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淩冽，孤獨的身影徘徊在江邊。煙波浩渺，一望無際，偶有一二隻船在江麵穿行。
    風吹在臉上，生疼、生疼。自殺？嗬嗬，嘲弄地笑著，眼淚也一並往下流。哭了？我哭了，哀愁似蠶絲一圈一圈繞在心頭，越纏越緊，直至窒息方休。
    “蘇小姐，我們已經盡力了。”無力地歎息。
    “沒辦法了嗎？”小聲囁嚅。
    低頭看著診斷書，不安的眼神注視著他，每一個表情，細小的變化都不曾放過。
    搖搖頭，憐憫眼神宣判我的死期。
    拳頭緊緊握著，鬆開，握緊，鬆開……“謝謝。”
    早知道的，不是嗎？最後的宣判終將我推入無邊境的黑暗中。
    踏著沉重的步伐，離開給我惡夢的地方。
    討厭看不清的感覺；討厭每天清洗隱形眼鏡的不方便；討厭，討厭……因為一次隱形眼鏡破裂，眼睛痛了整整一天，而痛下決心矯正視力。
    醫生說：“曾患眼疾，不適合動手術，倘若不好好的保護，終將失明。”
    無疑是沉痛打擊，黑暗的世界將是我最後歸宿。
    多可笑啊……報複性地肆意使用它，我要告訴所有人，它能看見所有的一切，不論今天或是將來。
    視力越來越不清晰，哪怕近在咫尺也要眯著眼，盯半天。無奈下再次到醫院檢查，醫生無聲譴責地眼神……害怕了，那一刻的害怕至今心有餘悸。
    之後的歲月裏，努力、精心嗬護著，而如今得到的答案是“視網膜已有脫落現象”，意味著離黑暗越來越近……
    報複了誰？？？任意妄為、不計後果的代價，哈……哈哈。
    呆坐在石墩上，閉著眼，仰望著天空，一片漆黑。紅、黃、藍繽紛的色彩，漸漸地在我的生活裏，退場。再也看不到……睜開或是閉著異無分別。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要收回你給的賜予？？一開始就不該給予……請不要收回，好嗎？無聲的哀求，渴望神聽到卑微的祈求。
    聽到了嗎？聽到我的祈求？……請不要收回，再給我一次機會，拜托了……
    一滴、一滴地淚水沿著眼角輕輕滑落，無聲地跌入寧靜的江水裏，混合著。
    許久，手機聲不斷響起，催促著，置之不理。睜開眼，看著淺灰色的天空，如同此刻的心情——抑鬱……
    貪婪地盯著水平麵，我要牢牢記住，哪怕是淺色的灰，抑是我生命中曾經擁有過的色彩。
    “小曼、沈浩，收拾一下。”
    “嘎？”呆愣看著我。
    “晚晴姐，打算關門了？？”小曼掛著可惜的表情。
    沈浩也一副惋惜的樣子。
    嘖，嘖，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瞧他們的表情，絕配。
    “呦！”
    “呦！”
    每人一記“板栗”，“膽子不小啊，怎麼著關門對你們有啥好處啊？？”挑著眉，橫著眼。
    “嘿嘿……”
    “心情好，早點歇業，請吃大餐，去不？？”等了半會，沒人搭理。
    他們又是一副“你沒病吧”表情。
    瞧，我混得，請吃個飯，都那麼難。
    “得，當剛才什麼話都沒說，該幹嘛還幹嘛。”不耐煩的揮揮手。
    “去，當然去啊，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哪有收回去的道理。！”小曼怪叫著，屁顛屁顛地和沈浩忙活著。
    坐在靠窗的位子，右手托住下顎，咪點酒，腦袋暈乎乎地。小曼喝高了，整個人倚在沈浩的懷裏，唇畔間掛著甜甜的笑。
    “晚晴。”
    “恩？”
    他是第一次這麼喊我。
    “我們是朋友嗎？？”試探性的問道
    是朋友嗎？？一直以來，我都當他是可有可無的人，畢竟強留下的人，心不在。
    “你說呢？？”笑著反問。
    嗬嗬，他靦腆的笑著
    “發生了什麼事？”。
    “沒什麼事”無所謂的笑笑。說，也是塗添煩惱，何必呢？
    他欲言又止地看著我，“有些事說出來，與朋友分擔，是件快樂的事。”
    心頭一暖。朋友間的關心，簡簡單單的問候，如此平淡而真切。慚愧，原來是我將他拒之門外。略有愧疚的看著他。
    “嗬嗬，是有點小事……”頓了頓。
    左手抓著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在杯子裏攪拌著，看著一圈圈的漣漪。
    “告假三個月，批準嗎？”抬眼注視他。
    “花店裏的一切交給你，可以嗎？”餘光瞄了眼小曼，與他的眼光交替著。
    鄭重其事的點點頭，彼此都笑了。今夜裏，我又多了一個朋友。
    走出飯店，迎麵一陣冷風，吹散了酒氣同時腦袋也清楚了不少。
    沈浩一手抱著小曼，一手攬著我的腰，低聲詢問“走，送你回家”
    搖搖頭，攏攏衣領。“我家在附近，走過一條巷子就到了。”
    “為甚麼每次都拒絕我？”有些疑惑。
    是嗎？每次都拒絕他？嗬嗬，還沒發現呢？
    “養兵千日，用在一時嘛，放心好了。”好笑的捶著他肩膀。
    看著他們離去的身影。嗬口氣，搓搓冰冷的手，塞進口袋裏。
    累了，真的好累。多年獨自在紛擾城市裏掙紮著；倦了，累了，困了……現在隻想卸下，有限的時間裏，看看外麵多姿的世界，聆聽樹林裏悅耳的鳥鳴……學著坦然的接受。
    在寂靜而悠長的小巷裏，路燈忽明忽暗。修長的身影倒映在地上是那麼的長，踩著沉穩的步伐，心裏沒由來的咯噔……
    隆冬的季節，路上行人早不見蹤影。連阿貓、阿狗的叫喚聲，在深夜裏越發的顯得詭異，
    加快腳步，嘴裏哼著不知名的歌。
    “啊……”拐彎處，一個黑影突然朝我的方向倒去，放射性的歪了歪身體，伴隨著尖叫聲。
    嘭，身體狠狠地跌倒在地，隨後被超重量壓住。
    暈，眼前星星直閃，剛吃過的東西突如其來的擠壓，直抵喉頭，忍住吐的欲望。
    黑黑的頭發在鼻尖下方，聞見淡淡的洗發水的味道。他的臉緊緊地貼在頸窩處，感覺到似乎有某些液體也一並順流下。
    好重哦，壓得頭不過氣。哇，死在這裏嘛？？明日頭版頭條某某新聞報道，有一對男女深情相擁凍死在幽暗的小巷中，為情殺抑是殉情？？……
    靠，凍死還殉情？我可不想名聲大噪，死得那麼難看。
    動動尚能活動的雙手，推推壓在上麵的東西，半點反映都沒有。
    他，他不是死了吧？？？驚恐。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推開，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抹了一下頸窩，呀，血……捂著口，掩住驚恐聲。
    低著頭，看看他，又看看四周，確認沒人，剛踏出步“別，別……丟下我”微弱可聞。
    在空曠的小巷內，回蕩，久久沒散去。
    不救？萬一他死在這，良心上過去；救？把他拖到家，死在家裏，哪怎麼辦啊？？苦苦掙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