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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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目的昭然若揭——他需要的是能煉製“靈根丹”的完美藥引,而《般若真經》不過是用來催化江逸靈根成長的工具。可這佛門心法與江逸體內原有的道門氣機,如同水火,相衝相克,想要強行糅合,平衡二者,難如登天。放棄?江逸心有不甘,洗髓丹帶來的蛻變和《般若真經》展現的廣闊前景,讓他無法回頭。可要在老者的淫威和蠱毒的倒計時下短時間突破聚元境,更是癡人說夢。唯一的出路,似乎隻有盡快突破,獲得與老者討價還價的籌碼,再逼他交出解藥。
夜深,萬籟俱寂。何子君屋內的小紙人悄無聲息地鑽出袖口,像一片沒有重量的枯葉,飄到了江逸的床邊。江逸睡得極不安穩,眉頭緊鎖,額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呼吸間帶著壓抑的滯澀,隨時都可能驚醒。小紙人歪著那沒有五官的腦袋“看”了片刻,忽然縱身一躍,用自己扁平的身體,輕輕“吻”上了江逸緊蹙的眉心。
一股微不可查的、帶著安撫意味的清涼氣息滲入。江逸緊繃的眉宇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開來,原本壓抑的呼吸也變得均勻綿長,甚至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皮。”何子君無聲地出現在床邊,屈指輕輕彈了下小紙人的腦袋,語氣裏帶著點無奈的寵溺。小紙人立刻抱住自己的腦袋,一副被欺負了的嬌羞模樣,然後順著何子君的手指爬上他的肩膀,蹭了蹭他的脖頸。
何子君在床沿坐下,伸手搭上江逸的脈搏。指尖傳來的脈象平穩有力,甚至比之前更加充盈蓬勃,顯然洗髓丹的效力仍在持續激發潛能。“長勢不錯……看來是個健康的孩子。”他低聲自語,不知是在說江逸,還是在說那蟄伏的蠱蟲。
小紙人扯了扯他的發絲,似乎在抗議這評價。何子君安撫地摸了摸它冰涼的身體:“想讓它出來陪你?不行,現在還不是時候。”小紙人不依,跳下他的肩膀,徑直趴到江逸的胸口,一動不動,像是在聆聽什麼。
何子君看著它這副堅決的模樣,沉吟片刻,才低聲問:“你確定現在?”
小紙人用力點了點頭,然後抱住何子君的下巴,在他唇上討好地親了親,一臉諂媚。
“小東西,不學好。”何子君笑罵一聲,眼中卻閃過一絲厲色。他抬起手,指尖縈繞起一點幽藍色的熒光,一隻通體青色、翅膀薄如蟬翼的蝴蝶,從無到有,悄然在他指尖誕生。那青蝶翩然起舞,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輕輕落在江逸的心口位置。
異變陡生!
江逸身體猛地一顫,並非痛苦,而像是一種被無形之物刺破的釋放。僅僅一息之間,一團桃核大小、散發著陰冷腥氣的蟲卵,被青蝶包裹著,從江逸胸口強行“拽”了出來!蟲卵表麵還燃燒著淡淡的青色火焰,發出細微的“滋滋”聲,仿佛在灼燒著什麼。
小紙人興奮地尖叫一聲(盡管它沒有嘴),猛撲上去,用自己整個身體將那枚還在冒煙的蟲卵緊緊裹住,那架勢,分明是在宣告:這是我的戰利品!
“沒人跟你搶。”何子君好氣又好笑地點了點小紙人的頭,又從懷中掏出一截翠綠的竹筒,拔開塞子,將蟲卵小心地放入,“好好養著,別養死了,這可是那老東西的心血。”小紙人抱著幾乎和它一般高的竹筒,忙不迭地點頭,一副任重道遠的模樣。
再看江逸,呼吸已徹底平穩,臉上甚至透出一絲久違的安詳。何子君從身上摸出一個白玉瓷瓶,倒出一枚散發著清冽藥香的白色丹藥,俯身,捏開江逸的嘴,將丹藥喂了進去。
“真是便宜你了。”他看著江逸恢複平靜的睡顏,低聲嘀咕,“三百塊中品靈石一顆的清兮丹,免費送你吃。這下,別說那老不死的蠱毒,就是下界尋常毒物,你也算百毒不侵了。”
清晨,天光破曉。江逸在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感中醒來。他坐起身,伸了個懶腰,隻覺得通體舒泰,四肢百骸都充滿了暖洋洋的力氣,連日來的沉鬱和隱痛一掃而空。最讓他驚疑不定的是,體內那如跗骨之蛆的“蠱”感,竟然徹底消失了!仿佛昨夜隻是一場噩夢。
“阿君還沒起?”他輕手輕腳地下床,走到院中,習慣性地打了一套拳。拳風呼嘯,虎虎生威,他越打越覺得不對勁,動作流暢得超乎想象,體內的氣機也圓融如意,再無半分滯澀。他停下動作,背著雙手在石桌旁踱步,眉頭卻越皺越緊。
“怎麼會?”他內視己身,原本蠱蟲蟄伏的丹田氣海處,如今空明一片,那令他夜不能寐的威脅,真的不見了。“不見了,真的不見了……可這是為什麼?”
