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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字數:5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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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梁城,曉風殘月映照之下,白家大宅已然麵目全非。門口四處是官家設置的告示,連我曾經“打工”的酒店都被貼了封條。抗著一把鐵鍬,我步入了這死亡的現場。當然,我不是來尋寶的,隻是單純的給人收屍……
    幾隻冥蝶在我身邊飛舞,它們是冤死者的殘念所化。汗流浹背,我一鍬一鍬地奮力挖著,安葬死者必須誠心誠意,這正是我沒有使用法術埋屍的原因所在。想不到的是,埋屍這種低三下四的功夫還有人願與我一起做——不知何時,穆江雲這個“老媽子”居然也拿著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我的身後。
    “哇!你想嚇死我啊?”我冷不丁瞥見地上那條多餘的影子,自然被這個神出鬼沒家夥嚇了一跳。看樣子,他的胳膊似乎受過些輕傷……
    “冷劍,我想不到你會來這裏。”
    “哈!跟蹤狂,你這算是在誇我嗎?我隻是來挖挖看,看白家還有沒有什麼落下的寶貝而已!”被他誇讚簡直是我的恥辱。在他的眼裏,我寧可永遠是那個難纏的盜聖,
    “白家最大的寶貝不是已經被你拐走了?”穆江雲對我的調侃不與理會,而是一劍切入了重心——白玄機。
    “哦?我隻是順手牽羊,從白家擄了個廢物男傭。如果他都算是一寶,那天下便再無寶可言了。”
    “口不應心!你幾時又添新毛病了?明明是想利用契約保護他,卻非得說自己缺少奴才。似你這般聰明的狐狸,怎麼會為一個凡人而甘願得罪怨靈沼澤?”
    “我殺了怨靈沼澤的人?你親眼看到了?”老實說,我實在有夠恨穆江雲的“吐槽”。
    “我看過那兩隻妖怪的屍身。九幽勾魂,你覺得除了你冷劍之外,江湖上還誰使得出這種歹毒武功?我隻是想提醒你,連我都看得出殺人者的手法,那代表怨靈沼澤的人也能!”
    “切!九天十地,本少怕過誰?”裝做滿不在乎,我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站起身來道:“白家上下除了被我帶走的白玄機,包括‘旺財’在內,一共二十七口。如今我已然埋了十四具屍體,眼下我還有要事要辦,剩下那些就交你了!便宜你一具,你就不用謝我了……”
    “冷劍,你真得打算就這樣去赴天劫之約嗎?”
    “怎麼?想參觀?對不起,本次比試涉及商業機密,謝絕公開!”
    “拔不出光瑤,你拿什麼對抗暗鳴?”
    “你這是在嘲笑我!”被戳重死穴,我瞬間暴怒。
    “非也,我隻是不希望我那結拜的小弟這麼快就失去他的主人。沒有你,他的性命堪憂。”
    “本少若是不幸被請去閻王那裏喝茶,書呆不是還有你這個很猛的大哥?”
    “身為三界的執法者,穆江雲的劍不會為職責以外的戰局出鞘,就如同與之訂立契約的你一樣,保護他已經是你的責任!”
    “這……”我終於也被這個“穆媽媽”逼問到啞口無言了!
    “不要死要麵子活受罪,其實自從你變成女兒身之後,你與恨長風之間的所有仇恨都應該隨之終結了!”穆江雲最後的一句話仿佛是刻意為了給我醍醐灌頂。
    變成了女兒身的我,自此便失了白狐國的繼承權,夙敵恨長風會就此罷手嗎?或許,“黑白郎君”的傳說該止於今夜了……
    神風伴月,飛花遁影!我輕輕落於天劫穀正中央的半尊殘破臥佛之上,身後六根飄帶於夜風中肆意張揚,其實那便是我的尾巴所化。迄今為止,六飄便是狐族裏最高的榮耀,擁有此殊榮的除了我之外就隻有坐在我腳下神台上的恨長風!
