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師，小凡呢？怎麼放學這麼久都沒有回家？”
    黎可非在家等小凡，校車從他門口停車，卻並沒有看到下凡回來。黎可非心急火燎地衝到學校，抓住陸勤儉不放。“你把他怎麼了？”
    “我能把他怎麼樣？”陸勤儉將手中的資料放下，拿起外套。“我讓人帶小凡去商場買東西而已。”
    “買東西？買什麼？小凡需要什麼東西會告訴我，幹嘛要你買？”
    “想知道答案？”陸勤儉晃了晃手中的車鑰匙，轉身朝外走。黎可非無可奈何的跟在身後，不知道今天陸老板又在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驅車進入繁華的市中心，找了車位停好車，剛踏上電梯，黎可非就一個勁兒的問：“小凡在哪兒？”頂層的咖啡廳，陸勤儉找了一個靠邊的位置坐下。這裏視野廣闊，可以看到下麵幾層樓的情況。黎可非當場就發飆了。
    “陸老板，你隻要告訴我小凡在哪裏，把他帶來就好了。我現在可沒有心情在這裏喝咖啡，看風景。”
    “你這麼不放心我可是不行的。”
    “什麼意思？”
    黎可非總覺得今天陸勤儉有一點不對。不安的預感在心裏升起。
    陸勤儉沒有回答黎可非，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把人帶過來。”
    黎可非顧不得去細想這句話有什麼不對，就趴在欄杆上張望。終於看到樓下兩層的地方，一個男人帶著小凡坐在電梯口的板凳上。小凡喝著飲料，乖乖地坐在那裏。
    “怎麼樣？小凡很好是不是？”
    黎可非退回來一屁股坐下，身體探向前。
    “你到底什麼意思？”
    陸勤儉從文件包裏掏出一份合同。
    “在這個上麵簽字。小凡就是陸家的人了。”
    黎可非低頭，是一份認養合同。上麵的意思大概就是將小凡的監護權全部轉交給陸海洋。
    黎可非一把抓住陸勤儉的領口將他提起來。
    “你到底想怎麼樣？”
    周圍的人都莫不出聲的驚詫地看著黎可非。黎可非隻有放開手，重新坐下，咬牙道：“我以為，你說領養的事情隻是在開玩笑。”
    “這個合同足以證明我很認真。”陸勤儉食指在合同上點了點。“到底有什麼不好？我將你的負擔全部卸除，而小凡也會有更好的生活和教育。你為什麼不答應？”
    “你是少爺當的太久了麼？我和小凡的感情不是靠金錢來維係的。再多錢也買不到我和小凡之間的親情。”
    “看來你還不夠了解。我不是在和你商量。簡單的說，我現在是在綁架小凡。你如果答應在合同上簽字，我保證小凡以後過的生活絕對是豐衣足食，要什麼有什麼，跟陸家每一個少爺的生活一樣。”
    “陸家少爺的生活？就像你這麼變態嗎？”
    陸勤儉扶了扶眼鏡。
    “你答應簽字你看不見小凡。你不答應簽字你也看不見小凡。可是可非，你知道這其中的區別是什麼嗎？”
    終於開始了解陸勤儉確實不是在開玩笑。他正在威脅他。用小凡的生命和安危威脅他。黎可非全身都抑製不住的顫抖。
    “告訴我，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不是說過嗎？”
    黎可非抬起頭。“是……什麼？”
    陸勤儉湊上前來，在黎可非的耳邊輕聲道：“因為我要毀了你。”
    黎可非全身僵硬，說不出一句話。
    “我向你保證，小凡以後的生活絕對是衣食無憂。我會將他當做親弟弟看，讓他受最好的教育，並且讓他進入陸氏，掌管一部分家族事業。你不過就是犧牲一下自己，卻可以成全小凡美好的未來。這個買賣對你來說隻賺不賠。當然，你若不肯，我會讓小凡徹底消失。畢竟，現在他還算不上是我親弟弟。我再提醒你一次，我現在不是在跟你談條件，我是綁架。你其實根本沒得選。”
    “我以後……可以見小凡的吧？”
    “為了小凡，當然是不要見麵了。不然以後的日子裏，我要怎麼向他解釋他必須長期一直住在我家裏，而自己的哥哥卻不管他？”
    “那你會怎麼告訴他？”
    “這個我當然已經想過。小凡還小，最多就是哭幾次，以後的生活和他現在的生活截然不同，他很快就會忘記了。”
    瞳孔不斷的放大。全身僵硬。握緊的拳頭，指甲已經陷入肉裏。
