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我不稀罕跟他吵，小祁，帶我到現場看看屍體”曾英雄冷哼一聲提著箱子進去了
    “誰稀罕跟你吵似的，不敬業的家夥”楊光還不忘回嗆他
    祁宋領著曾英雄進了房間內，他在觀察了周圍環境之後神情肅穆的穿戴好防護服靠近屍體，這會兒他們已經把王琪的屍體從沙發上搬了下來，曾英雄蹲下來查看了一下王琪脖子處的刀痕，拿出測屍溫的溫度計給屍體測量了溫度，又翻開了王琪的眼皮查看一番之後站起來對祁宋說“死者麵部以及眼角膜點狀出血，牙齒石竹色變，顏麵腫脹，這些都是機械係窒息才會有的特征，所以我的判斷是死者是先被勒死之後才被割喉，根據屍溫來判斷，死亡時間應該是昨天晚上八點到今天早上六點左右”
    ”臥室裏還有一具女屍，您也去看看吧祁宋對他做出請的姿勢
    曾英雄跟著祁宋進了臥室，臥室裏鄭小小已經把女屍身上的保鮮膜給拿掉了，現在才能看出來她麵容姣好，雖然身上蓋著白布，可還是能看出來她身材修長
    “這個跟那個男人一樣，是被勒死的，不過為什麼要拿保鮮膜包著呢？曾英雄不解的看著一旁成堆的保鮮膜
    “目前還不知道，先帶回局裏吧”祁宋說
    “也好，死者家屬聯係了嗎？”曾英雄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不聯係死者家屬，家屬不同意他就沒辦法進行解剖
    “聯係了，這會兒應該就快到了”祁宋雙手扶在窗戶上看向窗外的小花園，小花園裏什麼都沒有，隻有花園門口種了一棵夾竹桃樹，粉紅色的花朵隨風飄落，給這個寂涼的深秋平添的幾分暖意
    院外傳來聲響，祁宋出門就看見一個穿著粉色碎花裙背著白色布包的女生走過來，她頭上別了一個珍珠發夾跟她栗色的頭發很相稱，見她過來祁宋迎了上去
    “請問您是？”
    “不是你們說我哥死了嗎？”
    “你是王琪的妹妹？”
    “嗯，我叫王京”
    “請跟我來吧”祁宋讓開位置讓她進去
    他以為王京會跟李倩一樣害怕或者悲傷，可是現在看來，她眼裏出了平靜找不出任何的情緒波瀾，甚至祁宋覺得她好像還有點興奮
    “是我哥”
    “裏麵還有一具女屍，方便的話能幫我們在辨認一下嗎？”
    王京收回放在自己哥哥身上的目光，頭也不抬地說“不用辨認了，裏麵的是他老婆叫柴希，跟我哥從小就認識，一個村的，隻不過他們雖然辦了婚禮可是一直沒領證，所以還不能說柴希是他女朋友”
    “你跟你哥哥不和？”祁宋問出他心裏的疑問，帶著審視的目光看向她，想要從她的表情裏看出點什麼卻一無所獲
    王京聽了他的話嗤笑出聲，似是嫌棄一般撇了一眼地上的屍體“不和？他不配，我來這裏呢，就是來自首的，人是我殺的，我沒想過跑”
    “你說什麼？”祁宋瞪大眼睛看著她，不敢相信麵前這個恬靜的女孩剛剛親口承認了自己殺人的事實
    祁宋立刻召人回警局
    警局的審訊室裏，祁宋還沒打算說話，坐在那裏的王京先開了口
    “給你講個故事吧，我們的老家是貴州山區一個小村莊，全村上下不過二百多口人，那裏的人都封建迂腐，守著老一輩的思想頑固不化，十幾年前，有個女人，是個孤兒，一直受國家資助長大上學，後來聽說學校組織去山區支教的活動，她第一個報了名，到了地方之後村民對她特別熱情，之後她在那裏一待就是三年，後來村裏有個叫長生的小夥子喜歡上了她，為了追求她，長生每天四點半起床替她收拾學校裏的雜事，每次等那個女人到學校的時候學校那個巴掌大的學校都幹幹淨淨的，為了那個女人，長生努力賺錢，那個女人說喜歡縣城上商店裏賣的銀墜子，長生就起早貪黑去山上挖藥材去賣，結果摔斷了腿，那個女人大受感動，說等到長生腿好之後就結婚，然後等支教結束她就帶著長生去城裏生活，後來兩人歡歡喜喜的結了婚，婚後半年那個女人就懷了孕，有一天女人正在家裏準備晚飯，村裏的人跑過來說長生在挖藥材的時候從山崖上摔了下來，已經斷氣了，女人聽了之後動了胎氣差點流產，最後村裏的人幫忙辦了葬禮，女人心如死灰，準備提前結束支教生活帶著肚子裏的孩子回到原來的城市裏生活，結果就在那天晚上，水生最好的朋友來到了她家裏，說是你聽說她要走了，來找她聊聊天，女人毫無防備的讓他進了門，結果他剛進門就撲到女人身上，不顧她四個月大的肚子強行把她壓在屋裏的桌子上要了她，嘴裏還說什麼水生死了，你總要找個男人，我婆娘死得早，你就跟了我吧，我家裏有個兒子，不會強迫你生孩子，女人當然不肯，可是他居然出去說女人勾引他，說她肚子裏的孩子是他的，村民們竟然聽了他的話，幫著那個男人一起強行把要走的女人關起來，給她的腳上戴了鐐銬，你知道那裏什麼樣嗎？