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拾掇記憶的雙麵王子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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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拾掇記憶的雙麵王子
    --VOL。01--
    [夢中的輕歌曼舞]
    一望無際的紫色鬱金香花海,在輕風中搖曳著婀娜的身姿,散發出沁人心脾的幽香。
    漫天花葉間站著一個身穿白色校服的少女,她可愛甜美的麵容上綻放出燦若驕陽的閃亮笑容,圓溜溜的咖啡色眼眸倒映著碧藍的晴空。
    細碎的陽光仿佛調皮的精靈,在女生飄揚的長發上追逐著、跳躍著,感染著少女的快樂和喜悅。
    少女踮起腳尖張開手臂在花海中旋轉著,纖細的手腕上的銀鈴鐺手鏈閃爍著白亮的光芒,那手鏈正隨著她的舞動,發出清脆的"叮當"聲。
    叮當!叮當!叮叮當!
    與悅耳鈴鐺聲一齊響起的,是一陣是悠揚清澈的笛聲。
    風拂開了花葉,修長的藍色身影在少女不遠處呈現,那是一個吹笛的少年。
    少年的胸口別著的鬱金香徽章在陽光下反射著絢麗的光彩,飄逸的淺棕色短發在微風中輕揚著,黑邃的雙眸溢滿了寵愛和歡喜,銀色閃耀的長笛在他的嘴邊幻化成為流暢愉悅的旋律。
    晴空下,花海間……
    少年吹著笛子,少女翩然起舞,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輕歌曼舞在紫色鬱金香花海間搖曳著,整個畫麵唯美得讓人怦然心動,使人情不自禁地陶醉在他們的快樂中。
    轟隆!
    突然,一聲晴天霹靂,在花海間劃出一條鴻溝巨壑。
    笛聲戛然而止。
    銀鈴鐺的聲音,也突然亂了節奏。
    白衣少女的輕盈舞步瞬間僵硬起來,她驚恐看著鬱金香花海隨著轟隆而響的驚雷,從她身邊抽離,仿佛退潮般不斷地離他遠去……
    她伸出手,卻什麼也抓不住。
    藍衣少年的身影漸漸地被洶湧的鬱金香花海吞噬,隻剩下銀亮的長笛在一片紫色花海上閃爍著,然後,也隨著少年一起慢慢地下沉……
    "不要……"白衣少女慘然大叫,不顧一切地朝著遠離她的花海飛奔過去,但是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鴻溝巨壑卻隔阻了少女的腳步。
    "不要啊……你回來……"少女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吹笛少年和花海一同在她眼前消失。
    於是,她的世界一篇空白,隻剩下恐懼感緊緊揪住了她的全部神經。
    陽光消失了,晴空不見了,花香鳥語通通化成了白霧,把她層層疊疊地掩埋。
    惶然不知所措的白衣少女,倒在了茫茫白霧中,失魂落魄地望著吹笛少年消失的方向,感覺到的隻是撕心裂肺的痛楚:"不要……不要啊……"
    "不要……"我哽咽著,心裏充滿了哀傷和悲涼,全身仿佛陷入了冰冷的海底,恐懼得不知如何麵對這個我已經一無所有的世界,我隻能不停地重複著無力的乞求,"不要……"
    "洛洛!"我仿佛感覺到有人正緊緊地握著我因恐懼而攥緊的手,聽到她在我耳邊輕聲地安慰著,"洛洛,別怕!你隻是在做夢,沒事的。"
    真的是做夢嗎?
    我沒有失去陽光和晴空嗎?
    我的世界不是一片空白的嗎?
    "洛洛,不要怕,我會一直在你的身邊。"
    低低柔柔的聲音,耐心地在我耳邊說著不離不棄的承諾,那些溫柔的話語,緩緩地通過耳膜傳遞到我的腦中,安撫著夢中恐懼和悲傷的我。
    暖暖的手掌,輕輕地拂過我冰冷的臉頰,慢慢地把我從夢中喚醒。
    "嗯……"我呻吟著張開惺鬆的雙眼,一時無法適應炯亮的照明,又眯起了眼睛。
    漸漸的,模糊的視線開始清朗起來了,我努力地看著眼前那張精致的麵孔,腦袋中仍是一大片的空白,意識仍停留在夢中沒有恢複清醒。
    "洛洛,你醒了嗎?"精致麵孔的主人探手過來,把我淩亂的散發拂到耳畔,深潭般的黑眸中溢滿了關切和擔憂。
    那個人背著光,一頭藍紫色大波浪卷顯得異常夢幻,發絲滑過她的肩頭垂在我的胸口,隨著我呼吸起伏著。
    倏地,我的鼻尖飄過一陣淡淡的糖果香,熟悉的味道刺激著我恍惚的神經,紊亂的思緒瞬間清晰起來,我的眼睛猛地一亮,終於從夢境回到了現實中。
    我這才看清,此時在我床邊的那個憂心忡忡的人--是棠歌!
