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昏黃一片，煙霾籠罩著上空，離啟明尚有一段距離，就已如臨地府。遠處黃煙滾滾，恰似黃泉。眼前一切仿佛沾染死氣，官道兩旁樹木，如同地府中受刑的惡靈一般，伸著枯瘦扭曲的爪牙，似乎隨時都將蘇醒，奪了過路人性命。
    人在此景此境中行，難免壓抑警惕。馬兒變得焦躁不安，任如何抽打，都停蹄不前。
    齊朔剛掀開車簾準備去看，一陣卷著枯葉的風吹來，他忙放下車簾擋住那迎麵而來的枯葉，卻未曾擋住飛入車中的什麼東西。載車的馬匹發出嘶鳴，馬車晃動得厲害，齊朔被掀了起來，撞在車壁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血瀑飆灑到車簾，腥臭味撲鼻而來，還未等他反應，車身因牽繩之馬倒下，被拖拽著而向前滑去，齊朔起身試圖跳車，此時不知何人斬斷了繩子，車輪軋在何物上，猛地停下了。致使齊朔猝不及防地撞到車後壁，他看清那方才飛入的，是一隻被啃得隻剩半截手指的斷掌。
    “商陽疫……”
    馬車四壁劇烈晃動，皮膚鐵青且指甲斷裂呈鋸齒狀的手陸續攀向車壁，似鼠般銳利的長牙，啃咬著車木。氣味好似被浸入腐屍坑中一般，齊朔一陣幹嘔。
    車外有韓琛他們的聲音，也有卡著血痰般低得令人聽了不禁喉頭壓抑的吼聲，隨著一陣鐵騎聲自遠而來，愈發喧囂躁亂。
    車簾忽被一隻怪手扯開，齊朔拔出匕首，可還未等他出手，這隻怪手的動作滯住，鮮血從斷裂處噴出。那隻斷手緊掛在車簾上，四下再無動靜。
    齊朔警覺地側耳聽了一會兒，直到眼前亮光乍現，齊朔猛地刺去，被韓琛用劍身擋了回去，“是我。”
    等齊朔出了馬車，那些染疫之人皆已被殺。牽馬車的那匹馬被咬破了半個肚子，露出肋排髒腑，車夫麵目驚恐地倒在地上，半邊臉不知去向，另一半臉血肉張開。
    齊朔瞧見上百輕騎環繞著他們，此行當是遇見這一百輕騎才得以獲救。
    為首者著裝可知官居校尉，劍眉星目，青衣銀腰，威風凜凜。
    齊峰騎馬行到車前，對齊朔說道：“別怕，哥哥護你！”
    齊朔上馬後，雙手環住齊峰摟緊他，韓琛亦自覺地上了王修的馬。王修不讓他挨碰，更別提摟著。
    “多謝相救。”齊峰對那校尉說道。
    “屬下理應護二位皇子周全。”
    齊朔不認得他，可韓琛卻激動不已，笑問：“軍爺可是要去啟明城？”
    “嗯！”那校尉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策馬先行了。
    韓琛在王修背後雙手比劃衝齊朔暗示，王修轉身用力推了他一下，好在韓琛反應及時才未曾掉落，氣得他恨不得變出兔牙咬人，“你……”
    “好好待著，再動就滾！”
    韓琛如今知曉王修這人模樣好看，性子潑辣得很，也未曾與他一般見識。可韓琛仍不死心，待和那校尉有些距離後，探出半個身子湊近齊朔，對他說道：“此人便是晉權，如今陳徹亦在啟明城，想必二人會遇見，便可知曉當初陳大人啟程之日發生了何事。”
    錦天城內官宦子弟中，出彩者甚少，與齊朔往來者更少。齊朔對其有所耳聞，可還從未見過此人。
    晉權之名，與陳徹之名一齊在錦天城內盛傳。有人書長卷《戲竹馬》以載，書中戲稱二人為“陳晉之好”，筆觸細膩，情節跌宕起伏，流傳甚廣。百姓好熱鬧，尤其好看二人相鬥，此書若有新出，轉瞬便罄，不知作者何許人，竟知曉得如此之多。
    “無聊！”王修白了他一眼，衝馬兒加了一鞭，韓琛立刻坐好。
    齊峰見狀不禁笑了，“晉權武狀元及第，獲封廣威校尉，本是去聶北。如今來此，心中竟無怨言，果真是棟梁之才。”
    “父皇緣何將二位新科狀元皆調至此？”
    “你怎知他是父皇所派？“
    不是齊仁所派，便是請命來此？莫非，他當真又在與陳徹暗中較勁？
    “前方便是啟明了。”
    齊朔探頭望了一眼。
    城牆所隔，煉獄人間。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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