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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影窺伺,危機四伏。江逸不再猶豫,他必須盡快查明真相。監察司雖強,但行事尚講規矩,且目標似乎更側重於“冥禍”本身,而非針對他個人。那神秘血影則不同,其氣息詭譎,來意不善,才是心腹大患。
    他想起在陰陽洞時,折扇曾引動冥舟,那股氣息與血影有相似之處,卻又更加純粹、正統。或許,能從冥界相關的線索入手。他決定離開落雁城,前往殤州與鄰州交界的“亂魂峽”——那裏是公認的陰陽交彙、鬼物滋生之地,或許能找到一些關於冥界、關於血影來源的蛛絲馬跡。
    此行凶險,他未告知蘇瓔珞與厲飛羽詳情,隻說需閉關鞏固修為,實則悄然出城,憑借折扇對冥氣的微弱感應,一路向西。
    亂魂峽地勢險惡,峽穀內終年彌漫著灰白色的瘴氣,其中混雜著破碎的魂魄與陰煞之氣,尋常修士莫說深入,便是靠近也會神魂受損。江逸以佛道金丹護體,折扇開路,幽冥清氣驅散瘴氣,艱難前行。一路上,他遇到不少遊蕩的鬼物,皆被他以九陽真火或折扇的幽冥之氣淨化。
    深入峽穀數日後,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一片不大的山穀。山穀中央,竟有一處簡陋的茅草屋,屋前,一個身影正背對著他,慢條斯理地……燒著紙錢。
    那身影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冥司製式服飾,身形與何子君有幾分相似,尤其是那懶散中帶著點不羈的站姿,讓江逸瞬間想起了阿君!但氣質卻截然不同——此人氣息沉凝,帶著一種曆經歲月與公務磨礪出的刻板與麻木,如同最嚴謹的官僚,與何子君那跳脫靈動的性子判若兩人。
    那人似有所感,緩緩轉過身。麵容果然與何子君有四五分相似,但眉宇間是深深的疲憊與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他看著江逸,目光在江逸腰間的折扇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極複雜、極隱晦的情緒,似是追憶,又似是歎息。
    “你來了。”他開口,聲音沙啞,如同磨砂的紙片,沒有絲毫溫度,“我在此等你數日了。”
    江逸心中巨震!此人認識他?還在此等他?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純正而古老的冥界氣息,遠比血影要正統、強大!這人……是冥界中人!而且,與何子君關係匪淺!
    “前輩是?”江逸強壓心神,拱手問道。他不敢貿然報出何子君的名字,隻能試探。
    “何靖淵。”那人平靜地報出姓名,目光卻如同最精準的尺子,丈量著江逸的修為、氣息、乃至道心,“靖安之弟,靖柔之兄,子君……之長兄。”
    何靖淵!何子君的大哥!那個據聞已在冥界任職、甚至“已歿”的何家長子!他竟然沒死?!還出現在這裏?!
    江逸心髒狂跳,幾乎要脫口問出阿君的消息!但他強行忍住,隻是深吸一口氣,道:“晚輩江逸,見過何前輩。前輩在此,可是為監察司之事?或是……那血影?”
    何靖淵卻搖了搖頭,他拿起一把紙錢,慢悠悠地拋入麵前的火盆,火苗竄起,映著他麻木的臉。“監察司?一群隻知循例辦事的傀儡。血影?不過是些見不得光的髒東西。他們都不是重點。”
    他抬起眼,目光直視江逸,那眼神,如同看透了他所有的偽裝與堅持:“重點是……你。江逸,你執著於查探子君之事,執著於兩儀續命丹,甚至執著於變強……所為何來?”
    江逸握緊拳頭,指甲嵌入掌心:“晚輩隻為查明真相!阿君……何道友為我身死,此仇不報,此因不解,我心難安!兩儀丹雖為他所提,但亦對我佛道同修有益,晚輩欲煉製此丹,一則完成他遺願,二則提升實力,應對未來之劫!”
    “真相?”何靖淵嘴角扯起一個近乎嘲諷的弧度,“真相就是,子君完成了他的使命,按時赴死,入了冥司,領了職牒,如今已是恪盡職守的冥界公務員,正如我一樣。他的路,走完了。你的路,還長。”
    他站起身,走到江逸麵前,距離極近,江逸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如同陳年紙張和香燭混合的、屬於冥司的獨特氣味。“你煉兩儀丹,想給他?可笑。他如今在冥界,自有冥氣滋養,壽元漫長,何須你這凡間丹藥?你想報仇?對付的又是誰?監察司?血影?還是……我們何家世代效忠的”規則”?以你如今金丹修為,螳臂當車罷了。”
    何靖淵的話,如同最寒冷的冰水,一盆盆澆在江逸心頭!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擊碎江逸一直以來堅持的信念!阿君真的隻是“按時赴死”?真的隻是去當個“公務員”?那他之前的犧牲算什麼?他江逸的努力又算什麼?兩儀丹真的毫無意義?報仇更是妄想?