    “冷劍,你遲到了!”恨長風比起十年前更顯怪異。這次他不但封印了聽覺,連視覺也封印了。
    “你的眼罩不錯嘛!哪配的?”我知道恨長風還有嗅覺與觸覺可以用來感知萬物,這其中當然也包括我對他的嘲諷。
    “忍辱負重,我隻為敗你!”聲音沉鬱而頓挫,恨長風說罷,將他的暗鳴劍拔出。天劫穀內頓時陰風陣陣,烏雲蔽月。
    “決勝負之前,為什麼不先將眼上封印取下,好多看我這個故人一眼?”
    “如果能打敗你,我自會將雙眼與雙耳上的封印摘下!若不能,下一個十年之戰,你將再也聽不到我說話!”
    “哎~你簡直是……瘋了!”說話間,我不得不做好“空手入白刃”的準備。
    “是,我是瘋了!而且是你令我瘋狂的!我的存在就是為了超越跟否定你。”
    “打敗我,隻為了做狐君嗎?那我拜托你先把那眼罩摘了再發神經好不好?”
    “廢話少說!出劍吧,白狐!”
    “動手之前,麻煩你告訴我:萬一今天我輸了,被你送去閻王那裏喝茶,今後你還有什麼打算?”
    “我不知道!不過有一點,我可以確信——今天的你很不正常、很煩、很惱人!”言語間,恨長風已然漏出了殺機。不再講話,他揮暗鳴朝我攻來!
    “冥頑不靈!逼我滅你!”之前所有忍耐均化做泡影,我狂意上湧,赤手空拳挺身相迎。
    “你因何不出光瑤?”交手間逐漸覺察出不對,恨長風突然問道。
    “恨長風,你又為何不敢取下眼罩看我?”逮到一個破綻,我輪拳對著他的頭便是一下。要扯掉這個白癡眼上的封印,惟有此法!
    鬱悶!若是在以往,這一下我絕對能命中恨長風的麵門!可惜,如今我成了嬌小的女兒身,胳膊竟然也不夠長了……可惡!若再向前進身,暗鳴無眼!收手?我怕會錯失良機……算了,大不了受傷,又不會死掉!為了讓這個家夥認清眼前的事實真相,從而放棄心中執著。最終,我選擇了放手一搏!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啊~~覺悟吧,笨蛋!”我抓住恨長風眼上的封印大喊道。與此同時,對方暗鳴淩厲的劍峰也從我的胸前呼嘯而過……
    最後,這場決鬥的結果是:我與恨長風都立在原地將盡半個時辰未動,而寫滿咒文的封印與我的裹胸布條一同被風吹得不知去向!這場麵實在夠囧……-_-|||b
    “喂!你沒事吧?我好象看到你的鼻子在流血哦。”奇怪!本少明明沒有打到恨長風的鼻子,而恨長風本身也不可能是那麼脆弱的生物。“幹嗎總盯著我的胸脯看!嫉妒我有這麼好的胸……”我本來想說胸肌的,這下終於意識到了自己到底哪裏不對。“你腦殘了啊?別靠近我,否則我就……”我掩住胸口,不住後退。
    “你暗戀我為什麼不早說?非要等到成年時候才給我驚喜嗎?將來我做狐君,你為後……真是再完美不過了!原本,我還在苦惱這天下間沒有配得上我的女子呢!”完了,恨長風這小子一定是瘋了。而我已然被他逼至巨石邊緣,再也無處可避……
    一道奔雷自九宵劈入天劫穀之中,將巨石劈成粉末,卻仍不能阻止這個瘋子強吻我!
