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楚銳的書銷量很好，文字不嬌柔不造作，不官方也不高調，當然也不去應承現下頹廢迷離之氣，總是清淡中略顯銳利，評述中感慨點綴，一時之間竟然也形成了一種楚式文風，小有名氣。
     外加上陸亦桁承擔了外在的一切宣傳包裝，凡是跟利益掛了勾，就少不了暗箱操作官場交易，但這些他都當麵擇輕避重的小心收斂，不肯讓楚銳沾染一絲一毫。
    
     楚銳一貫淡然溫和，銷量暴增時也不見他興奮多少，被老一輩的文化古董指著鼻子罵不自量力時也不見他惱怒半分，陸曉矜反到有時被那些辱罵性語言氣得摔了杯子，挽起袖子就要回贈過去，所以楚銳反而要把大部分力氣花在安撫她這件事上。
    
     陸亦桁不似他妹妹那般情緒激昂，他不動聲色的接收那些撲麵而來的負麵報道，微微一笑繼續大造聲勢，按部就班的做著自己的宣傳計劃。
     他曾經翻開報紙，問楚銳要不要壓一下他人氣勢，哪知那小孩定眉定目的看完了全章報道，轉了轉筆改正了一個用錯的標點符號，才挑起眉角笑著回答：“這麼長的反駁言論，也需要花不少精力才寫的出來吧。”
     陸亦桁記得那雙琉璃之色的眸目中劃過一絲幽光，然後笑出道道輕淺波紋：“他幾乎是逐字逐句的看了我的書，這份誠意，我很欣慰。”
    
     談完安排，話題自然被扯到對該成品的感想來了，楚銳是個很奇怪的作者，寫後記時總是寥寥兩筆隨意帶過，行文格式無外乎就是什麼感謝誰誰誰的支持。陸曉矜曾經指著他書的最後一頁擰眉瞪眼，說你這也太簡潔了吧？！你這人不是心理陰暗話多著呢麼？挑幾句寫上啊？
     楚銳那時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把書搶過來翻看前麵的章節：“自己的囉嗦還要敲出來強迫別人去看，多不好啊。”
     陸曉矜仰頭望天，便甩了手不再理會。
    
     陸亦桁知道後笑笑，沒有說話。
     楚銳的後記都是寥寥兩句，但這小孩其實是憋在心口難開，所以陸大少爺隻好在談話前期費點心思，力圖把話題引到一個推波助瀾的切入點上，然後就可以向後一靠，舒舒服服的做個忠實聽眾。
     就像現在，陸亦桁端起咖啡杯輕輕晃晃，一口一口，慢悠悠的抿著這絲滑的柔順，對麵的楚銳則是從之前的淡然一笑作憂鬱狀，到後來的握拳戳人差點指仰蒼天，陸亦桁靠在木椅上，眼角斂著濃濃笑意，任憑他揮斥方遒舒解壓抑許久的內傷。
    
     精力被過渡消耗掉的結果就是疲憊，所以陸老板傾身拍了拍楚銳隱隱略帶倦意的臉，揚揚下巴說回去好好睡個覺。
     楚銳閉起酸澀的左眼，然後眨了眨右眼，伸了個懶腰便點頭說好。
    
     意外發生之前，總是沒有征兆的。
     陸亦桁向前走了兩步便感到在身前僵住的楚銳明顯不太對勁，他探過頭去看，映入眼簾的便是很無趣的八點檔電視劇情節。
     在洛可可風格的裝飾牆旁邊的位子上，一個優雅大方的女人用銀製長勺挑起麵前的冰激淩，然後手臂向前一伸，把這一口甜品送到對麵那人嘴邊。
    
     恩愛的，幸福的，令人看一眼就幾乎想去微笑的橋段。
     嗬，多麼溫馨而庸俗的路線。
     而且偏偏這麼巧，對麵那人是楚洛。
    
     陸亦桁俯身到楚銳耳邊，聲音輕得幾乎沒有留下痕跡：“要去打招呼麼？”
     楚銳搖頭，然後像是要肯定自己似的再搖頭。
     陸亦桁歎了口氣，拉住這個別扭的孩子快走了幾步，又側身擋住了他的餘光可能涉及到的那片範圍。
    
     “其實，他不喜歡被別人喂東西吃。”楚銳把手指插進後腦的發絲揉了揉，聲音有些低悶倦怠。
     陸亦桁跟在他身邊，不知自己能在這回憶情深中充當何種角色，便索性保持沉默。
    
     “而且他不喜歡吃甜食。”果然某人是在自言自語，他不需要聽眾，隻是把這些論點調出來，然後一條一條捋順，說給自己聽。
     陸老板別開眼去看馬路上奔馳的車輛，不想去聽這種變相的淩遲。
     好在楚銳說了兩句之後便住了嘴，笑眯眯的拍拍陸亦桁，說你忙吧，我回去了。
    
     纖細瘦削的身影蹦蹦跳跳的離開，陸亦桁定眉定目的看了一刻，差點輕笑出聲來。
     反差。
     相貌和身形幾乎還停留在少年時段，但心思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沉穩到可以不動聲色的麵對一切打擊。
     這便是楚銳的成長。
    
     他是不需要別人在一旁督促鞭策的，他把事理看得極為通透，再加上思維靈活，所以這種人，一般都不會把自己硬生生的逼入一個無法逃生的牆角，撕心裂肺傷春悲秋。就算是一時遇到的襲擊難以承受，他也會先避開要害的接下，然後理智的分析出所有退路，再一一詮釋給自己聽。
     楚銳的溫和，大約就來自於他的不強迫。
     不強迫別人，也不勉強自己。
    
     他的心裏有一條明確的路線，筆直而坦平，光明磊落到讓人不敢直視。
     這條路不是他為自己準備的，而是為那些美好而又崇敬的向往所鋪，比如他心目中楚洛的人生和前途。
     所以陸亦桁有時甚至很同情楚洛，他的弟弟把他捧得太高，尊重是好事，但換個角度看，也不好。
     一個人可以被敬仰被崇拜，但不可以被當作上帝來看待。
     神權，從另一個層次上來講，就是非人性。
    
     人生八苦，陸亦桁認為其中最窩心的便是“求不得”。
     而楚洛一上來便被楚銳放到這三個字的範圍內嚴密封印，死活不肯留出半點餘地。
    作者絮叨囉嗦：第一次寫原創耽美，請各位多多指教。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