷了。”
    華青青眨了眨眼，一字字道：“一時，感慨。”
    胡驍點著頭道：“你沒聽錯，的確隻是一時感慨而已。”
    盛宸截口道：“胡兄，青青是想讓你解釋一下，你在感慨什麼。”
    胡驍瞅了盛宸一眼，道：“那公子又是為何有此一說。”
    盛宸淡淡笑了笑，道：“我猜，我的原因和胡兄的差不多。應該都是看穿了這中州城中的氣氛變化。”
    “什麼氣氛變化”，華青青截口道。
    盛宸沒有正麵回應華青青的話，而是略加思索之後，徑直道：“你認為，這中原武林之中，究竟是何人在做主。”
    華青青眨了眨眼，沒說話。
    胡驍截口道：“公子的問法難免引起誤會，倒不如由我換個簡單的問法。”
    盛宸看向胡驍，點了點頭，道：“請。”
    胡驍沉吟道：“華姑娘，時隔多日，你可否還記得在我們相識之初，我們便討論過的那件事。”
    華青青目光閃爍，斟酌道：“你說的是這場英雄大會召開的根本原因。”
    胡驍瞅了盛宸一眼，點了點頭。
    華青青看看盛宸，又瞧了眼胡驍，沉吟道：“你們的意思是，咱們那位房盟主最初的目的算是徹底達到了，是嗎？”
    胡驍和盛宸迅速互換了個眼色，都笑了笑。
    華青青琢磨道：“你們說的意思我能明白，可是……”
    盛宸淡淡道：“在你看來，讓房幽慶如願引出了大亂之源，他便更加的難以控製。”
    華青青目光閃爍，點了點頭，道：“可以這麼說吧。”
    胡驍截口道：“表麵上看確實如你所言，然而，倘若青青你靜下心來想了想，便能很容易意識到，這正是咱們那位房盟主的過人之處了。”
    “這話”，華青青僅僅隻是停頓了一下，便接著說道，“好像話中有話。”
    胡驍笑了笑，道：“談不上話中有話，隻不過是實話實說。咱們那位房盟主行事，行事當真是十分的巧妙。”
    盛宸截口道：“如今的中州可謂群雄雲集，那大亂之源一旦現身，房幽慶隻需略施小計，不僅令他頭疼已久的問題便得以解決，連房家這幾年日漸衰落的口碑都有可能說恢複就得以恢複。”
    胡驍截口道：“以在下對房盟主的了解，隻要事情依他的計劃進行，莫說是房家日益衰落的口碑，就算是他當真有心讓出這武林盟主的位置，也會給江湖中人死摁在這座位之上。”
    盛宸看了胡驍一眼，點點頭。
    華青青也看了胡驍一眼，繼而凝視著盛宸，一個字一個字說道：“明知道房幽慶有此計劃，還要讓他將計劃進行下去嗎？”
    盛宸看著華青青，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在秦家住過。”
    華青青目光閃爍，道：“早先確實是住過幾日。如若不然，秦家失貨的事情，我也不可能牽涉其中。”
    “可曾親眼見過房氏家主？”胡驍截口道。
    華青青瞧了胡驍一眼，道：“見過。”
    盛宸和胡驍都還沒機會作出任何反應，華青青已繼續說道：“我才明白，你是故意的。”
    胡驍笑道：“姑娘說什麼，在下怎麼聽不明白。”
    華青青看了胡驍一眼，道：“你聽不懂，興許是因為你不是他吧。”
    胡驍還未來得及反應，盛宸已淡淡道：“青青，你何出此言。”
    “你方才已講了”，華青青停頓了下，接著說道，“秦家家主。”
    盛宸淡淡道：“青青，你應該是誤會了。”
    華青青凝視著盛宸，半晌，歎了口氣，道：“無論如何吧，現在回想起來，他實在是很有意思。”
    “有意思？”胡驍挑眉一笑。
    華青青橫了胡驍一眼，看著盛宸道：“就你口中的那種有意思。”
    盛宸淡淡一笑，道：“是麼！我倒是還沒有機會和他有過接觸。”
    華青青目光閃爍，認真應道：“這不意外。據說，這幾年，秦家的很多子弟都沒機會和他時常有接觸，更別說一年中至少大半年都在逍遙山上修生養性的逍遙宮主了。”
    盛宸笑了笑，沒說話。
    華青青還未再說什麼，胡驍忽然道：“你確定嗎？”
    華青青瞧了盛宸一眼，看著胡驍說道：“天香樓真不知情？秦家的當代家主本就自幼身體不好，前幾年，練功又走火入魔傷了身，自那時起，便不怎麼出門了。自那時起，莫說是眾所周知的魔教教主，就是秦家自己的子弟，都不是想見就能見得到的了。”
    胡驍和盛宸迅速互換了個眼色，都沒說話。
