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確定？”房幽慶訝然問。
    “在下與這位泰山掌門素不相識，往昔更加談不上冤仇兩個字”，盛宸道，“怎奈這位泰山掌門話裏話外直指天香樓，在下好歹……也算是天香樓的代表。世人皆知，妙手書生胡驍盡管享譽江湖，然他的武功卻當真不高。況且今日樓主不在此處，我雖不知天香樓和泰山派過往有何冤仇，也不能讓天香樓這三個字隨意為人侮辱。”
    房幽慶瞅了方掌門一眼，不由心下歎息。
    倘若眼刀真能殺得了人，那盛宸大約早已被方掌門千刀萬剮了。隻可惜，眼刀盡管也算是“刀”，除了能表達感受，卻什麼都做不了。尤其是，對方壓根沒將你的絕對實力放在眼中之時，你連句話都不能多講。
    盛宸有意識停頓了片刻，緩緩道：“我本無意比武，既然方掌門執意要比，那就請方掌門畫下道來。我呢，隻請盟主做個見證。”
    房幽慶點點頭。
    方掌門忽然道：“此番英雄大會，盟主特意請了天香樓，除了承認了天香樓如今的江湖地位之外，為得就是和天香樓解除幾年前的誤會。然而，胡驍作為天香樓主，緣何一開始並不自己前來，後來即使來了，也很快離開。是不是太不給盟主，也不給整個中原武林麵子了？他之所以敢這麼做，背後究竟是什麼人在支持他？”
    盛宸笑笑，看向房幽慶，緩緩道：“聽胡樓主說，他來那日曾和盟主詳談一番，也算是將多年來的齟齬一舉解開了。”
    “確實如此”，房幽慶點頭承認。
    “那盟主今日是何用意？”盛宸的目光驟然銳利，言語卻帶著明顯的笑意，“這位泰山方掌門，我們之前見過嗎？”
    方掌門咬了咬牙，沒應聲。
    “我來告訴你”，盛宸道，“早在華姑娘和我頭一次進房家莊時，我們便見過了。”
    “那又如何！”方掌門惡狠狠地。
    盛宸笑了笑。反倒是人群裏忽然有人說：“他的意思是，方掌門你要找麻煩，早就可以了。為何早不選晚不選偏偏選了今日今時呢？”
    盛宸點了點頭。他沒說話，效果倒遠遠勝過了任何言語。那些本在四周圍觀的江湖客，這下十個起碼有六七個開始悄聲議論了。
    房幽慶看了看四周，又看了方掌門一眼，苦笑搖頭，道：“公子這玩笑，不太好笑。”
    “確實不好笑”，盛宸道。
    方掌門道：“這些年，江湖中人隻要路過中州，必要來房家莊拜會盟主，更別說現下在武林大會期間。盟主遍灑英雄帖，也並不是所有受邀的門派此番都來了中州。按理說，天香樓不來參會也沒什麼，為何如此行徑，還說自己不是和魔教有勾結？”
    盛宸目光一閃，不說話了。
    方掌門以為抓住了盛宸的痛腳，連聲道：“天香樓崛起的這麼快，難道背後當真沒有人支持嗎？盟主你不必使眼色，分明連盟主也這麼想。還有你，莊上的人都知道，你的武功非常好。有你這麼好武功的人，怎麼可能願意委身於胡驍之下。”
    盛宸恍然一笑：“我懂了，方掌門是說我是魔教中人。”
    這一次，竊竊私語的人更多了。
    房幽慶忽然道：“江湖中人講究恩怨分明，可不興砌詞陷害。”
    方掌門看向房幽慶。
    “敢問方掌門”，盛宸忽然道，“如何勾結？”
    方掌門道：“什麼？”
    盛宸道：“你說天香樓和魔教勾結，我問你如何勾結的。你可有切實證據？”
    方掌門沉默了半晌，道：“我也隻是猜測罷了，你不需如此瞪我，江湖上不止我一個這樣猜測。”
    盛宸不說話了。
    房幽慶截口道：“方掌門是當真想要挑戰這位公子？”
    方掌門愣了愣，點點頭，道：“是。”
    “今日的事務還不少”，房幽慶已有些不耐煩了，“既然方掌門一定要比，那就按盛公子所言，畫下道來吧。”
    方掌門凝視著房幽慶，一字字道：“既如此，就今日吧。隻是不知，今日英雄大會的安排究竟為何？”
    房幽慶目光一閃，問道：“方掌門難道想要替英雄大會暖場？”
    盛宸忽然道：“這主意不錯。”
    “不錯？”房幽慶接口道。
    盛宸點點頭，道：“倒不如，將時間就定在巳時一刻，而地點，就在房氏演武場。方掌門，你認為如何？”
    “好”，方掌門瞪著盛宸，還是恨恨得，“你記得，生死不論。”
    盛宸緩緩一笑，道：“就按方掌門說的，生死不論。”
    “隻是，英雄大會通知的是巳時三刻。”
    盛宸看過去，那說話的人立馬就往旁邊的人身後躲。
