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範文程，字憲鬥。”
     “原來是範先生，恕小玉兒不識真人，冒犯了。”我細細地打量著範文程，他個頭不高，看起來文文弱弱的，一身大病初癒的模樣，或許所謂的世外高人、潛邸幕僚都是這副姿態吧。
     “原來是小玉格格，在下無禮了。”範文程自然地行了個漢人的禮節，又道，“小玉格格能背得出我們漢人的詩，想來是喜歡我們漢人的文化。”
     我朝他笑笑，何止喜歡，我骨子裏就是個漢人。我暗暗思忖：這後宮除了幾個親胄向來沒有男人，他能進來，可見皇太極對他的依重與信賴。
     “這小玉格格豈止能背漢人的詩，昨天她說的話也是讓我大吃一驚啊。”正想著，思緒卻被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我一回頭，皇太極正滿臉笑意地站在廊子另一頭兒。料想他是從清寧宮出來，恰好聽見我與範文程的對話。
     我和範文程快速上前走了幾步，給皇太極請安，皇太極揮手讓我們免禮，一眼憋見我手中的紙包，笑道：“這又是給哲哲的東西？以前這大玉兒天天送，來了個小玉兒也要送，難不成你們科爾沁有送禮的習慣？”
     我一怔，原來大玉兒在哲哲身上也沒少下功夫。
     “大汗見笑，俗話說，禮多人不怪嘛，更何況，我這也是受人之托，哪敢不送來？”
     “禮多人不怪？有點意思。”皇太極眯著眼睛笑著說，“小玉兒，你既是能背漢人的詩，想必是極愛漢人的文化。我問你，你對漢人文化怎麼看？”
     我淡淡一笑：“大汗，小玉兒不過是個小毛丫頭，哪裏懂得這麼多。不過我倒是想，女真有女真的習俗，蒙古有蒙古的風土，漢人自然也有漢人的精妙，如果大汗想要一統天下，成就霸業，應該多學習一些不同的文化，互相結合，融彙貫通，做到天下一家，不分薄厚，這樣才能深得民心。”
     我的話說完，皇太極和範文程便各自沉默起來。特別是皇太極看我的眼神，是審視，是讚歎，或許還有些別的我想都不敢想的意味。
     難道皇太極懷疑我了？也對，我說的話哪裏像是從十一歲的小丫頭嘴裏說出來的？我暗暗後悔自己的一時興起，後悔自己的賣弄之心，忙低下頭，蹲了蹲身子：“大汗，小玉兒還要去給姑姑送東西，不打擾大汗與範先生商量大事，這就告退了。”
     身後響起範文程的聲音：“這小玉格格有如此見的，她果真隻有十一歲？草原的女子也能讀到漢人的書嗎？”
     我和烏蘭快步朝清寧宮走著，卻依舊能感覺到幾道灼人的目光落在我的後背上。範文程果然不是一般的人物，看來我得小心他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