    華青青看看盛宸，又瞧了瞧胡驍，道：“你們這眼神，我可是看到了。有話就說，吞吞吐吐的像什麼樣子。”
    華青青話音剛落，盛宸淡淡一笑，道：“這消息，我們之前是知道的。”
    “不對”，華青青眨了眨眼，一字字道。
    盛宸淡淡道：“何處不對？”
    明知從盛宸口中得不到答案，華青青瞅著胡驍，半晌，幾乎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處處不對。”
    盛宸也看了胡驍一眼，道：“我們並未存心欺瞞。”
    華青青道：“這點我信。”
    “但你還是覺得不對勁”，盛宸淡淡道。
    華青青迎著盛宸的目光，緩緩點頭。
    “直覺？”這次，說話的是胡驍。
    華青青點了點頭，道：“胡大哥沒聽錯，我確實是這麼說得。直覺。”
    盛宸看了眼胡驍，道：“青青，你的直覺確實是很準。你說得對，的確是不對勁。”
    華青青凝視著盛宸，不說話了。
    盛宸有意讓華青青有時間想了想，又瞧了胡驍一眼，這才解釋道：“我曾和你解釋過天香樓的運轉方式。”
    華青青點了點頭，道：“我記得。依照你所說，天香樓隻是個消息的集散之地。說白了，隻買賣消息，但不輕易作解讀。於江湖中人而言，天香樓的存在，隻不過是令他們多了一個獲得消息的渠道。”
    胡驍截口道：“準確的消息。”
    華青青看了胡驍一眼，斟酌道：“你們是說，有人躲過了天香樓的消息網。”
    胡驍道：“不是有人，躲過天香樓的，正是秦家的家主。”
    華青青看看盛宸，又瞅了胡驍一眼，斟酌道：“所以說，你們一早便知道這件事，然而，和大多數其他的江湖中人一樣，忽略了。”
    盛宸瞧著胡驍，笑了笑，道：“姑娘說的是。”
    華青青沉吟道：“我不明白。”
    “何處不明白？”胡驍截口道。
    華青青瞧了胡驍一眼，又看向了盛宸，一個字一個字說道：“說實話，比起方才，好像都明白了，但又好像更糊塗了。”
    盛宸淡淡道：“秦家這些年一直家宅不寧。”
    華青青搖搖頭，又點點頭，道：“我聽秦姐姐提過，這一代的家主繼任之後，秦家內部的問題一直都沒有解決。”
    胡驍截口道：“所以說，連秦姑娘自己都相信，她被家主請回來，是為了穩定秦家內部的。”
    華青青目光微動，不說話了。
    胡驍瞧了盛宸一眼，有意讓華青青想了想，才繼續說道：“這就是天香樓一時間放過了秦家的動向的原因。”
    華青青思索片刻，點了點頭，道：“我好像是明白了。”
    胡驍和盛宸互換了個眼色，都笑了笑。
    華青青左看看，右看看，道：“我還有一個問題，隻是不知道現在問合不合適。”
    盛宸淡淡一笑，道：“從秦姑娘和青青你被引回來開始。”
    “什麼”，華青青怔了怔，道，“你說什麼。”
    盛宸道：“你是想知道我從何時起懷疑他的，不是麼。”
    華青青翻了個白眼，不說話了。
    盛宸瞅了胡驍一眼，道：“我告訴過你，此事想要順利完成，最重要的，是了解秦姑娘的性格。”
    “你確實說過”，華青青道，“了解了秦姐姐的性格，才能預判出秦姐姐的每一步選擇。”
    胡驍截口道：“單就預判這點是極難的。”
    華青青截口道：“所以你們始終都在懷疑秦姐姐。”
    盛宸笑了笑。他沒承認，但也沒否認，隻是笑了笑。
    華青青左看看右看看，斟酌道：“除了預判這點很難之外，應該還有一點是很難做到的吧。”
    胡驍點著頭道：“對，確實如此。”
    華青青道：“但是，事情若發生在兩兄弟之間，也許一切就都解釋的通了。”
    “對”，盛宸道，“不管外人麵前如何吵鬧，兩兄弟就是兩兄弟。”
    華青青道：“何況，秦晉在秦家盡管不受重用，但也沒有被人故意忽略。他隻不過是……”
    “紈絝”，胡驍接口道。
    盛宸瞅了胡驍一眼，緩緩道：“畢竟是世家公子，隻要不過分，紈絝非但不能算是罪過，若是有心的話，這紈絝子弟的名號，興許就是他在外行事最好的保護了。”
    華青青凝視著盛宸，半晌，又瞧了胡驍一眼，道：“還有一個人解釋不通。”
    盛宸笑了笑，淡淡道：“你說同樣是知名紈絝子弟的房少爺？”
    華青青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