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95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674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白錦的加入,讓原本隻有兩人、充斥著無聲博弈的暗河空間,頓時熱鬧了起來。這位靈樞丹閣的丹師天生一副好皮囊,加之性情活潑,甫一獲救,便恢複了精氣神,圍著江逸嘰嘰喳喳,問東問西。
“江道友,你方才那招身法當真絕妙!可是得了什麼高人指點?哎,你這把折扇好生奇特,看似樸素,卻靈氣內蘊,定是件了不得的法寶吧?”白錦湊在江逸身側,眼神晶亮,滿是好奇。他似乎全然未覺江逸周身散發的“生人勿近”的低氣壓,更沒注意到不遠處那個自稱“玄塵”的符修,在聽到“折扇”二字時,垂在袖中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何子君——此刻的“玄塵”,正垂著頭,亦步亦趨地跟在江逸身後三步外,努力將自己當成背景板。但白錦那過分熱情的聲音,像蒼蠅一樣在他耳邊嗡嗡作響,攪得他心煩意亂。更讓他心頭火起的是,江逸那廝,竟也不推開這煩人的丹師,隻是偶爾冷淡地應一兩句,腳步卻明顯放慢了,似乎……很享受這種被簇擁的感覺?
【臭小子,兩年不見,不僅修為見長,這招蜂引蝶的本事也是見長啊!】何子君在心中冷哼,偽裝下的臉微微抽動。他此次潛入秘境,身負重任,絕不能被這等意外橫生枝節。他在家族藏書閣最深處,耗盡了心力,才從無數殘卷中拚湊出關於“偷天造化”禁術的線索。此術核心,不在冥河支流本身,而在於支流源頭附近一處早已湮滅在空間亂流中的上古遺跡——後土廟。傳說後土娘娘曾於此地留下一絲造化本源,乃是逆轉陰陽、無中生有、締造全新生命的唯一希望。他必須拿到那絲本源,否則十年之期一到,不僅他自身難保,江逸體內的相思扣也再無解藥。這關乎他的“偷天”大計,容不得半點閃失。
可眼下,江逸這混賬,似乎打定主意要跟他耗下去。
“白道友過譽。”江逸側頭,瞥了一眼緊貼在自己胳膊旁的白錦,語氣平淡,卻並未挪開半分。他餘光始終鎖著身後那道試圖隱入陰影的身影,見“玄塵”頭垂得愈發低了,連腳步都放緩了半分,像是要刻意拉開距離,他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甚至狀似無意地,將靠近自己一側的手臂收緊了些,讓白錦靠得更近。
白錦似乎感受到了“優待”,笑得愈發燦爛,甚至大膽地伸手想去摸一摸江逸腰間的折扇:“江道友,這扇子當真好看,能否讓小弟瞧瞧?”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及扇麵的刹那,折扇並未展開,也未爆發攻擊,但扇骨卻極其人性化地、輕微地“哆嗦”了一下,仿佛嫌棄地彈開了他的手指,隨即,一股微弱卻清晰的意念波動傳來,帶著濃濃的鄙夷和不耐煩,直衝何子君的識海:【嘖,哪來的脂粉氣,別碰老子!髒!】
何子君:“……”他在心中默默接話:【幹得漂亮。】但麵上,卻不得不繼續扮演怯懦的玄塵,甚至還配合地往後縮了縮脖子,小聲道:“道友……莫要亂動別人法寶,恐生事端……”
江逸將折扇那細微的抗拒和玄塵那拙劣的“規勸”盡收眼底,眼底笑意更深。他伸手,似是安撫地虛按在折扇上,阻止了它進一步的“自作主張”,但指尖卻順著扇骨,若有若無地滑過,那動作,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親昵和掌控感。他看向白錦,語氣依舊平淡:“此扇認主,不喜生人觸碰。白道友莫怪。”
“認主……”白錦訕訕地收回手,有些尷尬,卻很快又振作起來,轉而開始炫耀自己的丹道見解,試圖重新吸引江逸注意。
何子君暗中鬆了口氣,但隨即,一股更深的危機感湧上心頭。江逸剛才那個**折扇的動作……太熟練,太自然,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占有欲。這混小子,什麼時候跟他的扇子這麼熟了?還有那扇靈,竟也這般配合,雖愛鬧脾氣,卻明顯與江逸氣息相通。這讓他這個真正的主人,心裏莫名有些發堵。【沒良心的小東西,才兩年就忘了本了?】他忍不住在識海裏對著折扇腹誹。
隊伍繼續沿著冥河支流向下遊推進。水流越發湍急,兩岸岩壁上開始出現一些奇特的浮雕,描繪著古老祭祀的場景,隱隱透出一絲蒼涼的道韻。空氣中,除了濃鬱的冥氣,還多了一縷極淡、卻無比神聖厚重的氣息——正是後土廟的方位!
何子君心中一震,精神高度集中。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將白錦的聒噪和江逸若有若無的壓迫感暫時壓下。根據禁術記載,後土廟隱匿於空間夾層,入口必有“地脈龍吟”之兆,且需以精純的冥源之氣配合特殊的空間符文才能引動。他袖中,早已準備好了一枚以自身精血和冥源本氣煉製的“尋龍符”,此刻正微微發熱,指向右前方一處看似普通的岩壁。
然而,就在他準備尋找機會,引開江逸和白錦,獨自探查那處岩壁時,江逸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白道友,你方才說,靈樞丹閣對靈草藥性辨析最是擅長?”江逸突然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白錦一愣,隨即挺起胸膛,得意道:“那是自然!家師乃丹道大宗師,小弟雖資質平庸,但在辨識藥草一道上,還是頗有心得的!”
