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我都看見羅！”奶聲奶氣的童音說不出的邪惡。
    我嚇了一跳，下意識地低頭看，不知何時，身邊多了一個粉雕玉琢的美兒童，正笑嘻嘻地盯著我看。
    除了孫悟空，還會有誰？！
    “你什麼時候來的！”我嚴肅地伸手揪起他的耳朵：“非禮勿視聽過沒？！”
    “痛！痛！痛！”他齜牙咧嘴地痛呼：“仙子高抬貴手！我有情報！有情報！”
    他哪裏還有什麼齊天大聖的樣子！我鬆開了手：“快說！”
    “仙子還記得後羿嗎？”他含著滿腔熱淚，揉著被我揪紅的耳朵，委屈地問我。
    “射太陽的那個？”
    “對！就是你老公！那個被你騙了靈藥的傻帽！他也來人間了。”孫娃娃立刻加上氣死人的補充：“雖然人類弱小愚昧，但有些曆史記下的卻是事實。後羿從西王母處求來仙丹，但被你吃下，你羽化飛仙，他卻依舊肉體凡胎，最後也不知怎麼會射下九個太陽，玉帝為救最後一個兒子，答應讓他位列仙班。他得道成仙，還一直滯留在人間。你下凡曆劫後不久，他卻突然回到天界。又來到你在的時代。仙子，恐怕來者不善，你要多加小心。”
    最後一句倒是真情實意的關切，我不在乎地笑了笑，彎腰抱起他：“欠他的人是嫦娥。我非嫦娥，不用擔心。看在你在這麼熱心的份上，我請你吃甜點，好不好？”
    他眨了眨澄清的眼，露出可愛討喜的笑容，拍手叫：“好啊！好啊！那我先休息一會，睡上一覺，等你買了甜點再出來！”
    我還沒明白他的意思，他便在一陣金光中化成一條細長精致的手鏈，繞在我的手腕上。
    我一驚，連忙看向四周，就怕別人看見。
    “仙子莫急，我用了隱身術，從開始到現在，除了你和八戒，沒人知道我來過。齊天大聖的名號不是叫著好聽的，能做天蓬元帥的師兄，我自有我的過人之處。”
    這小鬼，變著相警告我不要對他動手動腳嗎？
    “齊天大聖又如何？玉皇大帝來了敢欺負我，我也一樣揪他耳朵！”我冷笑數聲。
    一陣沉默，孫娃娃才又開口，滿是無奈與沮喪：“I服了U。”
    “你也看《大話西遊》？”孫悟空看《大話西遊》，聽起來好搞笑！
    “我覺得不錯，除了形象醜了點，其實他我完全可以接受，隻是師父和兩位師弟接受不了。我看一遍，他們就毀一麵太虛幻境，也就相當於你們的電視機功能的鏡子。唉，我就從來沒看完過！”孫娃娃連聲歎氣，聽起來好不哀怨。
    “看在你這麼乖的份上，我今天就陪你看完它！”我摸了摸手鏈，手鏈發出淡淡的金光回應我。
    我和孫娃娃一邊吃著爆米花一邊看《大話西遊》，笑得找不到東南西北。
    小八坐在一邊兀自生著悶氣，好好一張美顏鼓成了包子臉。
    當電視中出現吳孟達的時候，他細長的柳眉就會控製不住地顫一下，左手的小指偷偷伸直。
    孫娃娃說這是小八要毀壞電視機的前兆。
    “小八！”他的小指又伸直了，群毆再次重申：“你敢弄壞我的電視！你就別出現在我麵前！不怕你試試！”
    美少年倒吸一口冷氣，美目圓瞪，不敢置信地看著我，失望、沮喪、心痛、挫敗等負麵情緒通通顯示在臉上，柔軟的嗓音微顫：“在姐姐心裏，我都比不上一台電話機嗎？”
    “啊，你比較重要。”
    他麵上一喜，挨到我身邊來，用臉蹭著我的肩膀，高興地問：“真的？”
    “煮的。”我沒心沒肺地推開他的頭，趕蒼蠅一樣趕他：“別來打擾我看電視，哪涼快哪呆著去！”
    他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差點沒咳出血來，“哇”的一聲，哭著跑進房間。
    孫娃娃拿眼睛斜我：“最毒婦人心。”
    我朝他甜甜一笑，作勢要伸手去揪他的耳朵。他大駭，動作迅速地跳開，躲在我的攻擊範圍之外。
    看完了《大話西遊》，我做好蘋果派，孫娃娃搶好了位子，虎視眈眈地盯著一桌美食，就等我一聲令下開吃。
    我頗有耐心地敲著房門，召喚傷心欲絕的小八：“小八，吃飯了，快出來吧。”
    沒人理我！
