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迷途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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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弦,薄紅顏,琴聲無處寄辛酸。
昭君怨,淚如泉,萬裏奔波受熬煎。
月盈弦在遠嫁塞外的途中初次嚐到了世事的艱辛,從小就嬌生慣養的她自然不願忍受半點委屈。為了能像正常人那樣洗個澡,她決意將行營鬧得雞飛狗跳。帳篷裏的擺設,除了她舉不動的大件,基本上也都被她飛出去了。此刻,月盈弦手上最後一枚“彈藥”便是一隻裝著水的皮囊。看著這袋水,再想起太監宮女們跟她說過的話,她猶豫了……正巧此時門外遠處傳來了一個讓她又愛又恨的聲音——她的秋官主少!
“狄鷹!我來問你:如果我讓你去勸你家圓兒跟我私奔,你覺得圓兒會怎麼做?”
“這還用問?閹了我貝!”狄鷹回答這個問題時完全不需要走腦子。
“那你還讓我去勸瘋弦?難得我一路上東躲西藏才勉強活到現在。若是被她抓到,我隻有兩條路能走:一帶她私奔;二自宮,當她的‘陪嫁太監’……兩條都是萬劫不複啊!”望月秋白了狄鷹一眼,滿臉對牛彈琴的無奈。
“我總覺得這裏麵有文章。先皇平日對盈弦的疼愛是有目共睹的,是什麼理由讓他老人家非得將愛女嫁到北方荒蕪之地呢?”
“也許……這樣做,也正是為了保護她吧。”望月秋自言自語道。狄鷹一番話,使他想起了先師戒錯活佛臨終前對他的囑托:“去中原找盈月之女吧!守護她,就像守護你自己的心髒一樣!但是切記:千萬不可以去愛她……你夠堅定,才能救得了你與她!”
“說老實話,你到底有沒有一點點喜歡她呢?”眼看走到月盈弦寢帳的門口,狄鷹竟以一副“易水送荊軻”的悲壯表情問道。
“那還用問?當然……沒有!”望月秋故意拉長聲,將話拐了個彎。回答狄鷹的同時,也是有意讓藏在帳篷門後的月盈弦死心。幾年來的朝夕相處,他明麵上、暗地裏的保護著月盈弦。愛她與否?望月秋真的不知道……但這並不重要。因為他隻需時刻在心裏銘記著:他不能愛她!就已足夠了。
望月秋這句“沒有”話音未落,那隻早在月盈弦手中攥了多時的皮囊便從帳篷裏飛了出來。一時的判斷失誤,望月秋隻是選擇了閃身躲開,卻沒有伸手去接那承載著生命的皮囊。“嘩啦!”一聲響,整整一皮囊的水撒了出來。
一旁的圓兒跟狄鷹看了,都禁不住皺起眉頭來。他們看得出身邊那些跪著的宮女太監臉上的渴望,那是對生存的渴望……三天前,那名帶錯路的無良向導就畏罪潛逃了!所以大隊人馬才會在這片戈壁中迷失了方向,飲用水越來越少,於是開始有不甘心的兵士跟隨從選擇了走跟向導一樣的路。而這些逃跑者的屍骨也在隊伍找尋出路的迂回路途中陸續被發現,其中甚至包括了那名向導。連向導都在這裏迷路了!隊伍中更多的人失去了信心。今天早上,和親使袁朗有意“丟卒保帥”,望月秋與狄鷹卻以眾生平等為由極力阻止。雙方爭執的結果便是:將最後的水平均分給隊伍裏的所有人,每人一皮囊。走出沙漠戈壁之前,這點水就是每個人最後的“護身符”。雖然經過這些天的反複研究,望月秋跟狄鷹已經初步確定了走出這片戈壁的正確方向,但是前麵的路又有多長?他們又能再走多遠?並沒有人知道。為了不使月盈弦害怕,大家才都對她一個人隱瞞而已。所以月盈弦任性潑出去的不是水,而是她的命!
“你這是做什麼!?”望月秋瞪著胸脯上下起伏的月盈弦。看著月盈弦就這樣將自己的活命水棄於塵埃,他的心裏又惱又恨。他惱月盈弦不顧大局、囂張任性,更恨自己無能。
“幹嘛這麼凶巴巴的?一袋水而已!我都好多天沒沐浴過了,身上好難受。難道這麼平常普通的要求你們都不肯滿足我嗎?身在中原的時候,我刻薄過你們這些奴才了嗎?為什麼父皇一過世,你們都掉過頭來欺負我?還嫌我不夠慘是不是……”旁人說的話,月盈弦都可以當做耳旁風,惟獨望月秋不同。自從她十三歲那年,“偶然”被望月秋救過之後,他那溫文爾雅又略帶邪氣的身影便在她的心裏深深紮了根。整個紫月後宮的人都知道:除了帝月,她月盈弦隻聽得進秋官主少的話。可是她的夢中情人是怎麼對待她的呢?破壞她出逃的計劃;拒絕帶她遠走高飛;甚至親自上陣負責“押送”她;如今,還要在這麼多下人的麵前凶她。
“一袋水而已?你知道這一袋水可以救幾條人命?又有多少人正因為缺少這一袋水而死在了為你送嫁的路上?算了!你不可能知道!像你這樣隻知道自己享樂的人,像你這樣自私的人……”望月秋一語未完,居然氣得渾身發抖,說不出話來。無理狡三分的人,是他最痛恨的人之一。這一次他真的犯了嗔戒,動了肝火。
月盈弦楞楞地站在那,聽著那些話。眼淚在她的眼眶裏打了幾個轉兒,就是流不下來;她的櫻桃小口微張著,卻無話可說。一路走來,她都養尊處優地坐在車裏,甚至不曾為車外那些受風吹日曬的人們想過,更無從知曉望月秋口中那些可怕的故事。如果她知道:有許多人正是因為她的存在,才經受了那麼多苦難,甚至無辜死去。她又能怎麼辦呢?她隻是一個自身難保的公主……自私、任性、原來自己是這樣的一個廢人!
“完了!我找錯人來了……秋官這小子不是來勸駕的,是來打架的……”狄鷹搖晃著腦袋感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