你不會知道的，那種潮濕陰冷的地方那個女人整整待了十年，甚至她的女兒都是她獨自生產的，那個男人把她和她的孩子關在那裏整整十年，而她唯一可以見到陽光的日子確實她最痛苦的時候，她的女兒，親眼看到那個男人伏在自己母親身上發泄著自己邪惡的欲望，而自己的母親就像一個死人一樣絕望的躺在那裏，直到那個男人走後她才會默默爬起來，爬到自己女兒身邊摟著她輕聲哄著，囡囡乖，囡囡不怕，你吃過老鼠嗎？你喝過自己的尿液嗎？人在絕望的時候什麼都可以做到”
    祁宋看著麵前的女孩，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她平靜的看著他
    “為什麼不跑？”
    “跑？”她似乎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冷笑出聲
    “跑過，被發現就是一頓毒打，這樣的日子一直到囡囡六歲，再有一次被那個男人強暴之後那個女人終於不堪重負，拿起了早就藏在角落裏的碎瓷片，結束了自己”
    “我問的是你，你為什麼不跑？”祁宋眼神深邃犀利，如炬般的目光讓王京心裏一驚
    “我為什麼要跑，他把我母親害成那樣，我為什麼要跑，我不僅不會跑，我還要親手殺了那個人渣”她眼睛狠狠盯住地上的屍體，雙手緊緊的握著，指甲已經深深的陷入到肉縫裏她也沒覺得疼
    “我母親死後我跪在地上求他讓他不要趕我走，再加上之前他對村裏人說我是他的骨肉，他不敢趕我走，所以不得不把我留下，可是在那個家，我一點地位都沒有，家裏的活我幹，飯我做，隨著王琪越長越大，他也更加跋扈囂張，在家裏從來沒有給過我好臉色，那怕你做飯多放了一點鹽就要挨打”
    “我十四歲那年，王琪十八歲，那天他從集市上給我買了汽水，告訴我以前是他不好，他向我道歉，我害怕不敢喝，他硬生生給我灌了下去，我立刻就沒有了知覺，等我再醒過來的時候一切都結束了，我才十四歲啊，他怎麼能，他怎麼敢”
    “所以你起了殺心？”
    “沒有，我當時害怕極了，不知道要跟誰說，王琪就進來了，他看著我告訴我讓我乖乖聽話，不然的話就把我脫光了掛在村口的樹上，我不敢不聽他的，於是就沒敢張揚，直到他跟柴希好了，我的生活才好過一點，又過了幾年，沒等我長大動手，那個男人就心髒病去世了，我想要離開，王琪卻帶著我和柴希來到了立寧，緊接著我就成了他和柴希的玩樂工具，打罵是最平常的事，偶爾不開心了王琪就會如同淩辱一般的侵犯我，柴希就在旁邊看著拍視頻，現在想來我都覺得惡心，後來柴希認識了一個大老板，靠著那個老板有了些錢，養著王琪，他明明知道柴希在外麵的髒事，可是為了錢他硬是憋了這麼久”
    “那你是因為什麼要對他下次狠手的”
    “後來有了錢之後，王琪嫌我無趣，就把我趕出家門任由我自生自滅，我去餐廳找了份工作，包吃住，雖然沒錢，但是自由，直到三天前，我撞到同宿的一個男生再看那種片子，裏麵的主人公就是我，他也發現了，然後第二天在餐廳四處宣揚說我不要臉，表麵上看起來清純無害其實背地裏靠賣片賺錢，因為這個我被辭退，我去找王琪理論，卻被他一腳踹倒在地”
    “所以你殺了他”
    聽到這話的王京沒有一絲恐懼，眼神反而更加清明，帶著一絲興奮的開口“對，我知道他有失眠症，所以偷偷到他家把他的藥換成了地西泮，那是一種催眠藥，他吃了沒一會兒就開始犯困，我趁他睡著拿在外麵買的繩子勒死了他，然後用桌子上的水果刀割了他的喉，我本來打算直接就走的，可是柴希忽然就回來了，她看到之後想要往外跑，被我拽了回來，用煙灰缸打暈了她才把她勒死，至於保鮮膜，就是隨手的，做完這些我就回了家，我知道你們一定會找到我，所以我根本就沒想跑”她氣定神閑的描述完自己的作案過程
    “我先出去一下”祁宋拍拍旁邊人的肩膀
    一旁監控室的楊光也跟了出來“你說這叫什麼事啊，自己來自首了”
    “自首不好嗎？”祁宋問她
    楊光歎了口氣“現在我還挺希望她多躲幾天呢”他一語雙關
    祁宋聽懂了他的話笑了笑不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