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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字數:37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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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日訂立“識字換勞力”的契約後,江逸的日子便如同上緊了發條的傀儡,再無半刻清閑。
    天未破曉,當第一縷灰白的光線尚未刺破夜幕,江逸便已起身。先是到院中指定的空地,紮下四平八馬步,雙腿顫抖卻不敢鬆懈;繼而揮動木劍,對著立於藥田邊的草人反複劈砍刺擊,一招一式,力求精準,汗水很快浸透粗布短褂,在初冬的晨霧中蒸騰出白氣。這是他在為武道根基夯土。
    待日頭升高,喬長老便會傳喚三人入書房。江逸全神貫注,努力記下喬長老講授的每一味藥材特性、每一種藥理配伍。喬長老講得深入淺出,卻也晦澀難懂,江逸便以超越常人的毅力死記硬背,將那些陌生的名字和功效強行刻入腦海。
    午後,則是照料藥田的時間。澆水、除草、鬆土、驅蟲,沉重的農活落在江逸肩上。何子君對此類事務向來“敬而遠之”,總能找到各種理由“消失”,或是在老桑樹下酣睡,或是躲在屋裏“參悟典籍”。江逸從無怨言,隻是埋頭苦幹,將藥田打理得井井有條。
    夜晚,才是真正的挑戰。何子君會打著哈欠,就著昏黃的燭火,教他識字斷文,講解那幾本厚重的醫書。江逸天賦不算聰穎,卻勝在堅韌。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啃,一句一句地磨,從最初的目不識丁,到如今已能磕磕絆絆地讀懂書中大意。何子君的教學方式隨心所欲,時而嚴厲,時而戲謔,卻總能在江逸困惑時點到要害。
    至於武學,每隔幾日,便有一位麵容冷峻的趙長老來藥廬,教授基礎功法。江逸練得格外賣力,每一個動作都反複錘煉,直至肌肉記憶。相比之下,何子君對武學興致缺缺,每次趙長老授課,他不是昏昏欲睡,便是借口身體不適,隻在旁觀摩,從不親身實踐,那懶散模樣,與江逸的勤奮判若雲泥。
    如此月餘,第一次考核如期而至。喬長老端坐書房,麵色平靜,將三張內容迥異的考卷分發下去。茉璃拿到卷子,臉上閃過一絲自信,提筆便寫,沙沙聲不絕於耳,第一個交卷。何子君慢悠悠地拿起筆,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答題速度不疾不徐,第二個交卷。江逸因識字不久,閱讀速度較慢,握筆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額頭沁出細汗,直至第三個才放下筆。
    等待結果的間隙,茉璃難掩欣喜,她自覺發揮極佳,第一名唾手可得。然而,當喬長老公布成績時,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何子君,第一。江逸,第二。茉璃,第三。”
    茉璃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喬長老,又轉向何子君,眼中滿是不可理喻。她以為墊底的定是那個終日嗜睡、對農活一竅不通的何子君,怎會……怎會是自己倒數第一?巨大的落差讓她眼圈瞬間紅了。
    喬長老並未多言,隻招手讓茉璃隨她進內室。片刻後,茉璃低著頭,眼眶通紅地出來,經過何子君身邊時,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那眼神裏混雜著委屈、憤怒和不甘,仿佛這次失敗全是何子君蓄意為之。她氣呼呼地跑了,留下一室寂靜。
    何子君卻似渾然不覺,反倒衝著江逸咧嘴一笑,用口型無聲道:“看,麻煩來了。”那表情,竟有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又過月餘,這日午後,江逸照例在藥田除草。他心思細膩,動作輕緩,生怕傷及幼苗。正專注間,手肘不慎碰翻了身旁石凳上的一杯涼茶。茶水傾灑,正澆在那本常讀的《靈植初步》上。江逸大驚失色,慌忙抓起書,用袖子去擦拭水漬。這書若是損毀,喬長老怪罪下來,他萬死難辭。
    然而,就在他擦拭之際,卻發現了一件怪事。被茶水浸濕的紙頁上,原本清晰的墨字竟如活物般蠕動、褪色,取而代之的,是浮現出一行行扭曲詭異、如同蝌蚪般的符號!這些符號顏色暗紅,仿佛以血書寫,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待茶水幹涸,那些原本的字跡又重新顯現,而那些詭異符號卻隱沒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
    江逸心驚肉跳,強壓住翻騰的心緒,將書悄悄藏入懷中。當夜,待何子君教完字,屏退旁人,他才將書取出,將白日所見鄭重其事地攤在何子君麵前。
    何子君起初漫不經心,待目光觸及紙頁上經茶水顯形後又隱去的暗紅符文時,那雙總是帶著戲謔笑意的眸子驟然瞪圓,一瞬不瞬地盯著看了半晌,連呼吸都微不可察地屏住了。
    江逸被他看得心裏發毛,伸手撓了撓頭,低聲問:“怎麼了?這……這符號很奇怪?”
    “你真的是不小心將茶水撒在上麵,才變成這樣的?”何子君的聲音罕見地嚴肅,甚至帶著一絲凝重。
    “是啊!”江逸連忙點頭,“我當時可嚇壞了,想著這書怕是毀了,喬長老一定不會放過我。結果擦著擦著,就……就變成這樣了。這些……是鬼畫符嗎?”
    何子君聞言,卻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裏聽不出喜怒:“這可不是什麼鬼畫符。”他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拂過那片紙頁,指尖仿佛有微光一閃而逝,“這是上古文字,流傳久遠,如今修真界能識得的人,鳳毛麟角。你小子,倒是走了**運,讓我撞見了。”
    “上古文字?”江逸滿眼驚奇,隨即又被更大的疑惑取代,“那……這寫的是什麼?是某種功法口訣嗎?”