    我抬眼看看四周,發現自己就躺在宿舍的床上,我想起之前在舞蹈室失去意識的事了!
    "洛洛,以後我吹笛,你跳舞……"
    "……洛洛會成為‘聞笛起舞‘的好舞者……"
    那個來自記憶之湖的聲音,為什麼會帶給我如此大的震撼呢?
    究竟是誰曾經對我說過那樣的話?
    "棠歌。"我一邊揉揉依然發疼的太陽穴,一邊撐著從床上坐起身,直視棠歌黑漆漆的雙眸,疑惑道,"我們剛才不是在舞蹈室嗎,怎麼回來了呢?"
    奇怪,我的腦袋就像被大魔王拿大錘子敲過似的,昏眩得厲害。
    大魔王啊大魔王,你現在又想找我什麼麻煩呢?
    "洛洛,你在舞蹈室昏倒了,我把你背回了宿舍。之前讓保健室的老師來了,老師說你因為壓力過大而造成大腦超負荷,所以才會失去意識,好好休息一下就會沒事的。"棠歌的眉頭微微地鎖著,眉宇間滿是心疼之色,"洛洛,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了?"
    原來是這樣的。
    棠歌依然是一臉憂心忡忡的模樣,看來我的突然昏倒真的嚇到她了!
    "棠歌,放心啦,我現在沒事了。"我忙不迭地揚起標誌性的大笑容,裝出一臉輕鬆的樣子對她說道。
    不過……
    壓力過大?
    奇怪,我哪裏來的壓力啊?
    我會昏倒,也許是和那段空白的記憶有關吧?
    隻是,為什麼棠歌吹的《精靈之舞》會在我腦中產生如此激烈的波動呢?
    為什麼記憶中那個神秘的男聲會牽動我的神經呢?
    "剛才看你睡覺時很不安穩,還一臉驚恐的樣子,是做噩夢了吧?"棠歌體貼地給我倒來一杯水,掏出手帕幫我擦去額頭的冷汗,"如果噩夢讓你很害怕,就把它說出來。這樣,你心裏會舒坦很多的。"
    "嗯……是個很奇怪的夢。"我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水,頓了頓,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到那個美輪美奐卻又驟然破碎的夢……
    那個白衣少女手腕上的銀鈴鐺手鏈,很像棠少爺帶著的那條手鏈;而藍衣的吹笛少年那一頭柔軟飄逸的短發,也和棠少年的頭發很相像;但少年吹奏笛子時的神態卻又那麼接近眼前的棠歌……
    到底夢中的白衣少女和吹笛少年是誰呢?
    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夢中?
    叮咚!
    突然,有個奇異的念頭,如同流星驟現般滑過我的腦海。
    "棠歌,你快告訴我翔明中學舞蹈專業和音樂專業的校服是什麼樣子的?"我有些緊張地看著棠歌,捧著杯子的手驀地握緊。
    "嗯?"棠歌顯然被我的跳躍式思維嚇到,她恍了下神,隨之好笑地看著我,老老實實地為我解答,"翔明中學各個學科的校服款式都一樣,而區分各科的特征在於校服的顏色。舞蹈專業是白色的,音樂專業是藍色的,戲劇科是咖啡色,普通科是綠色的。洛洛,還想知道更詳細的嗎?比如各個學科校服上別的鬱金香校徽的具體位置?"
    棠歌的話,讓我的心猛地一震,我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白色和藍色……
    鬱金香校徽……
    那麼,夢中出現的白衣少女和吹笛少年,可能穿的就是翔明中學的校服!
