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牧皺了皺眉，看了看血還未凝結的瑞獸，撿起一把石刀，用力砍了下去，血流了出來，力牧把嬰兒的嘴湊上去，嬰孩開始吸吮。
    瑞獸的眼睛睜開了，力牧吃了一驚，瑞獸看到力牧以血當奶喂養嬰兒，似乎放心了，眼睛重新閉上了。
    天色漸漸亮了，不知不覺力牧抱著嬰兒在瑞獸身邊睡了一晚。
    “力牧，你在幹什麼？”發話的是族中長老。
    力牧倔強地看看他，不知怎麼回答。
    “你瘋了嗎？這是仇人的孩子，要是被族人知道了，連你也要遭殃。”長老壓低了聲音。
    力牧低頭看著嬰兒花朵一樣熟睡的小臉，不吭聲。
    長老說：“你要想清楚，你父母都死了，沒有族人，你一個人是活不下去的，更不要說這個嬰兒了。”
    力牧看了看嬰孩嬌嫩的小臉，熟睡的嬰兒眼睫毛上掛著一滴露水，力牧用手輕輕拂去。
    長老歎了口氣：“你走吧，你要是不走，被族人看見了，一定會殺死他的。”
    力牧回頭看父母的屍體，長老說，“你去吧，我會安葬他們的。不要叫狼族人看見你，也不要叫軒轅族人看見。你往北走，北方有個常羊山，那是炎帝統治的土地，那裏生活著神農族人，生活福足安寧。”
    “常羊山？”
    力牧出了村子，茫然地往北。
    北邊是一片荒漠，力牧從沒來過，也沒看到其他狼族人走這條路。
    不知道走了多久，力牧又累又渴。懷中的嬰孩也不安份起來，開始哭鬧。力牧知道他餓了，但是周圍沒有飛鳥走獸，連水塘也沒見到一個。
    漠漠大地，似乎隻有小力牧和他懷中這個哭鬧的嬰兒。
    力牧不知怎麼哄他，想了半天，記起母親唱給他的一個歌謠：
    大地蒼蒼，四方茫茫。
    天上鷹飛，地上奔狼。
    放眼東望，吾心之傷。
    放眼南望，吾情之長。
    放眼西望，吾母已亡。
    放眼北望，吾之故鄉。
    四方八荒，無邊無疆。
    嬰兒哭聲小了，不知道是哭累了，還是被力牧童稚卻悲愴的歌聲吸引。
    力牧抱著嬰兒繼續在烈日下行走，爬過一道坡，麵前出現一個小水塘，邊上長著幾顆灌木。力牧精神一振，抱著嬰兒奔向水塘。
    原來不是水塘，是一片很大的水，水色純淨，中有遊魚。力牧知道魚可以吃，雖然味道不如羊肉鮮美，有腥氣，還有小刺。但是現在，有魚吃就不錯了。
    力牧放下嬰兒，步入水中。
    好大好肥的魚，力牧屏住呼吸，伸手抓去，魚一擺尾，溜出力牧的手掌。突然，背後一道風聲襲來，力牧大驚，往水中一滾，隻覺脖子上火辣辣的，來不及看是什麼東西，黑影又撲上來，力牧連打好幾個滾，這才避開。
    力牧起身一看，不由一楞。不知道什麼時候，湖邊來了十幾隻狼，有的喝水，有的梳毛，還有一隻在嗅那個嬰兒。撲他的那隻狼覺得力牧不專心，沒把它當對手，不高興地吼了起來，力牧把視線投回，這是一隻全身黑毛，高大威風的母狼，看樣子剛剛成年，撲他隻是玩耍。力牧學著狼叫了幾聲，表示友好，說自己隻是想找點吃的。黑毛狼有些疑惑，不明白長成這樣的家夥怎麼會說狼話。另一隻白狼卻猛衝過來，磨著爪子，發出敵意的咆哮，像要衝上來吃掉他。
    力牧有些吃驚，狼族人世代和狼居一起生活，力牧自幼就和狼在一起，從來沒有狼對自己這麼凶惡。自己做錯了什麼嗎？
    白狼開始低聲吼叫，這是我的地盤，我的女人，快滾！
    力牧有些生氣，我又不知道這裏是你的地盤，你凶什麼凶！力牧站直身子，向嬰兒走去。
    白狼竟然衝到他麵前，阻止他的腳步，群狼把嬰兒包圍了起來。
    力牧大怒，我才不怕你呢！他伏下身子，像狼一樣低嚎。
    白狼眼中流露出興奮，身子躍躍欲試。
    一人一狼撲到一起。
    力牧隻覺大腿巨痛，人向水中一滾，水麵上浮起縷縷血絲。力牧吐掉口中的狼毛，心下後悔，要是帶了武器就好了。
    狼得意地叫著，又撲上來。力牧向樹叢滾去。不等他用手扯起樹枝，白狼又在他左腿上咬了一口。
    力牧大喝一聲，拿著樹枝向狼亂打。白狼很是狡猾，避開力牧的攻擊，從側麵撲來，咬上了力牧的脖子，力牧大驚，拚盡全力用樹枝打狼。白狼又跳開。力牧亂揮樹枝，白狼靜靜等待時機。
    不知從哪裏來了一隻黑鴉，突然從空中衝下，猛啄狼眼，力牧得到機會，向白狼出手。這隻黑鴉正是帝女的烏鴉典女，女主人死後，它一直偷偷跟著小主人，此時看到不對，就衝了出來。