    “自戀狂!原來你也是個下半身動物!以後我該重新評價你了!”狠狠甩了恨長風一巴掌,我怒氣衝衝地化光離去。
    騰雲禦風的同時,我拚命地擦著自己的嘴巴!——想起恨長風的唇,我就渾身起雞皮疙瘩!“不行,回家我得再好好刷刷牙,聽說白癡跟花癡這兩種毛病最容易傳染……”
    千裏之外——鏡湖居,我的竹樓快要被白玄機變成爆炸現場。若說挑水打掃這些粗活,書呆子依照平日裏在家中所見,到是可以照貓畫虎。可是做飯這些廚房內女人的功夫,他就說什麼也玩不轉了!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孔孟之道可以怡情,卻解決不了作為生物的最基本需要。難忍腹內饑餓,書呆子終於打開了我所說的那隻櫃子。
    先滾出來的是一堆破爛,幸虧白玄機躲得快,否則估計他就要被山洪爆發一樣的東西活埋了。臨走時我忘了告訴他——這隻櫃子被我施過法術,外型與容積不成比例。而將屋子各處塞滿東西,我這樣做完全是為了向鏡湖居以前的主人致敬。
    “哎!想我白玄機讀了十幾年聖賢書,竟也沒看過一本《菜譜》,真是失策……”書呆子好容易從廢墟裏搶救出了油鹽跟米,卻不知該如何烹煮。“不行,我絕不能讓那妖孽回來取笑!要放棄,也得等失敗之後再放棄!”想到這裏,白玄機站起身來,走到爐子邊上開始動手“做飯”。他拿起一隻瓶子,卻不認得上麵的狐國文字,錯將裏麵的東西當作是鹽巴。於是第一起爆炸就這樣產生了……
    經曆了數次失敗,灰頭土臉的白玄機學聰明了,他決定隻煮稀飯來吃。提起那隻曾經被他拿來涮抹布的水桶,書呆子朝小鏡湖邊走去。(那也是鏡湖居內唯一的一隻水桶,事後我納悶他為什麼不用鍋或者盆去打水……)
    鏡湖之水隨風激蕩著漣漪,月光在漣漪中分分合合。寒霧彌漫,白玄機呆立於湖邊,湖水似乎漸漸變成了焦灼的火海,父親與文平一幹人等則在火蛇中痛苦掙紮……
    “爹……孩兒知道你們死得冤枉,原諒孩兒沒能力為你們報仇。甚至連親手收葬你們都行……”感懷往事,書呆子雖然傷悲,卻也不見有任何複仇的心念。真是奇怪了!前世好歹也算一名劍客,今生的他怎麼全無半點血性?
    沉浸在棉軟無力的悲痛當中,白玄機並未意識到危險已經臨近。
    “年輕人,老人家我路過此地,又渴又餓,可以向你討熱口水喝嗎?此地有高人設陣,我實在不便踐越……”一個容貌怪異的老丈突然出現在湖邊。
    白玄機聞聲先是一驚,而後立刻掉轉頭朝竹樓方向跑去,邊跑邊回頭道:“老人家,您且稍等下,我去為您取隻碗來。”
    這老家夥原以為是自己的變裝被對方識破,不由得目漏凶光,想要有所動作。但隨後他又聽見書呆那句話,隻好再忍耐片刻……
    書呆子前腳剛剛進屋,後腳就聽得屋裏又是一通打翻東西的亂響。屋內的“地雷”太多,鬼知道他又因踩到什麼而摔倒了!折騰半晌,他終於找出一個邊緣破了口的碗出來,於是再次興衝衝地奔向湖邊。
    “老人家,熱水來了!”白玄機端了水,朝老人走去。眼看要到對方跟前,他卻又遲疑地停住了腳步——地上是明晃晃一條白線,那是我留給他的“警戒線”。
    這時,老頭兒似乎也看出了白玄機的顧慮,於是幹脆躺倒在地,口中不斷念叨著:“水……水……”
    這招果然見效,書呆子怕老人真個兒因為缺水而喪命,於是自己安慰自己道:“天下蒼生總還是良善人居多,即便有心懷叵測者,也隻是少數。因噎廢食、見死不救實非讀書人所為……恐怕是我自己多心了……寧可錯救一千,不能漏救一個!”
    說罷,白玄機擅自邁跨步出了我的“避魔圈”……而這一刻,隱在空中的我跟那個老家夥都已經盼望了好久。
    不聽我之言,吃虧在眼前!書呆子剛一邁步出結界,那個魔物立刻迫不及待地露出原形,揮爪襲向白玄機。隻是這個愚魔一定料不到——早在他瞄上我的書呆子之前,他已經先被我瞄上了!