    “前輩!”江逸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您的意思是,阿君他……甘願如此?晚輩所做一切,皆是徒勞?”
    “甘願與否,重要嗎?”何靖淵眼神淡漠,“這就是何家人的命。三十而夭,入職冥司,這是契約,也是責任。子君他清楚,我也清楚。我們都在走自己的道。他的道,止於弱冠之禮,歸於冥職。你的道,卻在眼前這修真界,在更廣闊的天地。天下無不散之宴席,執著於已逝之人,強求已盡之路,非但無益,反會誤了你自己的道,甚至……引火燒身。”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監察司盯上你,是因為你身上有子君留下的”違禁品”。血影找你,是因為你與子君的因果未了,他們是想借你,引出更深的東西……或者,是清理痕跡。你繼續追查下去,隻會越陷越深,最終……步子君後塵。這,絕非子君願意見到的。”
    何靖淵的話,沒有威脅,沒有逼迫,隻有一種基於冰冷事實的陳述。但正是這種陳述,比任何恐嚇都更具衝擊力!他點明了江逸行為的徒勞,點明了前路的凶險,更點明了何子君真正的“意願”——她不願江逸因她而毀滅!
    江逸如遭雷擊,僵立當場。他一直以來的堅持,他變強的動力,他對未來的規劃,在這一刻,被何子君的大哥,用最殘酷也最現實的方式,一一剖析、否定。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茫然與無力。難道……他真的錯了?難道阿君真的隻是希望他好好活下去,而不是執著於她?
    何靖淵看著江逸劇烈波動的眼神,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他不再多說,轉身,從懷中取出一塊非金非玉、刻著複雜輪回紋路的黑色令牌,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此乃”冥途引”,持此令,可於殤州境內三次借用最低階的”黃泉引路”之力,規避一次必死之劫,或暫時隱匿冥息,避開監察司與血影的追蹤。算是我……這個未能盡責的長兄,給子君唯一掛念之人,最後一點微薄之力。”他的聲音依舊麻木,但似乎有了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波動。
    “記住,每個人的道,都隻能自己走。強求,或依附,皆是虛妄。子君的路已盡,你的路,方才開始。莫要……再回頭了。”
    說罷,何靖淵不再停留,轉身,身影如同融入灰白瘴氣般,緩緩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隻有那塊冰冷的令牌,和空氣中殘留的、與折扇氣息同源卻更加死寂的冥界味道,證明著他曾經來過。
    江逸呆呆地站在原地,許久許久。他看著桌上的冥途引,又摸了摸懷中那枚已成、卻可能再無用武之地的兩儀續命丹,心中五味雜陳,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何靖淵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一直回避的、最殘酷的可能。阿君或許真的隻是希望他好好活下去。他的執著,他的複仇,他的兩儀丹,在宏大的冥界規則和家族宿命麵前,可能真的渺小如塵埃。
    但是……
    江逸猛地抬頭,眼中那抹茫然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堅定的火焰。就算阿君希望他好好活下去,那也絕不是像現在這樣,在別人的定義和安排下“苟活”!他的道,或許與阿君不同,但他變強、查明真相、守護自己在乎之人的決心,絕不會因為所謂的“宿命”或“規則”而改變!
    何靖淵給了他冥途引,是提醒,也是保護。但他江逸的道,要靠自己去走!阿君的“路已盡”,是他的選擇,而江逸的“路方才開始”,卻絕不會是一條忘記過去、回避現實的妥協之路!
    他拿起那塊冰冷的冥途引,鄭重收好。然後,他轉身,不再看這山穀一眼,大步向著亂魂峽外走去。背影,比來時更加挺拔,也更加孤決。
    他知道,何靖淵的出現,不是結束,而是一個新的開始。一個讓他真正獨立思考、獨立抉擇的開始。而他與阿君的緣分,與何家的糾葛,與這幕後黑手的對抗,也絕不會因大哥的一句話而終結。
    他的路,才剛剛開始。而這條路,注定要踏著迷霧與荊棘,一直走下去,直到……再見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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