    "棠歌,我猜在翔明中學裏可能有一大片夢幻的紫色鬱金香花海,對吧?"我努力地克製胸口的激蕩,故意裝作一臉好奇地猜測著。
    "對啊,鬱金香是翔明中學的校花。"棠歌的目光閃爍了兩下,她若有所思地看著我,聲音微微顫動,語氣突然變得激動起來,"洛洛,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洛洛,你醒了嗎?"精致麵孔的主人探手過來,把我淩亂的散發拂到耳畔,深潭般的黑眸中溢滿了關切和擔憂。
    夢中漫無邊際的花海,原來是翔明中學的象征性景致。
    "沒。"我裝作鎮定地搖著頭,而心中因為棠歌的證實而洶湧澎湃起來。
    那個夢……究竟是什麼意思?
    是還原了我在翔明中學的回憶,還是大魔王不懷好意的捉弄呢?
    --VOL。02--
    [光彩驟失的大波浪卷]
    舞蹈室內的笛聲,不期然地吹動了我記憶之湖的漣漪,繼而又掀起驚濤駭浪,這一切已經讓我有些措手不及了。
    而那個在晴空下、花海間的光怪陸離的夢,好像也在隱隱地暗示著什麼。
    夢,以特殊的方式證明了那些我腦中閃爍而過的猜測,都可能真的曾經存在過的……
    我一定就是夢中的白衣少女;我一定曾經在鬱金香的花海中隨著笛聲翩翩起舞;一定有一個人曾經在花海中吹著笛子,與我分享著舞動的喜悅……
    然而,夢沒有告訴我那個被花海吞噬消失的藍衣少年是誰?
    是誰?
    那個和海淩一樣,曾經那樣親密地陪伴在我左右的人到底是誰呢?
    我低下頭,握緊手中的水杯,搜腸刮肚也無法從空白的回憶中再想起任何關於藍衣少年的信息。
    夢中"叮當"作響的清脆鈴鐺聲,依然回響在我的腦海裏,可少年的麵容在我從那個夢中醒來的那一瞬就模糊了,隱約中隻記得他手中的那支銀色長笛,曾在漫天搖曳的花海間揮舞著、掙紮著……
    為什麼我的腦袋如此不爭氣呢?
    好想把腦袋剖開,看看那塊被大魔王偷走的回憶到底被藏在那個角落了!
    我苦惱地掄起拳頭對著自己的腦門"咚咚"地敲起來,可惡的大魔王,居然把我變成了腦袋空空的笨蛋!
    咚咚咚!
    大魔王,把我的記憶都還給我!
    "洛洛,你幹嘛敲自己的腦袋呢?再敲下去,頭又要疼了。"棠歌按住我充當大榔棰的手,阻止了我的自虐行為。
    "敲一敲也許可以讓我的腦袋開竅,說不定能讓我想起過去的事呢!"我有些心浮氣躁地說。
    可惜,真像棠歌說的話,腦袋倒沒有敲得開竅,反而又開始隱隱作疼了。
    "傻瓜,別這樣逼著自己去回想,那隻會讓你更難受的。"棠歌突然變身成了按摩師,輕輕地揉著我的太陽穴,她的輕柔指法神奇地緩解了我的疼痛,讓我浮躁的情緒漸漸的平穩下來,"洛洛,遺忘的記憶,也許已經變成了成千上萬的碎片,需要一片一片地拾掇。一個人的記憶其實就像拚圖,你越急躁就越會手忙腳亂,那記憶的拚圖就永遠都完成不了。"
    棠歌低低柔柔的嗓音,仿佛著鎮定劑一樣奇異地安撫了我繁雜的心,胸口的洶湧波濤也漸漸地趨於平靜。
    記憶就像拚圖,隻能一片一片地拚合,根本不可能一蹴而就。
    "嗯。"我恍然醒悟,聽著棠歌的話,深呼吸,再深呼吸,我努力地試圖忘記被記憶纏繞的那個夢帶給我的刺激,想起棠歌是和我"同病相憐"的,忍不住追問,"棠歌,你丟失的那段記憶,也要一片一片地找回來嗎?如果永遠找不全,那該怎麼辦呢?"
    "人的記憶不會真正消失,隻是想不起來而已。"棠歌手繼續溫柔地按摩著我的太陽穴,充滿力量的氣場從她的手指通過太陽穴傳遞到我的心裏,那是一種很堅定,很自信,似乎是不會被任何東西動搖的力量,"永遠很長,長得足夠讓我把記憶的枝枝蔓蔓找回來。我相信,總有一天,我們的記憶會完整的。"
    棠歌堅定不移的話,如一泓清泉注入我的心,讓我整個人為之一振。我心底的陰霾瞬時被她的話一掃而光,心情頓時晴空萬裏,腦中之前糾結的神經也一根根地順暢了。
    是啊,大魔王偷走我的記憶是一個過程,我要從大魔王手中奪回記憶也是個過程。這個過程可長可短,就算我再怎麼心急,記憶也不會倏地一下全都跑回我的腦袋。
    棠歌說的對,永遠很長。
    所以,我還有很多很多的時間來和大魔王對抗呢!