    “小八，姐姐買了焦糖布丁，黑森林蛋糕，提拉米蘇，還特別做了一個大大的蘋果派。你再不出來，孫娃娃就要把它們都吃完了。”
    屋裏的哭聲漸漸消失，幾秒的沉默之後，小八頂著一雙兔子眼出來了。賭氣不看我，衝向餐桌，和孫娃娃搶食。
    吃飽喝足之後，小八居然坐在椅子上睡著了。
    孫娃娃笑得很“無邪”：“蘋果派裏加了朗姆酒吧！”
    我想起沙悟淨說不能讓小八碰酒精，嚇了一跳，連忙上去看看小八有沒有什麼異常。
    “他醉了。”孫娃娃“嗬嗬”一笑，格外詭異：“仙子來看看宇宙間最美的生物之一的真麵目吧。”
    小八身上散出一層淡藍色的光暈，我張大嘴，傻傻地看著麵前的奇景。
    椅子上坐的不再是我熟悉的小八，他的五官輪廓更加完美妖嬈，又帶著成熟男人的勃發英氣，身材也不再單薄幹瘦，隱隱透著傲視天下的力量，過肩的黑發變成水藍色，柔軟地撒了一地，閃爍點點星光。
    “這是他的真身，你一直看見的模樣，是他幻化出來討你喜歡的。”孫娃娃在一邊笑眯眯地解說，白嫩的小肥手一揮，一道水柱從廚房湧來，衝在了小八身上。
    淡藍色的光暈把小八包裹住，瞬間的強光亮過，藍光變成流質態的不明物一點一點如同繭一般絲絲抽去。
    好漂亮的。。。。。。美男魚？？！
    我忍不住伸手去摸小八下半身出現的修長水藍色魚尾，光滑溫潤，感覺像上好的翡翠玉。
    除了尾巴，變化最大的便是他眉心出現的一顆藍色水滴狀的痣和他的耳朵。那已經不能再被稱為耳朵了，而是扇子狀的魚鰭。隨著他均勻的呼吸微微顫動，優雅又不失可愛。
    我癡癡地望著他，照理說這種怪物的模樣，我應該害怕，但他的美麗讓我忘記了害怕。
    “哈哈！好看吧！這是半妖態，哪天他受了重傷，讓你看看他的原形，你會更吃驚！”孫娃娃也不知在那得意個什麼，積極慫恿我：“親一下他的眉心他就會醒。你看看他的眼睛，一樣很有看頭哦！”
    我禁不住誘惑，俯下身親吻小八的眉心。
    小八嚶嚀一聲，睫毛抖了抖，睜開了眼。
    這哪還是什麼眼睛！而是眼眶裏鑲進一整塊深藍色的水晶，泛著無機質的光澤，美麗得驚心動魄。
    “姐姐。”我明白他在叫我，而聽在耳朵裏的，確是一種奇異美妙的歌聲，似乎從遙遠的地方飄來，清越空靈。
    “這是魔音哦！因為他喜歡你，所以他的聲音能讓你感覺溫暖美妙。如果是敵人，聽見他的歌聲便會受蠱惑，最終死於精神崩潰。”孫娃娃如數家珍，行雲流水般向我介紹：“現在你知道為什麼不能讓他喝酒唱歌了吧！”
    碰一點酒精就會醉了現真身，唱出來的歌聲是魔音，誰還敢讓他喝酒唱歌！
    小八發現了自己的不對勁，皺了皺眉，一道淡藍色的光閃過。他恢複了十八歲的少年模樣，怯生生地瞅著我。
    “我的接受能力不錯，不會被你的真身或半妖態嚇倒。但能不能麻煩你去換一件衣服，小孩子家家光著身子不好。”我一本正經地下評論。
    他才發現剛才一連串的變形中，身上的衣服早就沒了，小臉暴紅，慘叫一聲以光速躲入房間，估計這害羞的小家夥，一時半會兒是沒臉出來見人了。
    孫娃娃在一邊沒心沒肺地捧腹大笑，真是沒什麼兄弟愛。
    我冷冷地瞅著他，揚起一抹微笑。
    孫娃娃警覺地止住笑意，防備地捂住耳朵看我：“。。。。。。仙子。。。。。。有什麼問題嗎？”
    這孩子可真聰明。我惋惜地看著被他捂得嚴嚴實實的耳朵，說實話，這細嫩的小耳朵捏起來手感很好呢！
    “你讓我看小八的真身和半妖態有何居心？”
    “隻是想讓仙子看看而已。”
    當我三歲小孩嗎？我再次伸出魔爪捏住他的小鼻子：“說實話！”
    孫娃娃又委屈又是痛，眼淚直在眼眶裏打轉：“我說的就是實話啊！天地良心！”
    我冷哼一聲，另一隻手捏上他的頰，雙管齊下，看他說還是不說。
    “仙子姐姐，姐姐仙子。我錯了！讓你看他真身半妖態，一方麵是為了讓你適應一下，不要哪天他一不小心顯形把你嚇倒。另一方麵，我讓他現出真身，讓你親他眉心那顆元神珠，也是為了你好。”
    我鬆開手，倒想聽聽這小家夥能編出什麼鬼話來：“繼續說。”