    “當然，小凡也會忘記你。他會忘記你這個哥哥，而隻會記得我，並且隻記得陸家人。等他以後長大，這些童年的記憶一定很模糊了。所以，你根本不必擔心。可非，你隻要擔心你自己就好了。來，快點在這裏簽上你的名字。”
    合同被推在了黎可非麵前。他看著合同上那些條款和黑色的字體，好像它們都在嘲笑他，嘲笑他的無能，嘲笑他的無力，嘲笑他他隻有投降而無後路可退。它們在嘲笑他隻是一個市井小民，在麵對命運的生殺抉擇時隻能默默的任由命運擺布。他不能保護他最親的人，一次又一次。小凡的幸福就是他的幸福。現在，小凡要被領養去做少爺，他的人生會有很大的改變，會和陸勤儉說的一樣，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小凡以後一定會幸福，為什麼他卻覺得這麼心痛。他要放下的不過就是感情。感情這種東西太過虛幻。沒有了小凡，他也不必這麼死活不要命的工作。是啊，最為沉重的包袱就要卸下了。為什麼他會高興不起來。為什麼他會高興不起來？
    黎可非抓起筆飛快地在合同上簽上了名字，然後像被抽離了生氣一般，呆呆地望著摟下的小凡。
    陸勤儉看了看合同，很滿意的將合同放進文件包裏。
    “從現在開始合同開始生效。黎可非，你跟小凡現在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若你以後擅自去找小凡，我會通知我的律師向法院提起訴訟。”
    陸勤儉站起身，走到黎可非身邊，拍了拍他的肩。
    “你自己多多保重。”
    陸勤儉乘電梯下樓，走去和小凡彙合。他蹲下身摸了摸小凡的頭，然後牽起小凡的手，抬頭朝黎可非的方向微笑著望了一眼，帶小凡離開了。黎可非全身的力量都消失了。癱軟在座椅上。
    “勤儉，你為什麼要這麼做？”袁傑一直幫著黎可非，陸勤儉這麼做實在是看不下去。
    “我知道你怎麼想的。我也知道你現在滿腹疑惑。”
    “我早就說過，可非是經不起你玩兒玩兒的那種人。你這樣會毀了他。”
    “那他實在是辜負了我的期望。”陸勤儉端起咖啡啜了一口。“袁傑，你可知道，有些事情眼睛看見的不一定真實，耳朵聽見的不一定正確。最安全的方法不是呆在身邊，而是離開的很遠。袁傑，你太保護他了。”
    袁傑鄒起了眉。
    “你知道武俠劇裏，為什麼有時候要殺一個男人的時候，反而是那個男人最愛的那個女人？因為女人下手還會給男人留下一條後路，不至於讓男人斃命。而若是換了其他人下手，那這個男人一定就沒得活命的機會了。”
    “你的意思是？”
    陸勤儉看了袁傑一眼，一口氣解決掉咖啡。“我必須要回陸氏了。陸老頭子不太想我繼續在外麵玩兒了。這個酒吧交給你管理。隻是，不要再讓黎可非做那種工作。給他一筆錢，讓他自己做個小生意。幫我照顧好他。”
    十歲的小孩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他是會覺得害怕的。即使這個環境富麗堂皇，不知道比他那個與之比較起來可以稱為“狗窩”的家好了多少倍，可是他依然會覺得不安，他想回家，想見到他的哥哥。
    “無論你願不願意，今天開始你都要住在這裏。你可以恨我。你現在是不是很想快點長大，保護你哥哥？我現在給了你這個機會。我會送你去最好的學校讀書。出國什麼的都不是問題。然後培養你作為陸氏的接班人。等到那個時候，你就有力量保護你哥哥。你可以隨時來打倒我。在那之前，你必須讓自己變得很強。小凡，你是聰明的孩子。但是我沒有區別的看待你。這些話是作為兩個男人之間的交談。如果你想變得堅強，還有時間浪費在流淚這樣毫無意義的事情上麼？你早一天變得強大，早一天可以看到你的哥哥。你可明白？”
    這些話對於十歲的小孩來說也許有點深奧。但是卻比把真相藏起來好得多。早一點直麵現實，才能超越現實。才能有勇氣爬起來。而不是被人扶著，有一天卻被現實擊垮，站不起來。陸勤儉相信他沒有做錯。他也相信黎羽凡可以站起來。當然他也相信黎可非。也許站起來的過程充滿了痛苦和艱辛，卻會為站起來這個目標而努力。等到他站起來的那一天，他一定會伸出雙手去迎接他，將他擁在懷裏。在那之前，大家都必須要各自努力，做好準備。
    麵對著繁華的夜景，陸勤儉在漆黑的房間裏，端著紅酒輕輕和落地玻璃碰杯。
    “黎可非，你可一定不要讓我失望。”
    舉杯，一口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