    我可是牙齒天天曬太陽、積極樂觀又勇敢的水洛菲,打定主意要與無所不在的大魔王抗戰一輩子,怎麼可以因一時的挫敗而陣腳大亂呢?
    我要像棠歌說的那樣,一片一片地拾掇記憶,一步一步地把回憶的枝枝蔓蔓找回來!
    耶!水洛菲充電完畢,我又變回了對抗大魔王的正義女戰士!
    於是,我三兩下收拾好心情,然後習慣性地揚起三十度的嘴角,抬起頭給棠歌一個最最燦爛的閃亮笑容,向她拍胸膛保證:"棠歌,你放心,我會和大魔王……"然而,棠歌劉海下若隱若現的淡淡傷疤,晃了我的眼,讓我的豪言壯語突然被梗在了喉嚨裏,最後卻吐來一個個僵化的字:"鬥、爭、到、底、的!"
    之前隻顧著想那個夢,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已經脫下帽子的棠歌的額頭,居然藏著這麼驚天地泣鬼神、刺激得我腦袋"嗡嗡"響的秘密!
    那個在額頭上的……傷痕……
    好巧合的疤痕啊!
    那天,在三號攝影棚,棠少爺把我嚴嚴實實地護在懷裏,而飛濺起的燈片就是從那個位置滑過的,鮮紅的血正從那個位置湧出來的……
    棠少爺……棠歌……
    一樣的名字,神似的五官,同音頻的聲音,相似的身形,熟悉的糖果香,還有……額上同一位置的傷!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呢?
    隻是他們的身份不同--一位是藝術家的兒子,一位是女校的學生;一個是清爽怡人的短發,一個是風情萬種的大波浪卷……
    這些差異會不會隻是他的偽裝,那麼相似的他們怎麼可能是兩個人呢?
    我隻是失憶,不是失去分辨能力!
    驀地,我的心底竄起了一簇火苗。
    "洛洛,是不是哪裏又不舒服了?"棠歌見我瞪圓了眼睛看著"她",便緊張兮兮地探探我的額頭,然後恍然大悟道,"對了,你從昏倒到現在還沒吃晚飯,是肚子餓了吧?"
    一個是異常關心我、親近我的女生棠歌,另一個是一口咬定我並不是他的朋友的棠少爺……
    如此迥異的兩個角色,棠歌駕馭得倒是很得心應手!
    這般演技,比演藝世家出身的葉海淩還要高呢!
    棠歌?
    是她,還是他呢?
    "我不餓,也沒有不舒服。"心底竄起的火焰越燒越旺,旺得把我剛才的豪情壯誌都燃燒成了滿腔憤懣。然而,此刻我以聖人都佩服的毅力忍耐著,不讓自己像沐汐漫那樣被踩到尾巴就發飆,而是不動聲色地把水杯遞給棠歌,若無其事地說,"我渴了,還想喝水,棠歌,你幫我再倒一杯行嗎?"
    原來,沐汐漫並沒有"草木皆兵",也不是對棠歌有偏見,這個棠歌的確是"別有用心"!
    我就像個傻瓜一樣,對著兩個棠歌眉開眼笑,沒想到卻是被"她"當猴子耍了,"她"一定覺得很好玩吧?
    自從我蘇失憶以來,我第一次感覺到了憤怒!
    這個棠歌,以溫和親切的麵容靠近我,得知我失憶的秘密,卻還要偽裝成不同身份以不同方式跟我相遇。那麼,那些"她"對我說過的話,又有幾句是真的呢?
    看著我因為"她"的"無心之語"而陷入回憶的泥淖,"她"一定當作好戲看得很過癮吧?
    "好。"棠歌欣然應允,從我手中接過水杯。"她"那藍紫色的大波浪卷隨著"她"起身而跳躍著。
    然後,就在棠歌端著水杯轉身從我床邊邁開腳步的那一瞬,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手抓住了她那絲絲美麗夢幻、閃爍著詭異光澤的藍紫色大波浪卷,用力地往下一扯--
    "哐當!"