    一隻老狼跳了起來，黑鴉羽落驚飛，力牧胳肢上的肉被撕下一塊。鮮血讓群狼躁動起來。
    力牧揮動的手臂慢了下來，白狼長嘯跳躍，向力牧的脖子咬下。黑鴉驚叫，在群狼凶殘的眼光中，竟不敢落下。力牧睜大了眼睛。
    一個黑色的身影突然長身躍出，隻見白狼已被一個力大無窮的黑膚男子舉過頭頂，看樣子就要向地下摔。這一摔，白狼非死不可。
    力牧驚異不已，這如天神一般的男人是從那裏冒出來的？披散著長發，亂蓬蓬的胡子，除了塊樹皮，身上竟然什麼也沒有。連力牧這樣的小孩脖子上都戴著一串獸牙，那是力牧親手逮到的第一隻兔子，兔子是很狡猾的，能逮住兔子，比打到飛鳥更厲害。力牧頭上的羽毛，就是他打到的飛鳥的羽毛。本來月亮再圓一次，力牧就能跟大人一塊去獵嶺羊了。
    “住手！”一個俏麗的聲音讓刑天緩下了手上的動作。
    力牧向上往去，是小仙女嗎？活生生的仙女？力牧從來沒看來過這麼美麗的女孩，仿佛和力牧差不多大，身披雲彩，腳踏獸皮，脖子上金光閃閃。力牧眼珠都不會轉動了。
    “這是我的狼。”小仙女說。
    “你為什麼不管好自己的狼，讓它在外吃人？”男子義正言辭。
    小仙女微微一笑：“你是刑天吧？我娘給你的劍呢？”
    刑天一楞，是她的女兒？她竟然有女兒了？自己不是早就該猜到的嘛？自己為什麼這樣傻？心中一軟，手下一鬆，白狼猙紮著下地，夾著尾巴逃回女孩身邊。
    女孩轉向力牧：“小兄弟，你想帶這個女嬰去哪裏？”
    力牧嚇了一跳，問：“你是軒轅族人嗎？”
    女孩輕輕搖頭，麵帶嘲笑。力牧臉紅了，是啊，這明明是仙女，怎麼會是軒轅族人？
    力牧說：“我們要去常羊山。”
    “你們上常羊山做什麼？”
    力牧說：“我是狼族人，她是軒轅族人。”一下子覺得說不清去做什麼，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去，隻好結結巴巴地說：“長老讓我們去常羊山。”
    女孩說：“你把這個女嬰給我吧，我帶她去常羊山。”
    力牧一呆，又搖頭。
    女孩說：“你不相信我嗎？”
    力牧又搖頭，看了看女嬰，眼中露出不舍。抱了她那麼久，還不知道她是個女嬰。
    女孩看看刑天，刑天從背上取下長劍，向女孩扔去。女孩嚇得臉色慘白，退了幾步，劍飛到她麵前停下，淺淺地插到地裏。
    女孩氣得臉緋紅，拔出劍，手一揮，一言不發，帶著狼群離去。
    刑天呆呆地望著女孩遠去的背影出神。
    力牧這時才覺得力氣用盡，腳耙手軟，一屁股癱坐到地上。隻覺有滿腹話想問刑天，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心想這位大叔如此神勇，當真少見，要是我，我也能如此，不禁心潮澎湃。
    一頭黑馬跑來，力牧眼睛一亮，抓了這馬，他們就有吃的了。
    力牧撒腿向馬追去。
    近了，近了，力牧驚喜，沒想到這麼容易追上它。馬兒似乎覺察到力牧的意圖，輕輕跑開，力牧又靠近。
    馬兒開始逗力牧，力牧跑近，它就跑開，力牧停，它也停下來等力牧。
    力牧蠻勁上來，撒腳狂追，馬兒不慌不忙地閃開。
    直追得力牧口幹舌燥，眼冒金星。力牧有些泄氣，聽到刑天在哈哈大笑，力牧臉紅了，突然靈機一動，快跑幾步，一下倒地不起。馬兒等了好一會，不見力牧起來，走到力牧麵前，用鼻子輕輕踫它。力牧一個打挺抓住了馬鬃。馬兒受驚狂奔。
    不一會，力牧的身子就在地上拖出血跡，頭暈腦脹，四肢欲斷。力牧猶自不肯放手。
    嬰兒哭了起來。刑天低頭看嬰兒。馬兒慢下來，竟向嬰兒跑去。力牧生怕馬兒踏著嬰兒，放手一滾，待灰頭土臉地起身，不禁目呆口瞪。
    隻見刑天手托嬰兒，放至馬腹下，馬兒歡快地嘶鳴，正在用奶哺乳嬰兒。刑天看著馬道：“這是薑母，”
    半響，嬰兒吃飽喝足。刑天把嬰兒還給力牧，說道：“你要是到了常羊山，就來找我吧。”
    刑天上馬，黑馬戀戀不舍地看著嬰兒，刑天輕輕拍馬，黑馬長嘶，飛馳而去，很快就隻剩下小小黑影，一人一騎，消失在廣漠的天地間。
    黑鴉典女站到了力牧肩上，衝著刑天的背影嘎嘎叫著。
    人和狼都走光了，隻剩下力牧和自己懷裏的小小嬰兒，還有身上這隻不知來曆的烏鴉，力牧覺得無比孤單，他不懂得形容，隻覺得胸口悶悶地，眼睛也很酸，肚子裏一陣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