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第四章 失玉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069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夜晚,樹林中。
無星無月,四處漆黑一片,瑤台與阿我,艱難地在這錯雜的林中小徑裏摸索著。而不時從密林深處傳來的奇怪聲音,更讓瑤台一陣抖擻,那奇怪的聲音好象是獸物的叫聲,一聲一聲,還有重重的“嗒嗒……”
林中怪叫的聲音也越來越雜,越來越大,仿佛下一刻就有翻滾的洪流要襲來……
“啊——”
又被絆倒了!
瑤台負氣地對著這橫出的粗大樹根,又打又踢,卻又不慎碰疼了自己。
“混蛋!混蛋!”
阿我一陣錯愕,瑤台口中的混蛋,該不會是……
辰諾!
“啊!”
阿我不再想,快跑上前,“小姐?”
“小姐,您沒傷著吧?”
瑤台聲音顫抖著,“混蛋……”
阿我細細扶起了瑤台,忙著拂去她身上的灰,手指卻在一閃神間停在了瑤台的腰際,束帶上隻有剛剛沾上塵的香囊!
阿我臉一呆愣,自下而上地凝視著瑤台。
瑤台詫異著。
“小姐,玉……”
仿佛大難臨頭般,阿我的唇褪起了色。
而瑤台心驟然一緊,立刻望向了自己的腰際。沾滿塵土的束帶上,除了係著個小小的香囊外,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
燥熱一下子湧上了爬滿虱子的心上,瑤台大力甩開阿我的手,雙手不停地在腰際的束帶上,摸索著什麼,可是雙手的觸感卻真實傳達了一個,對於她,非常殘忍的事實!
“玉佩!玉佩!玉佩……”
瑤台一陣慌亂,俯下身,雙手死命地抓著阿我的雙臂,那麼用力,仿佛欲嵌入阿我細小的身體中去!
“小姐……”
阿我吃力地喊疼著。
瑤台忽地放開了阿我,俯下身來,細細找尋著底下的這片凹凸的山徑,臉上的神情是恨不得掘地三尺!
“娘……”
忽明忽暗間,阿我看見瑤台的臉上淌著股清流,那麼閃亮,足以照亮這片黑暗的密林。
瑤台不時地在這盤根錯節的小徑中一路爬著,用那纖細的玉手不住摸索著任何玉佩可能存在的地方,臉色愈是蒼白,一道又一道的淚痕,更是生生淹沒了她那皎好的麵龐。陰暗恐怖的樹底洞,瑤台也沒放過,整個人直趴在肮髒的枯葉土徑上,那雙手就這樣毫不猶豫地伸了進去!
“啊——”
阿我從不敢置信中醒來,瑤台哭嚷著,畏縮地靠上了另一旁的樹身,那隻剛剛伸進過樹洞的手,不住地顫抖,而不斷從樹洞中鑽出的、可怕的毛茸茸的東西,凶狠地橫行在這腐敗的土地上,放肆地滋擾著這裏的秩序。
瑤台似乎沒能從巨大的恐慌中醒過來,又或者是她不願醒,渾身不住打著顫,淚,一直洶湧著。
“小姐?小姐?”
任阿我如何叫喚,也止不住瑤台的顫抖。
“不……見……了……”
瑤台流著淚,淒涼地對著阿我喃著。
阿我眼前起了霧,這真的是那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大小姐嗎?
一向那麼愛漂亮、幹淨的大小姐,單是侍俾梳錯了頭式,都要頂著個大銅盆跪上幾天,不吃不喝,活活折磨死人;何況是一錦帕還未落地,未髒半分地穩落在侍俾手中,她都要扔掉,隻因“你們的手太髒了”!
然而今晚她卻隻身如此瘋狂地在地上爬滾;還有她平時那麼刁蠻任性倔強的本性中,竟然也會有今,如此恐慌不已的表情;甚至任那無助的淚潮澎湃在這驕傲的臉上……
玉佩!隻因一塊極其普通的青玉佩!
若說錢家富可敵國,那麼這麼一個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掌心怕摔了的大小姐,單說一聲“要玉”,恐怕全國的玉定是通通運往錢府,隨手一抓幾個,玉質都比其好上幾萬倍。如此,又何故對一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玉佩,如此緊張至此呢?
除了一個人!
阿我濃濃一歎。
而這個人,便是整個錢府唯一的缺失——瑤台的素未蒙麵的親生母親,錢府夫人。
然而何等的一名女子,卻終究過不了女人的那道關,因難產而永隔了夫妻、母女之情,也生生隔了錢府中尊貴的身份。
許是難過,錢府從不許有人提及這位夫人,連瑤台也不行。可,她卻如謎一樣,雖死猶生地活在錢府的每一處角落。連錢老爺也一直未再娶。
那些年,老爺手中時常緊握著一塊玉質極其普通的青玉佩,每次都凝望許久許久,久到連錢老爺自己都覺得過了幾百年了,可是他依舊照例沉重地歎著氣,似後悔,似難過,眉頭皺得如再也展不平般,卻在瑤台哭泣找尋母親的那年,鄭重為瑤台戴了上去,一下子像老了十幾年般,沉重地說:“以後娘就一直在你身邊了……”
那年的瑤台也一樣這樣哭著,那年她七歲。
那一年,阿我經常跟蹤著撇開所有人的小瑤台,看著她一個人,獨自對著漫天星辰哭泣,手裏緊緊握著那一塊普通的青玉佩,用著幼稚的聲音,嗚咽地念著:“時,運,不,濟,命,途,多,舛,馮唐,易老,李廣,難,封……”
七歲的她是每回偷偷地從書舍窗前,用銀子,讓夫子教她的,就算字今天忘了,明天她依舊繼續去問,直至有天艱難地全識讀了,可是小小的臉上,沒有笑容,隻有淒涼的淚痕,風中潮濕湧動著那一聲聲未了的“娘……”
“娘……”
阿我的鼻子不自覺酸楚了起來。那玉佩從七歲那年起,便未離開過瑤台的身半步!哪怕更衣,玉佩也不落於除瑤台以外、任何人之手!因為她不允許任何人觸碰玉佩,否則下場會比五馬分屍更慘。也許在她心中,玉佩就是母親的化身,母親用生命換來了她的生命,她便要守護母親的“存在”!
“阿我……”
瑤台哭聲濃烈,撲倒在阿我的懷中,那麼無助,那麼淒涼,“娘……不……見……了……”瑤台反複喃著,阿我覺得她單薄的紗衣濕了一大片,她也會有淚嗎?那麼光鮮豔麗的風光背後,也不過依舊也是個小女孩,裹不住一顆脆弱的心嗎?
第一次,阿我的心起了波瀾。
人,果真是全天底下最脆弱的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