    刹那間,棠歌僵化成了石像,手中的水杯脫手而出,保持著背對我的姿勢,一動不動。
    水杯落地,碎片四濺。
    一頭淺棕色的短發,在燈光下反射著柔和的光芒。
    而漂亮的大波浪卷在我手中,仿佛突然失去了生命力,驟然沒了光彩,變得死氣沉沉。
    --VOL。03--
    [保密的條件]
    沉默。
    在我扯下棠歌假發的那一霎,沉默在宿舍內無止境地彌漫開。
    淡淡的、甜甜的糖果香,不知不覺地變得迷離而飄忽,就像此刻同樣迷離而飄忽的棠歌。
    謊言,被我以最直接、最無處遁形的方式拆穿了。
    棠歌一直用僵直的背對著我,我無法看到"她"此刻的表情是何等的"精彩絕倫"!
    "棠歌,你漂亮的大波浪卷,掉了。"在沉默得令人窒息的宿舍內,我始終等不到棠歌回頭來"投案自首",於是我輕輕地晃動著手中的假發,無比嘲諷地輕聲說道。
    時間一分一秒地在流逝,寂靜中仿佛流過了一個世紀。
    棠歌,發揮了棠少爺在電視台裏的"優良品質",他仍舊一聲不吭。
    是心虛,還是無言以對呢?
    我忍著滿腔怒火下了床,慢條斯理地繞到棠歌大少爺麵前。
    隻見他一臉的陰霾,各種複雜的心思在他黑邃的雙眸中閃爍晃動,仿佛大腦正在快速地運轉著,他是在思索著如何敷衍我的策略嗎?
    "這麼華麗的頭發竟然是假的,很可惜,是不是啊?棠歌,棠少爺!"我驟然揚高了聲音,氣勢洶洶地把假發塞回棠歌手中。
    少了這頂藍紫色大波浪卷假發的裝飾,棠歌就不是那個優雅尊貴得像鳶尾的彩虹女神了!
    棠歌依然秉持著"沉默是金"的最高原則,沒有回應我。
    棠歌的態度讓我怒火中燒,我忍無可忍,無法再忍了。我好像被大魔王附身似的對著棠歌"獅子吼"道:"棠歌,把我這個傻瓜當猴子耍,你很得意嗎?看著我在空白回憶中掙紮的愚蠢樣子,你很開心嗎?你這個大混蛋,到底想騙我到什麼時候啊?你說啊,為什麼要隱瞞身份?"
    "洛洛。"棠歌攥緊假發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他驚愕看著一反常態的我,抿著嘴唇,好半天才艱難地開口,"抱歉。"
    "棠少爺,你以為說抱歉就夠了嗎?"我忿忿然地瞪著棠歌,腦海中閃過一幕幕和棠歌之間發生的往事,心好像被人狠狠地劃了一刀,隱隱地抽疼著,"一邊男扮女裝地在學校裏親近我,讓我把你當成最好的朋友;另一邊保持冷淡,說我不是你的朋友。棠少爺,你到底把我這個沒有記憶的可憐鬼當什麼了?隨心所欲地玩弄一個沒有過去的人,這樣的遊戲很好玩嗎?"
    就是因為我沒有記憶,所以才會被兩個棠歌耍得團團轉。
    "洛洛,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棠歌開始慌張起來,不知所措地看著我,"我沒有想要玩弄你,我真的很開心能夠和洛洛認識……"
    "那你解釋啊!"我突兀地打斷棠歌,目光炯炯地直視著他,"給我一個可以讓我原諒你的理由!否則,還是請棠少爺高抬貴腳離開新蘭吧!"
    我一定是被大魔王詛咒了,所以才會遇到"雌雄難辨"的棠歌,還傾腸倒肚地和"她"交換心事把"她"當好朋友,鬥誌昂揚地要像"她"那樣打倒大魔王找回記憶,結果發現完全是我一個人在自作多情,人家根本就是把我當成天字第一號大笨蛋!
    古代有女扮男裝進書苑或去從軍的祝英台和花木蘭,現代居然還有男扮女裝進女校卻不知道他要幹嗎的棠歌!
    大魔王,你這個玩笑開得有些過火吧?!
    "既然洛洛要理由,那我說。"棠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黑邃的眼眸慢慢地氤氳起來,籠上了一層憂鬱的霧氣,表情也變得悲傷,"洛洛,你知道我在找一個人嗎?"