他不相信是老者大發慈悲,偷偷潛入幫他解了蠱。那老狐狸心狠手辣,以家人相脅,絕無可能信守承諾。最大的可能是,對方隱瞞了關鍵,事成之後翻臉無情的風險依舊存在。如今蠱毒雖除,但這被動的局麵並未改變,家人仍是軟肋,自身的實力在老者麵前依舊不夠看。
“怎麼辦?難道真的要任人魚肉?”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江逸有些氣餒。
“你在嘀咕什麼?一大早一點也不消停。”慵懶的聲音從身後窗邊傳來。何子君披著外衣,半趴在窗台上,下巴擱在手臂上,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嗬欠,晨光落在他纖長的睫毛上,鍍上一層淺金。
江逸迅速收斂情緒,轉身露出一個輕鬆的笑:“起來了?”
何子君半眯著眼,語氣帶著剛醒的調侃:“小孩,你是否有很多問號?不如說給哥哥聽,看看哥哥能否幫你排憂解難?”
江逸頓了頓,隨即失笑:“還沒睡醒呢?一張嘴就是胡話。”
“沒睡醒?一早就聽見你在院中鬧騰,我還得問你搞啥呢。”何子君哼了一聲,顯然被吵醒的怨氣未消。
“打拳而已,吵到你了?”江逸語氣帶上一絲歉意。
這突如其來的乖巧讓何子君一時語塞,片刻後才悻悻道:“你說呢?吵死人了。”
“是嗎?對不起了。”江逸再次道歉。
何子君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正色道:“江逸,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情了?從實招來。”
江逸心頭一跳,麵上卻故作輕鬆:“我?能有什麼事?就是練功有點不順,胡思亂想罷了。”
“說說唄,”何子君撐著窗台,傾身向前,目光清亮,“看看我能幫上不?幫不了就當給你解悶了,放鬆下心情。總比一個人悶著強。”
江逸避開他的視線,沉默片刻,才低聲問:“阿君……若是你受製於人,該怎麼辦?”
“受製於人?”何子君想也沒想,“自然奮起反抗!我絕不會將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手裏,任人操縱!”她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氣。
“若是對方……拿家人威脅呢?”江逸追問,聲音更低沉了些。
何子君的眉頭蹙了起來:“這是個問題……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可能會見招拆招,敵不動我不動。我也不是冷血動物,不可能放棄他們。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盯著江逸,一字一頓道,“我絕不會讓自己的一切,都被別人控製。”
江逸如遭雷擊,站在原地怔怔出神。何子君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中那扇被恐懼和妥協封堵的窗。是啊,絕不能將命運交予他人操縱!即使受到脅迫,也不能放棄抵抗,要從中尋找破局之法!至少,要加強自身實力,設法增加籌碼,讓對方在動手前,不得不掂量掂量後果!
“那老頭脅迫你了?”何子君的聲音忽然在極近處響起,帶著一絲涼意。
江逸一驚,回頭,卻見何子君不知何時已走下窗台,悄無聲息地來到他身邊,此刻正幾乎貼著他的耳朵說話,溫熱的氣息拂過敏感的耳廓。
“沒有。”江逸下意識地否認,同時一種混合著依賴和占有的情緒湧上,他伸手,很自然地將何子君攬入懷中,讓他坐在自己的**上。何子君順勢環住他的脖子,靠在他寬闊的肩頭,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玩弄著他的發絲,漫不經心地道:“你就沒什麼瞞著我?那老頭可不是什麼好鳥,壞得很。”
“你怎麼知道他壞?”江逸身體微僵,試探著問。
“看出來的唄。”何子君輕笑,氣息拂過他的頸側,“難道你覺得他像個好人?一臉枯骨相,活像馬上要入土,偏生還要作妖。”
江逸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失笑,不得不承認何子君的評價精準得可怕。他點了點頭,低聲道:“……你說得對。”
何子君在他懷裏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像隻饜足的貓。清晨的晨風帶著料峭寒意,吹進屋內,何子君止不住打了個哆嗦,往江逸懷裏縮得更緊。江逸立刻察覺,二話不說,打橫將懷中這具微涼的身體抱起,轉身大步走回還帶著被窩餘溫的屋內。
門在身後合上,將寒意隔絕。江逸將何子君放在床榻上,正要起身,卻被何子君拉住了衣襟。
“再抱會兒……冷。”何子君把臉埋在他胸口,悶聲說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和狡黠。
江逸的心軟成了一灘水,他低下頭,下巴抵著那柔軟的發頂,收緊了手臂。窗外依舊是危機四伏的花影閣,屋內卻有著片刻的安寧與溫暖。他知道,前路依舊艱險,蠱毒雖除,但老者的威脅、功法的衝突、家人的安危,如同懸頂之劍。但至少此刻,懷中的溫度讓他確信,他並非孤軍奮戰。為了守住這份溫暖,他必須變得更強,強到足以撕破這籠罩一切的陰霾。
而倚在他懷中的何子君,閉著眼,唇角卻勾起一抹極淺的、如釋重負的弧度。蠱毒已去,第一步成了。接下來,就該看看,那老東西還會使出什麼手段,而他,又該如何護住這個傻小子,在這吃人的局中,殺出一條生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