    “你雖有神魂，卻肉體凡胎不是仙身。吻過八戒的元神珠，你就可以得到八戒的一部分能力，例如天眼之類的。麵對妖魔鬼怪也就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啦！”孫娃娃一臉好心沒好報的哀怨表情。
    “哪來妖魔鬼怪？”我抓住關鍵詞：“我為什麼要有自保能力？”
    孫娃娃卻連忙捂住嘴，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我什麼都沒說！什麼都不知道！”而後，很快地化成一道金光飛走。
    這小鬼！居然給我講話講一半！我用力磨了磨牙，有種別出現在我的麵前！來一次我就捏一次！
    “小八！”我用力推開門，一定要把事情問清楚。
    美少年窩在被子裏，縮成一團當烏龜，聽見我叫他，縮得更緊了。
    “小八，聽孫娃娃說有妖魔鬼怪要攻擊我？”我試探地問。
    小八一躍而起，見我笑盈盈地看著他，知道上當了，哀怨地瞅著我：“姐姐你騙我。師兄活了幾萬年，做什麼都成精了，就算說漏嘴，也不會說得那麼肯定。”
    原來孫娃娃都幾萬歲啦！切，還黃瓜塗綠漆——裝嫩！
    “我要聽實話。”我不容質疑地命令：“給我完整的實話。”
    小八煩惱地摸了摸鼻子，想了一會兒才說：“我怕說不清，還是讓三師弟來跟你解釋吧。”
    我點頭表示沒意見。
    小八伸直長臂，攤開的手心中出現一個海碗口大小的水球，正高速旋轉著。
    “我找卷簾大將，沙悟淨。”
    接受指令之後，水球的旋轉速度漸慢，最後停止。水球中出現那張與我有過一麵之緣的溫和小臉。
    “二師兄，找我有事？”
    “到我這裏來一下吧，順便把師兄也抓來，他闖的禍，他至少要負一下責。”
    “好，我馬上來。”
    看他結束談話，水球又飛快地轉了起來。我好奇地湊上去問：“這是你們神仙用的手機？”
    “差不多，這叫靈犀通，集網絡，通訊，GPRS等各類功能於一體，有多種色彩供君挑選，送貨上門服務，一星期內可退貨。。。。。。”
    “停！你在做廣告嗎！”我不耐煩地打斷他。
    美少年不好意思地紅了臉，摸了摸鼻子，小聲道：“職業習慣。。。。。。我是靈犀通的形象代言人。”
    我暈！！
    沙悟淨的“馬上”可真夠快，在我看完一整部電影版《哈利波特與鳳凰社》之後，他才大駕光臨。
    “很抱歉，浪費了一點時間去找大師兄，所以來晚了。”沙悟淨掛著溫和有禮的笑容向我致歉：“讓仙子就等了。”
    “師兄呢？”小八左瞧右探沒見著孫娃娃的影。
    沙悟淨苦笑一下，沒作聲。
    他身後又突然出現一道黑色的人影，手裏提著的物體。。。。。。儼然是孫娃娃。
    哇！沒這麼大牌，敢把孫娃娃提在手裏當垃圾扔？難不成是如來佛祖？！
    沙悟淨迅速移動身形，接住被扔出去的孫娃娃，與小八一同叫出了聲：“師父！”
    我滿臉黑線地望著麵前有著冷漠麵龐的金發男子。
    小八他們的師父應該是唐三藏吧！唐三藏應該是和尚吧！和尚應該是光頭吧？那為什麼這家夥的頭發會那麼長，那麼好？！
    應該是唐僧的仁兄冷冷地睹了我一眼，連聲招呼也不打，徑自坐到了沙發上，孫娃娃滿臉淚痕地走到他麵前，爬上他身邊的沙發，乖乖坐好。
    連孫娃娃都這麼怕他！他是再世魔神嗎？！唐僧不是十世的溫和老好人修成正果的金蟬子嗎？看來孫娃娃說得不錯，人類果然無知，連這麼重要的事都會記錯！
    我在他們對麵的沙發上坐下，小八坐到沙發的扶手上，緊偎著我。
    沙悟淨站在唐僧與孫娃娃身後，笑容不變：“仙子，大師兄的那番話一定給你帶來了困擾，與其讓仙子亂猜還不如由我們來解釋清楚。”
    我點頭讚同：“請說。”
    “人間傳說嫦娥仙子竊走後羿求得的仙藥才得以飛升，確有此事。飛升之後，嫦娥仙子獨居廣寒宮守月，身邊搗藥白兔，日日不停地求製仙丹。”沙悟淨緩緩道來：“仙子不斷以身試藥，幾萬年來，卻從沒有滿意過。直到那日仙子親自登臨瑤池拜訪西王母，才得知西王母的仙藥其實是一枚仙魄，時間僅次一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