    棠歌的誠懇態度和他憂傷的神情,讓氣呼呼的我漸漸緩和了下來,並且冷不防地被他的憂傷感染,心也莫名地揪緊。
    "嗯,你不是說找到了嗎?"那時在電視台裏時棠少爺跟我說過,當他對我說他找的人不是我時,我還曾經感到些許的失落呢!
    "我找了她很久,而她就在新蘭,被人嚴嚴實實地保護著,那個人阻斷了一切我可以聯係到她的方式,我無法見到她。"棠歌的下巴繃得緊緊的,仿佛在克製著心中的洶湧澎湃,低柔的嗓音越來越沉重,"因此,我隻有來新蘭,才有機會靠近她。"
    所有的火氣在霎那間都被棠歌由於的話語打消了。
    棠歌的苦衷,讓猝不及防的我突然心軟了,停了他的理由,我覺得難過。
    他不得不隱瞞身份來到新蘭,並不是想來欺騙我的,我不該不分青紅皂白就對他發脾氣。
    "她,對你很重要吧?"我無法抑製地為棠歌的遭遇心疼,聲音不由地放柔了。
    他努力地在找尋一個人,找到之後卻發現和那個人已經相隔了天涯海角的距離,那個人成了他永遠可望而不可及的人。這種感覺是那麼無奈,那麼悲哀。
    我隻是因為過去的空白而惘然,但棠歌的過去卻比我想象的要沉重得多,他承擔著逼我多得多的悲傷。
    "她早已成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了。"棠歌突然揚起嘴角微笑著,雙眼不由得柔和了起來,似乎在回想和她在一起時的兩人幸福時光,"我們約定,不管發生任何事,都要不離不棄,牽著對方的手一直走到永遠的。"
    不離不棄,牽手到永遠。
    許下這樣美好承諾的棠歌,正在用行動證明著他的矢誌不渝,感動的泡泡從我心底一個個地冒了出來。
    "原來她是你的戀人。"我恍然大悟地看著棠歌,忍不住好奇地問,"那你們為什麼會分開呢?"
    "因為,我沒有保護好她,我把我們之間的記憶弄丟了。"棠歌長長的羽睫仿佛一對受傷的蝶翼,無力地垂了下來,剪輯著眼眸中濃濃的悲傷,"所以,我要親自把我們丟失的記憶一片片地找回來。我會一步步地再次靠近她,我相信,總有一天她會再回到我身邊的。"
    看來被大魔王詛咒的人,不止我一個。
    我和棠歌的記憶,都被大魔王動了手腳。
    看著為了愛情這麼努力的棠歌,我根本就無法再責怪他對我的欺瞞了。反之,我希望他能夠早日找齊記憶,我柔聲道:"棠歌,雖然我不知道被你珍視的那個女孩是誰,但我想有情人會跨越大魔王的阻礙,終成眷屬的。"
    "洛洛,謝謝你的體諒。"棠歌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
    "看在我們‘同病相憐‘的份上,我就不揭發你,讓你在新蘭完成你的‘宏圖大誌‘,但是……"我頓了頓,為難地打量著變回短發、英氣逼人的棠歌,心髒莫名地跳得有些失序……唉呀,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被葉海淩知道的話,我肯定會被打包直接快遞出國去念修女學校的,"我替你保密,是有條件的!"
    "有什麼條件?洛洛盡管說,我一定全力以赴!"棠歌毫不在意我的"刁難",他恢複溫柔親切的模樣,眼睛微微彎了起來,眉角染上了一絲笑意。
    "第一,在學校裏要和我保持適當的距離,不準再像女生那樣毫無顧忌地親近我。"
    男女授受不親啊!
    雖然,在了解棠歌的苦衷之後,我就無法再生他的氣,但他畢竟是男生,同班、同社團、同宿舍,太親近的話,早晚會穿幫的,到時我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棠歌皺了皺眉,認真地想了好一會兒,重重地點頭:"洛洛放心,我會時刻注意的,絕不會讓你為難。"
    "第二,你必須聽我的話,不準對我說謊。如果是不想告訴我的秘密,我允許你保持沉默。"
    棠歌要是再敢跟我玩"兩麵三刀"的把戲,我是絕對不會再這麼寬宏大量地原諒他的!所以,最好乖乖地唯我馬首是瞻!
    "沒問題,我不會再對洛洛說慌了。"這一點,棠歌倒想也不想便答應下了。
    "第三嘛……暫時還沒相對哦,以後再補充。"有了棠歌的保證,那麼我和他共處一室應該也不會出什麼問題的。
    "嗯。"棠歌毫無異議。
    危機解除了,他自顧自地戴上假發,然後從口袋掏出一顆糖果遞給我,對我笑得春暖花開地說:"那就以糖果之名,定下我們之間的協議吧!"