    何子君收回手指,沉吟片刻,才緩緩道:“嗯,是一套……修身養性的口訣。對身體極有好處,能夯實根基,滋養神魂。”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江逸,“江逸,你聽好,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誰都不能告訴,包括喬長老,明白嗎?”
    “為什麼?”江逸不解,“一套口訣而已,會有什麼麻煩?喬長老仁慈,或許……”
    “不行!”何子君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誰都不能說!這口訣牽涉甚廣,一旦外傳,不僅你會惹來殺身之禍,連我,甚至整個藥廬都可能受到牽連!這不是凡俗功法,是上古遺澤,是天大的機緣,也是天大的麻煩!你必須獨自修煉,暗中揣摩,絕不能讓第三人察覺!”
    看著何子君難得一見的嚴肅神情,江逸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遠超預期。他想起何子君平日裏那些諱莫如深的話語,心中隱約猜到這少年身份絕不簡單。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誰都不說,自己偷偷練。”
    “記住你的承諾。”何子君神色稍緩,指尖在江逸眉心輕輕一點,一縷微不可查的清涼氣息滲入,“這機緣是你的,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你的造化和毅力。希望你能借此,找到自己的”道”。”
    自此,江逸便多了一項隱秘的功課。那口訣看似簡單,核心在於吐納之術,講究“吹、呼、唏、嗬、噓、嘻”六字訣,引導氣息流轉,意守丹田。江逸照著練習,初時隻覺呼吸綿長,心神寧靜。這夜,他練至深夜,約莫休息未及兩個時辰,天便大亮。起身時,卻覺神清氣爽,往日晨起的困乏一掃而空,周身精力充沛,連食欲都好了不少。
    何子君還在酣睡,江逸輕手輕腳地幫他掖好被角,便去晨練。待何子君日上三竿方才打著哈欠走出屋子,見江逸精神奕奕,不由調侃:“喲,今日氣色不錯,看來那口訣有點門道?”
    “還行,”江逸老實回答,“不過有幾處不大明白,正想找你請教。”
    “說說看。”何子君揉著惺忪睡眼,一邊聽著江逸提出的問題,一邊一一指點迷津。末了,他叮囑道:“你能得此物,是緣法。最後能成何氣象,看你的造化。基礎務必要打牢,不可急於求成。”
    江逸點頭受教。這段時間,他依口訣修煉,確能隱約感覺到丹田處有一絲微涼的氣流滋生,若不細察,幾乎難以發覺。他曾以為這是內家真氣,畢竟教導武學的趙長老提過,真氣有成者,縱身一躍可高一丈有餘。可他自己運行氣流時,身體並無顯著變化,唯一明顯的,便是精神日益旺盛,食量增大。他隻當是少年長身體的正常反應,並未深究。
    後來他將此疑惑告知何子君,何子君聽後笑得前仰後合,半晌才止住,拍著江逸的肩膀:“傻小子,別想太多!照著練便是,假以時日,自有收獲。你那點變化,不過是冰山一角。”
    何子君的話讓江逸安心不少。他愈發勤勉,幾乎將所有閑暇時間都用於打坐修煉,甚至夜間入睡也保持著特定的吐納姿勢,渴望早日見證成效。這種近乎瘋狂的努力,卻被何子君看在眼裏。
    這一夜,江逸又如往常般在睡夢中調整呼吸,運轉口訣。何子君被他刻意壓製的、卻依舊規律的呼吸聲攪得無法安眠。終於,他忍無可忍,猛地翻身,一把將江逸撲倒,用被子將兩人裹住。
    “你他娘的能不能消停點!”何子君惡狠狠地低吼,帶著濃濃的睡意和惱火,“再這樣下去,別說我了,你自己身子都撐不住!那是溫養,不是榨取!想走火入魔嗎?”
    “可是我……”江逸還想辯解。
    “閉嘴!我什麼都不想聽!”何子君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霸道地命令,“睡覺!我告訴你,今夜再讓我聽見你練功,明天我就把你倒掛在老桑樹上晾一天!”
    說著,他拉過被子嚴嚴實實蓋住兩人,強迫江逸安靜下來。江逸無奈,隻得摟著何子君溫熱纖細的身體,漸漸沉入夢鄉。這種被迫的“同眠”,在何子君的強勢幹預下,終結了江逸的瘋狂修煉模式。
    時光荏苒,白駒過隙,轉眼半年已過。江逸依口訣修煉,已能清晰感知到丹田內那股微涼氣流日漸壯大,雖仍無法如趙長老所言般身輕如燕,但體魄強健、精力過人是實實在在的。然而,相對於曼煉堂那些每日傳出兵器交擊聲、喝彩聲的內門弟子,他的進展顯得悄無聲息,毫不起眼。每當聽到那邊傳來的動靜,江逸心中便難免焦躁。他渴望能手持真刀真槍實戰一番,卻被喬長老嚴令禁止靠近曼煉堂。喬長老允許他們習武,卻嚴禁他們與曼煉堂弟子廝混,似在刻意將他們與主流隔離開來。
    這日午後,江逸蹲在藥田裏,一邊拔除雜草,一邊回味著口訣的奧妙,心中卻因那無聲無息的進步而鬱卒。忽然,他倒吸一口涼氣,一陣鑽心的劇痛從左手指尖傳來!他猛地扔下手中鋤頭,縮回左手,隻見食指上赫然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正汩汩湧出,瞬間染紅了指尖和泥土。他竟不知被何物所傷!
    疼痛稍緩,江逸顧不上包紮,目光如電,在傷口附近的藥田裏急速掃視,試圖找出那傷人的“元凶”。藥苗青翠,泥土濕潤,除了常見的草葉,似乎並無異物……可那傷口整齊利落,絕非荊棘劃傷所能造成。那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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