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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淨土是光耀的。氤氳的塵霧漂浮移動著,攏、散、濃、淺,令熠熠的土地的時晰時晦。四處皆是明亮的,而不可尋光源,仿如夢境。
也許,凡人的夢中也不曾出現似這般的地域。
因為,這裏是神的國度嗬。
薄塵退散,遠處的身影愈漸明晰。為首者乃一男子,其長相俊美,體態健壯。而他的身上更是散發出來一股令人莫名敬畏的氣息。那雙藍眸如變幻莫測的海底,抬首仰望,光芒在遙遠的地方飄緲不清,卻仍可確定它是存在的。金色的長袍似由太陽的金縷織合而成,光華刺目。他便是阿波羅,睿智的太陽神。
太陽神身側的兩個人則身著甲胄,在阿波羅長袍的光輝下,亦是如風過的湖麵般的波光粼粼。
其中的男子眉鎖霸氣,傲視眾生。然,腥腐的味道自他身上隱隱飄來,而男子的神色更如以血裹遍全身的狼,瞳底閃現著嗜殺的紅色。腰間的佩劍上鐫著希臘文——Αρηδ(阿瑞斯)。女子容貌姣好,身姿嫋娜,淺緗色的長發垂至腰際,恬靜優雅。然而那雙漂亮的紫眸卻寒氣凜人,令人不願近之。女子隻是跟在兩個男子的男旁,並不在意他們交談的內容。
“埃妮奧。”烈陽之神忽然叫了女子的名字,紫眸的主人收起了寒澈的神色,恭敬地頷首應著:“是,阿波羅大人。”
望了一眼身側的阿瑞斯,阿波羅微側身,像是在掩飾著什麼,然而波瀾不驚的語氣恰到好處的抹去了一切揣測,“你隨阿瑞斯也時日許久了,以後你便跟隨雅典娜女神罷。你若是再多學習些戰略,定會成為一位了不起的女戰神。”
聽了他的話,埃妮奧眉頭微蹙。然,這也是她唯一表示不滿之處。輕欠身,她雙唇開闔片刻,卻並未說什麼。
埃妮奧離去的亦是十分平淡,仿佛隻有手握長劍時,這個軀體才屬於她的靈魂。
阿波羅至今仍清晰的記得,特洛伊城中,淺緗色的長發拂過風中的每一絲塵埃,白色的長靴已浸得緋紅。那個女戰神在刀劍的寒光間散發著更為可怖的寒澈。她淺笑著,笑容中毫無汙垢雜質,更沒有殺氣。是的,對於她來說,這是再快樂不過的事情。她隻是在玩罷了,玩弄人的“靈魂載體”,因為那種東西,丟了可以再尋來一個嗬。
一切生靈在她的莞爾間化為齏粉,生命如曇花,由她走過的地方一個個凋零,融入猩紅的世界中。
她是最殘酷的女神,甚至比任何兵器更為殘忍。
特洛伊上空的太陽不再璀璨,如同夢魘一般透射著詭異的藍色。濃厚的烏雲壓下來,沉重的令天穹不能喘息,深黯無色,那是同戰爭相似的“死”。
那抹絳色順著劍刃滑向四處,她享受著這肮髒的腐朽。以利劍碾過生命,曾經繁華的都市被隳突的隻餘下殘垣斷壁。
戰場上的她有著蓋過所有神的光輝。輕上揚的唇角與紫琉璃色的眸,銀色的甲胄閃耀著月的光彩,靜闃中但聞她的足跫,仿若踏向死亡的倒計時。
埃妮奧,連這個名字都變得冰冷。
“埃妮奧。”雅典娜的笑容慧黠敏銳,“最近總有些許人企圖踏入吾帕斯農神廟,令人十分不安呢。”
雅典娜雖未指明用意,埃妮奧卻早已心領神會,“以雅典娜大人之意,便是希望我去守護神廟罷。”
女神滿意的點點頭,“你果然睿智聰慧,比那愚昧的阿瑞斯是甚好呢。”
埃妮奧並未因她隨自己所敬重的神的蔑視而作何反應。恭敬地欠下身,她領命退下去了。
望著她遠去的背影,智慧女神不再斂去自己的心緒。揚起一個沒有溫度的笑,她神色桀黠,而語氣,則像是十月寒霜,覆蓋了最後的溫度,“永別了,可悲的女戰神。”要怪罪,就責備自己罷。你不該擁有超過我的力量的。
為力而生終將泯於力。力勝者人嫉,力弱者人欺。
此乃萬物生之道。
這是一個裝潢簡樸的房間,唯一的飾物便是牆上大到近乎可以遮蔽整麵牆壁的畫。畫上是三位漂亮的女神:其中一位手持一張顏色泛黃的舊羊皮紙,長度不可估計,以至於再大的畫也未能繪出它的長度;另一位手持一麵銅鏡,鏡麵向外。奇怪的是,鏡麵上竟映照出了現在它正對麵的事物;最後一位則手捧黑色封麵的書本,封麵上,鎏金鋈字題——μέλλον(未來)。而屋內坐著的女子,正是這畫上的一位,命運三女神之一,未來女神阿特羅波斯。女子身側,浮著一本極厚的古書,雪白的紙上不斷浮現出字跡,它就這樣自動地寫著,寫滿一頁,便向後翻動。
寧靜的氣氛因門被打開的聲音而終止,走進屋內的是一個擁有紫眸的女神,淺緗色的長發束在腦後。罕見的,她卸下一身戎裝,選擇了一襲素服。
嘴角勾起完美的弧度,女戰神似乎不再築起隔擋外物的冰封之牆,隻是那雙紫眸依舊沒有笑意,令她的笑靨並不完整。
阿特羅波斯的瞳底流光波動不安,傾訴著她的心,“你……是來道別的?”