    哇!
    不會吧?
    原來棠歌隨時都會把糖果放在口袋裏,難怪身上總有甜甜的糖果香。
    "好,誰都不能違背哦!"我接過糖果,握緊。
    一股奇異的暖流悄悄地滑過我的心頭……
    --VOL。04--
    [丘比特緣分之窗]
    棠歌男扮女裝進新蘭的事,最後以糖果之名和平解決了。而這件事也變成了我們兩人共同的秘密。
    雖然棠歌很爽快地答應了我的條件,但我還是覺得有必要驗證一下他遵守約定的"忠實度"!
    於是,翌日晚上,吃飽喝足之後,我望著窗外皎潔的明月,激情澎湃響給棠歌下達第一個"命令":"棠歌,你現在‘神不知‘地帶我去一次凱旋廣場,然後再‘鬼不覺‘地回來,可以嗎?"
    凱旋廣場有個特殊的傳說,我早就想去了。可惜葉海淩把我保護得太"嚴實",所以我根本不可能避開學校保安的目光單獨離開新蘭,因為那個保安已經被葉海淩收買當了他的眼線。但我又不想和葉海淩一起去凱旋廣場,因為我還不想讓他知道那個傳說。
    嘿嘿,現在有了棠歌這個助手,我想應該有希望"偷渡"出新蘭而不被發現。
    "洛洛,這麼晚,你要去那裏做什麼?"棠歌抬起頭瞄了一下牆壁上已經指向八點的掛鍾,狐疑地看著我。
    那麼快,他就忘記了我們的約定了嗎?
    "保密條件第二條,你回想一下。"我眯起眼睛,模仿著電影裏壞蛋威脅人的口氣,"嘿嘿……"我詭笑了兩聲,踮起腳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坐在椅子上的棠歌。
    "既然洛洛想去,我義不容辭。"棠歌恍然大悟,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若有所思地點頭,"我想,校長應該會樂意幫我這個忙的。"
    "咦?校長怎麼會幫你呢?還是,你想趁機告密?"我突然想到八卦團團長程子含說過的話,棠歌是校長引薦進來的,個人資料和檔案都屬於高度機密。這麼說,棠歌和校長關係匪淺了?
    "洛洛,你想太多了。簡單地說,校長是狂熱的古典樂愛好者,他又剛好是我父母的超級粉絲。"棠歌好笑地解釋,一邊上下打量著我,"不過,我們需要稍微變裝一下才能出去,穿著校服太引人注目了。"
    汗……校長原來是瘋狂的"追星族"啊,居然為了偶像連原則都不顧了。
    於是,在棠歌與校長溝通後,我們兩個都換上黑色風衣,戴上了連衣帽,全身上下過得嚴嚴實實,隻露出兩隻眼睛、一個鼻子和一張嘴。"賊頭賊腦"地從校長專用的秘密通道離開了新蘭女校,攔了輛計程車直接前往位於海棠市中心的凱旋廣場。
    哈哈,司機差點以為自己被打劫了呢!
    諾大的凱旋廣場,少了聖誕節時的喜慶氛圍,多了一抹冬天的蕭瑟,廣場中央的噴泉在一片冷清中寂寞地噴灑著。
    "棠歌,跟我來。"我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廣場上稀稀落落的人群,躡手躡腳地帶著棠歌往噴泉左前方的百年老榕樹走去。
    "洛洛,你幹嗎偷偷摸摸的?"棠歌皺了皺眉頭,用一種匪夷所思的神情看著神秘兮兮的我,"要玩捉迷藏嗎?"
    "噓!"我向棠歌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既緊張又興奮地掃視四周,確定沒有人注意到"鬼鬼祟祟"的我和棠歌後,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著滿頭霧水的棠歌閃到老榕樹的後麵。
    "棠歌,看到了嗎?"我指著老榕樹樹根位置的一個大洞,得意洋洋地問,"知道這是什麼嗎?"