“是麼。”江逸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目光卻轉向“玄塵”,眼神深邃,“那玄塵道友,你覺得呢?你既為符修,想必對天地靈物也有涉獵?”
何子君心頭一跳!來了!這混蛋又開始挖坑了!他迅速垂下眼瞼,掩飾住眸底一閃而過的精光,用帶著怯懦和不確定語氣回答:“小、小人隻懂些粗淺符籙,對靈草……知之甚少……白道友既出身丹閣,所言定然不假……”他一邊說著慫話,一邊在腦中飛速運轉。江逸此問,絕非閑聊!他是在試探自己對靈草,尤其是與冥氣、造化相關的靈草的了解!若他表現得過於無知,固然符合“低階散修”人設,但結合之前的種種破綻,反而可能引起更深懷疑。若表現得太過專業,又會直接暴露。
於是,他話鋒一轉,看似猶豫,實則精準地補充了一句:“不過……此地冥氣特異,尋常靈草難以存活,若真有,其性必偏陰寒,或許……與尋常認知有所不同……”
這話說得模棱兩可,既顯得他見識淺薄(“或許有所不同”),又隱晦地指出了關鍵點(陰寒特性),符合一個略有見聞但根基不牢的散修形象。同時,也將話題焦點重新引回了白錦身上。
果然,白錦一聽,立刻來了精神,搶著道:“玄塵道友說得對!此地環境特殊,靈草性質必然有異!江道友,你看那邊岩縫裏,是不是長了幾株”幽冥噬魂花”?雖是毒物,但其根莖卻有穩固神魂之效,與我靈樞丹閣的”寧神丹”主藥有異曲同工之妙,隻是藥性更烈,需特殊手法炮製……”
江逸聽著白錦滔滔不絕的講解,目光卻始終未離開“玄塵”。他清楚地看到,在白錦提到“幽冥噬魂花”時,玄塵垂下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了然,甚至是……一絲極淡的讚許?仿佛在說“這丹師倒還有些眼力”。
這反應,細微至極,卻沒能逃過江逸的眼睛。他的阿君,果然還是那個運籌帷幄、洞若觀火的阿君。哪怕披著最卑微的偽裝,骨子裏的驕傲和智慧也無法完全掩蓋。這種“看破不說破”,甚至帶著點欣賞對手意味的從容,比任何直接的證據都更能證明“玄塵”的真實身份。
江逸心中那股被刻意壓製的、混雜著占有欲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寵溺的情緒,再次翻湧上來。他忽然伸手,這次不是虛扶,而是極其自然地攬住了“玄塵”的肩膀,將他往自己身邊一帶,動作親昵得近乎強勢,語氣卻依舊平淡:“玄塵道友說得在理。此地危險,跟緊些,莫要走散了。”
這一下,何子君徹底僵住!江逸的手臂結實有力,帶著不容抗拒的溫熱,隔著濕冷的衣料,燙得他心頭發慌!他偽裝下的臉瞬間爆紅,這次絕無半分偽裝!他想要掙脫,卻發現江逸的手臂如同鐵鉗,紋絲不動。更讓他羞憤欲死的是,白錦就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漂亮的臉上滿是驚訝和一絲……了然的笑意?
【江逸!你這不要臉的混蛋!】何子君在心中咆哮,偽裝幾乎崩潰。兩年不見,這小子不僅修為暴漲,臉皮厚度更是呈幾何級數增長!竟敢當著外人的麵,如此……如此輕薄於他!他可是未來的瓏玥閣主!何家當代最傑出的子弟!這臭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嗎?!
但他不能發作。隻能強行忍住,將臉埋得更低,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道、道友……小人……小人自己能走……”聲音細若蚊蠅,帶著明顯的顫音。
江逸感受著肩頭那細微的顫抖和耳根無法掩飾的緋紅,心中那股鬱氣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饜足的愉悅。他不僅沒鬆手,反而將手臂收得更緊了些,幾乎是將人半摟在懷裏,對著一臉“我懂”表情的白錦淡淡道:“玄塵道友膽子小,我護著便是。”
白錦捂嘴偷笑,心領神會,也不再糾纏折扇,轉而開始跟江逸講些丹閣的趣聞軼事,隻是眼神偶爾掃過被江逸“護”在懷裏的玄塵時,帶著幾分善意的揶揄。
何子君被迫依偎在江逸懷中,鼻尖全是江逸身上清冽的氣息和淡淡的冥氣,耳邊是白錦喋喋不休的說話聲,以及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他既羞又惱,卻又無可奈何,隻能在心中一遍遍默念清心訣,並將所有罪過都歸結於江逸和那把唯恐天下不亂的破扇子。【等回了上麵……等回了上麵……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就在這詭異而曖昧的氛圍中,前方的岩壁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轟鳴聲——地脈龍吟!
與此同時,何子君袖中的“尋龍符”驟然發燙,幾乎要自行飛出!他精神一振,知道後土廟的入口,就在眼前!
但此刻,他被江逸緊緊箍著,白錦就在旁邊,這入口,該如何去探?
江逸也聽到了那轟鳴,感受到了空氣中那縷厚重神聖的氣息。他低頭,看著懷中那個看似瑟縮、實則身體緊繃、顯然知道什麼的“玄塵”,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弧度。
阿君,你的秘密,你的目的地,我都知道了。
這次,你休想再把我甩開。
暗河深處,後土隱蹤,一場關於造化、宿命,以及兩人之間強強博弈的戲碼,即將進入最核心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