    房幽慶也隨著看了眼，轉身吩咐一直跟在身側的管家，“吩咐下去，英雄大會開始的時辰提前。有請諸位英雄屆時蒞臨。”
    “是”，管家偷瞄了盛宸一眼，“小的這就去辦。”說著行禮，退下。
    房幽慶道：“行了，諸位也都先散了吧。其他的事情，待到英雄大會開始，諸位都會見到答案的。”說著，環視四周，目光落在盛宸麵上，道，“盛公子，還麻煩你移步，隨房某來一下。”
    “好”，盛宸應著，隨著房幽慶轉身離去，在這過程中，有意無意地又向著人群中看了一眼。
    書房的門大開著，茶香氤氳，新茶，總算是泡好了。
    盛宸站在門口，片刻，緩緩一笑，道：“君山銀針。”
    房幽慶早走進了書房，聞言回過身，笑道：“確實是君山銀針，公子好靈的鼻子。”
    “盟主是在用這茶告知我，適才的事”，盛宸抬步走進了書房，淡淡道，“是我誤會了盟主。”
    房幽慶示意盛宸入座。
    盛宸欠身謝禮，坐下了。
    “說起適才的事”，房幽慶斟了杯茶，遞出來，“天香樓和泰山派之間的齟齬，公子知道多少。”
    盛宸抿了口茶，淡淡一笑，讚道：“好茶。”
    “確是好茶”，房幽慶附和道。
    盛宸看著房幽慶，緩緩道：“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不該知道，我多少也知道一些。”
    “所以”，房幽慶心裏一動，然他麵上並未表現出來，隻是一字字說下去，“你答應方掌門比武，究竟是為了什麼？”
    “替天香樓正名”，盛宸緩緩道，“怎麼，在盟主眼裏，這個借口不頂用了？”
    房幽慶怔一怔，笑了：“公子玩笑了。”
    盛宸長長地出了口氣，道：“妙手書生胡驍終究出身中原武林，不論他本人如何想，在中原武林，百年以來，和魔教勾結的罪名，始終可大可小。”
    “公子會在乎？”房幽慶目光閃爍，笑道，“房某看著，公子不像是在乎這種世俗之事的人。”
    盛宸笑了笑，沒承認，也沒否認，隻是笑了笑。
    房幽慶沒等來盛宸的答案，隻能自行說下去：“這泰山派早年在正邪之爭中受到的打擊並不算大，然而，前兩年，泰山派竟然找上了天香樓，想要借著天香樓的消息，打擊魔教。”
    盛宸道：“天香樓的消息有問題？”
    “不”，房幽慶道，“天香樓賣出的消息毫無問題，是泰山派自己沒有準備好便擅自出手。那次交鋒，泰山子弟凋零過半，也難怪方掌門深恨魔教。”
    “我懂了”，盛宸道，“方掌門找不上魔教，這才想拿天香樓出氣了。”
    房幽慶歎了口氣。
    盛宸緩緩一笑，道：“盟主放心。”
    “放心？”房幽慶歎道，“公子倒是說說，我怎麼可能放得下心呢。”
    盛宸凝視著房幽慶，沉默了半晌，道：“盟主，聽我一句勸，想要控製所有事，到了最後，必然是什麼都控製不了。”
    房幽慶目光閃爍，忽然道：“那件事，公子怎麼看？”
    “那件事？”盛宸道，“盟主說得，是魔教想要參加英雄大會？”
    房幽慶道：“魔教勢力已然十數年沒有走進中原了，此番趁著英雄大會到來，必有其深意。”
    “盟主確定”，盛宸截口道，“魔教勢力沒有出現過？”
    房幽慶沉默了下，解釋道，“有，是肯定有的。隻不過，那些都是零星的出現罷了。沒什麼是中原武林處理不了的。”
    盛宸點點頭。
    房幽慶瞅著盛宸，斟酌道：“依公子看，魔教此番南來，其目的究竟為何？”
    盛宸笑了笑，道：“盟主找我找的這麼急，為得就是這件事？”
    房幽慶無奈點頭。
    盛宸道：“也許，現在，正是盟主順其自然最好的時候。”
    房幽慶看著盛宸，半晌，點了點頭，道：“最近接連發生了那麼多事，每一件都是我始料未及的。公子說的對，確實是該到了順其自然的時候。”
    盛宸淡淡微笑。
    “話雖如此”，房幽慶停頓了下，認真道，“比武之時，還得公子看在房某的麵子上，手下留情。”
    盛宸不說話。
    “方掌門自己不知道我卻很清楚”，房幽慶道，“他說出”生死不論”時，已沒命了。隻不過……房某還是想請公子手下留情。”
    “方掌門好歹也是堂堂一派掌門”，盛宸道，“該如何做，我心裏清楚。”
    書房之外有一條長廊，真的很長。
    盛宸走在長廊上，他走得很慢，很慢。
    “還不出來，要本尊親自請你嗎？”盛宸忽然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