    "樹洞?有什麼特別之處嗎?"棠歌一手支著手肘,一手撫摸著下巴,手腕上已經戴上了"棠少爺"的專用飾品--咖啡色幸運繩和銀鈴鐺手鏈。此時,銀鈴鐺手鏈正隨著他手腕的晃動噶出清脆的"叮當"聲,那聲音神奇地驅散了圍繞在我們四周的寒意。
    "它叫‘丘比特緣分之窗‘,你看,裏麵有很多情書哦!"我從兜裏掏出手機充當照明工具,輕輕地扒開洞口的樹葉,掀開樹洞裏一塊木板,一封封五彩繽紛的情書,無處遁形地在我們麵前展現了,"我在圖書館看過一本書,裏麵記載著一些關於海棠市的神秘傳說。其中一個就是老榕樹的樹洞。聖誕節的時候,我偷偷來求證,發現那個樹洞竟然真的存在!書上說,隻要把寫滿心裏話的信件放進這個樹洞,丘比特就會幫你傳達心意或告白哦!"
    "丘比特緣分之窗?真是個美麗的傳說。"棠歌眼睛一亮,興致勃勃地探過腦袋,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些信件,眸中閃過奇異的光彩,"洛洛,你是來告白的嗎?"
    "我的男朋友一直在我身邊,所以我不需要用這麼迂回的告白方式啊!"我不以為意地擺擺手。
    自從我蘇醒之後,葉海淩就寸步不離地守著我,我明白了他的心意後也也更加放任自己對他的依賴。我想,那種依賴就是"喜歡"吧?
    "你的男朋友?"棠歌頓了頓,聲音莫名地低沉,"葉海淩?"
    "嗯。"我點點頭,冷不防地想到上次在電視台,棠歌和海淩兩人怪異到極點的舉動,我疑惑地看著不知為何沉下臉的棠歌問道,"棠歌,你和海淩關係很糟糕吧?"
    "從小到大不斷地被拿來比較,被父母不斷叮囑一定要在各個方麵超過對方,我們可以算是宿命中的敵人,關係能好嗎?"棠歌不以為然道,嘴角微微勾起嘲諷的角度,他甩了甩腦袋,轉移了話題,"洛洛,你還沒有說來這裏做什麼呢?"
    原來兩人從小就是對手,難怪怎麼看對方都不順眼。看來,我以後少在他們麵前提對方比較好,一麵引發宿命大戰。
    "我想請丘比特做我記憶的使者。"我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雪白的信封在棠歌勉強晃了晃,輕輕地放進樹洞,蓋好木塊,用樹葉蓋好洞口,"棠歌說記憶要一片一片地找回來,所以我就把找回的那一部分記憶記錄下來,投進‘丘比特緣分之窗‘,讓它告知我過去的回憶,我很在乎。這樣,下次我也許就能想到更多的事了。"
    現在,我隻想起在翔明中學紫色鬱金香花海裏跳舞的畫麵,但沒想起那個吹笛為我伴奏的少年到底是誰。我希望丘比特能夠幫個忙,助我一臂之力,讓我能衝破大魔王的封鎖!
    聽完我的話,棠歌原本因葉海淩而變得暗沉的臉驟然放亮,雙眸盈盈閃動著奇特的波動,他心情好像一下子變得奇好無比,嘴角不斷地向兩邊揚高,笑容如同絢爛的煙花般在他白皙的麵容上綻放開,他溫柔的嗓音帶著一絲激動:"洛洛,丘比特一定會幫你連接過去的記憶的,我很期待洛洛把那些記憶收集完整的那天。"
    在廣場微暗的燈光下,我仍然能清晰地看見那張黑帽子下完美無瑕的俊臉,好心情讓他整個麵龐都閃閃發亮起來,一不小心就把我所有的目光都勾走了。
    真摯的話語,誠懇的笑容,彙聚成一股溫暖的氣流,毫無預警地擊中我的心。
    怦怦!怦怦怦!
    心跳七上八下,亂得一團糟,呼吸也不受控製地急促起來。
    棠歌的笑容澄澈、幹淨、又溫暖,不經意間觸動了我記憶中的一根弦,我的腦中閃過一張同樣擁有暖心笑容的臉,但是我仍然看不請他的容貌,那張臉,是海淩的嗎?
    冷峻的海淩在外人麵前總是擺著一張萬年不化的冰川臉,可在我麵前,他似乎擔心他的冷臉會凍到我似的,總是努力地融化冰川,給我冰雪初容般的笑容。
    海淩的笑容很淺很淡,帶著著微涼的氣息。
    那張帶著暖心笑容的臉是海淩的嗎?如果不是他的,那又會是誰的?
    是那個麵容同樣模糊的吹笛少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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