    白玄機雖然迂腐,但是正常人的反射弧尚算健全。本能地趨利避害,他瞬間轉身朝鏡湖居方向就跑,魔物則在他後麵緊追不舍。不動聲色,我暗地裏施展“飛花遁影”一同追去……哼哼!前麵的這一人、一魔,其動作在我的眼裏實在與骨折的烏龜無異!
    性命悠關,心驚膽寒。書呆子不由得扭頭回望了一眼,想不到對方的手正掐向了他的脖子。而我的機會也算是來了……
    “啊!”地一聲慘叫,妖魔的手應聲飛出!我揚眉輕蔑一笑,略微找回了點當年身為“冷劍白狐”的感覺。下賤的魔物應該慶幸,如果他伸出的是一雙手,那此刻他的另外一隻手也該“搬家”了!
    “你……怎麼回來了?”白玄機躲在我背後,戰戰兢兢地問道。
    “廢話!這裏是我家,我怎麼不能回來?”沒功夫理他,我突然看見那魔想要揀回斷手,刹時來了精神。想回去接回斷手?沒門!運妖力,我自指間射出一道狐火,遠處地上那隻斷手燒成了灰燼。
    “臭丫頭!竟敢斷老子的手,有種報上名來!”妖魔失了接回斷手的機會,變得怒不可惡。
    “我就讓你死得瞑目!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花月召奴!”我無意再提“冷劍白狐”之名,反正那個絕逸紅塵的盜帥已經在他兩百歲生日那晚徹底從這世上消失了!
    “斷手這筆帳,八麒記下了!來日再向你討還!”大約是知道與我之實力相差太遠,八麒不願再與我糾纏,轉身欲走。
    想走?我當然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他!難道給他機會帶更多同夥來我的鏡湖居搗亂嗎?殺念再起,我貿然間使出暗掌偷襲!八麒也算有兩下子,居然在最後關頭察覺,念了個堅甲咒護身,可仍免不了被我打得鼻子口竄血!
    為求活命,八麒不惜向我與白玄機下跪,磕頭如雞啄碎米。口中還不斷哀求道:“姑娘饒命!小人以後再也不敢了!”
    我並不答話,隻是冷眼盯著八麒,步步朝他逼近……
    “快住手!你還想做什麼?”正當我準備結果了這魔物時,可惡的書呆子又來拖我的後腿了!
    “怎麼?你沒見過殺人滅口嗎?拿開你的手!”胳膊被他抓住,我火冒三丈!
    “他又不曾真傷我性命……斷他一手已經足夠了!為何還要殺他?”
    “白癡!你知道你正在為什麼人求情?”我回頭瞪了白玄機一眼。如果這個妖魔不報名,我或許可以考慮放過他。滿手血腥,八麒乃是江湖上頂風臭八百裏的狂魔!也是穆江雲追殺多年未果的要犯。此刻殺了他,簡直是為江湖除害。隻是,眼下死死拉著我胳膊的書呆不懂。而我也不願意與他講太多來自未知世界的恐怖故事……
    “男兒膝下有黃金!他已經磕頭求你,為什麼就不能放過他?犯了過錯的人,渴望的是贖罪的機會,而不是趕盡殺絕啊……”書呆子實在天真得可笑。
    “你相信他會改過向善,從此不再濫殺無辜?”
    “我相信!總將人心想得那樣險惡,你夜裏睡得安心嗎?這輩子活得快樂嗎?”
    “我是否快樂與你無關!我是怕你再這麼慈悲泛濫,將來會沒命睡到天亮!”
    勢成水火,我倆對視良久,終也無需再爭論了——八麒早趁著我們爭論的機會化風逃走了!
    “人跑了,你該高興了吧?還不快放開我!”再說話也是浪費激情,我狠狠瞪了白玄機一眼,轉身要回鏡湖居竹樓。
    “謝謝你……”書呆子對我說的第一句“謝謝”,居然不是因為我數次“虎口拔牙”救了他,而是我無意間放走了要殺他的魔人!
    “倘若他日這個魔物再去害人,這個責任你擔負得起嗎?”丟下這句話,我甩開他的手,獨自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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