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事後陸亦桁翻看著鋪天蓋地的報道，笑得差點毀了他一貫嚴肅的形象。
     要不是危機部門千方百計的力圖把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真的想去下載現場版視頻，看立體效果的對峙實況。
     當事人之一窩在沙發裏，一點一點往嘴中鼓氣：“有這麼誇張麼？”
    
     陸亦桁起身，走過去拍拍他鼓起的臉頰：“還行，挺解恨的。”
     “我收斂了。”楚銳皺眉，探過身子從他手中搶報紙。
     “看得出來。”
     陸亦桁一雙眼睛笑意濃濃，躲閃著楚銳伸前伸後的胳膊，隔著距離把報紙丟到辦公桌上。
    
    
     新書發布會依舊大張旗鼓，承辦方和支持媒體的名單拉下來一大串兒，粉絲手捧鮮花高舉各個數碼裝備，把本來就不算大的場子圍了個水泄不通。
     記者們在這人潮洶湧中奮力拚搏，搶救自己的身家器材的同時還要抵擋擁護者不耐的推攘，出於公事，又不能錯過這新舊交替的浪尖人物，一來二去，簡直苦不堪言。
     於是報道裏便寫得幾乎字字都帶著血淚，試圖找尋有力的字眼來控訴場麵的火爆以及現場人員情緒的高漲。
     自然，這一切都達到了陸亦桁所希望的預想。
    
     懶得回去麵對空空的房子，楚銳索性活動著簽得麻木酸痛的手指，縮在總裁辦公室的沙發裏翻雜誌，陸亦桁見他不吵也不鬧，就對秘書擺擺手示意不必理會，便也隨他去了。
    
     一下午兩人均是互不打擾。
     楚銳落得清閑，不緊不慢一頁一頁細細的看，最終連指腹間都縈繞著滑膩的光麵紙質感，這讓他很不舒服，右手緊緊的捏起拳頭，然後再緩緩的一根一根手指的放開，試圖擺脫這種黏膩的不適。
    
     陸亦桁工作時極為專心，自然不會注意到這些小的細節。
     等到他將視線轉移至沙發裏那人身上時，已經近乎到了夜幕時分。楚銳一動不動的倚躺在柔軟的沙發上，用打開的雜誌遮住臉，仿佛早已沉沉的睡去許久。
     放下手中的文件夾，陸亦桁抬手鬆了鬆係得工整的領帶，站起來走到沙發前蹲下，停了兩秒，才移開遮擋住楚銳麵部的雜誌。
    
     長長的睫毛安靜的隨著呼吸平穩顫動。
     明明仿佛童話一般美好到讓人不忍心去觸摸，卻又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撫上那稍微冰冷的臉頰的瞬間，頓時反差出自己掌心的火熱。
    
     古老的咒語被重新啟動，漂浮在空氣中沉澱出無法抗拒的重量。
     拇指仿佛受了誘惑一樣，輕覆那柔軟的淡色薄唇，近乎於虛空的點在上麵，然後順著那漂亮到令人忍不住想要去親吻的弧線慢慢劃過，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
     陸亦桁的指尖在那平日總是勾起微笑的唇角處停下，如今倆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隻要稍一探頭，就可以吻上的地步。
     百轉千回，思緒重疊，全部瞬間堵塞在心頭。
     難道我一直都要這樣，在你熟睡時才能靠近嗎？
    
     突然，指腹處突生淡淡的濕意，陸亦桁下意識的想把手伸回去，去不料被人攥住了手腕，其實桎梏的力道並不大，但卻讓他僵在那裏無法動彈。
     微涼的手指握住腕骨的地方，輕輕捏了捏。
    
     嘴角勾起了優雅的笑容，楚銳的睫毛動了幾下，然後睜開眼睛，裏麵的盈盈笑意差點灼燒了陸亦桁的視線。
     他幾乎有些惱怒的把自己的手臂抽出，眸色漸漸加深，聚集的暗黑在眼底湧動成一片徹底的陰霾。
    
     楚銳被這淩厲的氣勢驚到，詫異的挑起眉角，纖細的手指輕輕拽住垂在他胸口處的領帶，低聲詢問：“怎麼了？”
     “沒什麼。”陸亦桁移開了視線，轉眼間就把眉梢處的情緒收了個幹幹淨淨，試圖轉移話題。“這段時期的工作結束後，你要不要回家去看看？”
     楚銳鬆開了手，揉了揉眉心：“中午打過電話，明後天抽空回去一趟吧。”
     “好像很勉強的樣子？”陸亦桁在沙發上坐下。
    
     “不是啊，隻是這兩天我回去比較尷尬。”
     然後楚銳邪邪的挑起眉毛湊過去壓低聲音：“某個正直無比的家夥把他的結婚對象帶回去了。”
     陸亦桁索性也學他挑眉：“你怕自己經受不住現場打擊？”
     “胡說！”小孩白了他一眼，“我是怕自己情不自禁去討好未來的嫂子，讓她不小心移情別戀。”
    
     這話說得戲謔隨意，陸亦桁細細的打量著他的表情，想從這沒心沒肺的神態中找出些蛛絲馬跡的裂痕。
     但也不知是楚銳道行太高，還是他真的不在乎，反正巡視一圈下來，陸亦桁語氣中透著深深的疲憊感，無奈的開口問他：“不會傷心麼？”
     楚銳愣了兩秒鍾，笑彎了眉眼搖搖頭：“怎麼會！我覺得這樣才是正常的。”
    
     眼底沒有極力掩飾的傷感，平靜得像一潭秋水，浪靜無痕。
     “楚洛和我不一樣。”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詞語來闡述自己的想法，“他太優秀了，從小就是這樣……所以，我怎麼能讓他在這種事情上出了差錯。”
     陸亦桁看著他，開始沉默。
     這是一種毫無根據的自我執著，楚洛被他擺在膜拜的位置，遠遠觀看，不敢靠近，陸亦桁很想轉過頭去，因為他已經有點抑製不住嘴角快要勾起的微笑。
    
     沒有人是完美的，可楚銳卻把他哥哥硬生生的逼入一個完美的框架，在心裏將他削骨剝筋，盡量塑造出一個上帝的形象。
     何其悲哀。
    
     沒有看到陸亦桁的表情，楚銳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他轉過頭去仰望辦公室落地窗外的浩蕩夜空，眯起眼睛去數點綴在夜幕中的幾顆碎星，聲音近乎於虔誠：
     “他的生活應該是正常的一帆風順，娶妻生子，然後享受天倫……”
    
     “你和我…”陸亦桁抬手撫摸他的側頸，順著優美的弧線寸寸劃上，然後捏住他的下巴，強迫楚銳看著自己，陸亦桁語氣堅決，難得在小孩麵前顯露他的霸道，“我們都沒有這個福氣。”
    楚銳斂起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