埃妮奧頷首笑語:“你依舊對一切了如指掌呢,不愧為掌控命運的女神。”她在她對麵的木椅上坐下,“我奉雅典娜女神之命,去守護雅典的女神廟。”
阿特羅波斯的臉色霎時變得蒼白,右手中抓起的裙布近乎要破裂開來,更甚是可以看見她微微的顫抖。“別去,埃妮奧,求你。”
她不能告訴女戰神自己預知到的未來,這是“規則”。她更不能改變命運,那時禁忌。如今她的摯友已陷入巨大的陰謀中,縱然她知曉世間的一切,卻仍無法掙開這不渝的規則,將真相告訴友人。
埃妮奧,對不起。未來女神凝神於那本寫滿未來命運的書上,眼角早已噙滿淚水。
這便是命運。包羅萬物的命運。
夜,無星無月。烏雲遮蔽天空,星月仿佛被這無盡的黑暗吞噬。
一群黑衣人乘著這夜色向雅典娜神廟潛行。
藍紫色的閃電從天而降,也劈開了雲層,微弱的星光透過這縫隙照下來,在大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老大。”黑衣人中一位個子高大的人低聲說:“遠處有人。”
神廟前確是站著一個人。伴著閃電的光影才能勉強看清她的臉。那張臉如白蓮般出淤泥而不染,身上的衣著色素而不失尊貴,每一針一線上,都籠罩著月光般的銀色光華。她就是今夜的月光。束發的緞帶隨風搖曳,也牽動了及腰的長發。她身上有一種凡世間人所不可擁有的氣質,優雅動人,亦是冰冷犀利,就好似一柄華美的劍,就算裝飾著多麼價值連城的寶玉,無論劍上鐫鏤何等精細的花紋,它仍是一柄可以置人於死地的武器。
“是個女的。”
“是神廟的女祭嗎?抓來玩玩!”
黑衣人盡興的討論,絲毫沒有注意到竟以驚人之速向他們靠近。待他們有所反應之時,她已站在與他們不足五尺的地方。
“你們為何事而來這神廟?”她的唇間流淌出沒有溫度的詞句。
“來找你尋點樂子啊。”其中一人走近了手無寸鐵的埃妮奧,枯黃的臉上粗糙不堪,獻媚的笑容引人作嘔,而輕浮的用詞更是有挑逗的意味。
一絲冷笑浮上女戰神的唇角,垂在身側的右手五指屈伸活動著。轉瞬間,那隻手已勒住麵前人的頸部。隨著手不斷地勒緊,黑衣人的臉也如被擠壓的麵包似的扭曲起來。
“哢——”血自斷裂的頸中噴湧而出,染紅了她纖長的手指,也令其餘的黑衣人如夢方醒。
“殺了她!”隊中的人呐喊。
埃妮奧闔上雙瞼。
可憐的“羔羊”,成為神的祭品罷。
閃電令神廟前的廝殺顯得更為詭異,星辰蔽入深邃中,淒愴靜闃,埃妮奧熠熠的白衣在似凝墨天幕下仿若孤寂的燈,瑟縮搖擺。
“唰——”迎麵刺來的劍就這樣被她徒手接住,鋒利的劍刃切開女子的手,絳色的液體染上白衣,嬌嫣如花,綻放在死的氤氳中。甜美的笑靨因疼痛而絢爛,染血的手握住傷害自己的劍,穿透了觳觫的身體。
一如以往,她立在遍地橫屍間,欣賞著自己的戰果。
她笑得驕傲。天穹又一次為她屏息。
笑容漸漸冱住,埃妮奧隻覺得頭有些昏沉。“啪——”她倒在血泊中,血在素衣上迅速渲開,絳紅竄上她的長發,覆蓋了她的臉頰。
曙光驅散了浮雲,在一切蘇醒的晨時,她卻陷入沉眠……
“哥!有個女子倒在這裏了!”
所謂命運的書頁,在此開始填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