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且當年少——風月連城步步休  一、二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9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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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
    我迷迷糊糊有了些意識的時候,就聽到一個天籟般聲音在耳邊響起,柔如春風:“嫣然,你醒了?”半個鍾頭之後我知道她叫的是“燕然”。
    睜開眼,果然便看見一張與那聲音相符的春水般柔媚的臉,精致得有如工筆白描,每一筆都是真當好處,說不出的細膩,我慢慢能看清她的全身,藍衫如畫,渾身的柔,極致處卻生生柔出一分利落的颯爽。
    大概是我表情太過花癡,神仙般的女子主動介紹:“我姓白,叫做雲衣。”她說著衝我一笑,立時便笑得我頭暈暈眼花花。
    我訥訥:“白……白姐姐,您一定是天上的神仙了,真想不到,我死後也能上天堂。”不知怎的,對著她便話多起來。
    “神仙?天堂?”女子皺眉,半晌不解問我道,“神仙二字尚可理解,‘天堂’卻作何用處?”
    我忘了回答。這片刻我已然把周圍環境掃過一遍,淡紫羅帳,水晶流蘇,床榻羽被如雪,枕邊花香繞鼻,入目房梁牆壁,盡是浮雕古香,房大而不空,高潔清雅,窗前有箏,隔一層淺紫淡紗,窗外小橋流水,雕梁畫棟,風景如畫。
    我吸氣。天堂,退一步說地獄,就算有美人,也不該如此古雅?難不成此間領導人崇尚古典風,連代此間仙子或魅影都做古時仕女裝扮?
    那張柔媚的臉忽然在我眼前無限放大,我立時嚇了一跳,結結巴巴道:“幹……幹嗎?”下意識撫胸,才發現向來的心悸竟不曾出現,想了想卻又失笑,如今那病癆身子都沒了,又哪來甚心悸不心悸。
    纖細的手撐在我枕邊,秀美無暇的容色上滿是困惑:“你這人……也當真奇怪,怎的現在還不問自己身在何處?”
    我眨了眨眼:“不是天堂就是地獄,若是天堂我自然高興,如是地獄,我何必太早給自己找傷心。”
    “滿嘴胡話。”女子細長黛眉皺成一團,“此處乃燕國皇都陵王府大燕陵王的寢宮,誰知你那天堂地獄的是作何。”
    我張大了嘴巴,卻驚得說不出話:“你,我……”
    女子幽幽歎息,接下來的話卻更叫我嚇得險些咬了舌頭:“我知你並非我那陵王哥哥,甚至並非我燕國人。但是燕然,你是叫燕然吧?”她忽然又有些欣喜的看向我。
    呆呆點頭,我腦中一片混亂,唯一從她一張一合小嘴中接收到的信息,就是我不但沒死,而且、而且似乎發生了傳說中的穿越?燕國,陵王……等等,我腦子裏轟然一響,突然記得我死前、呸呸,是穿越前玩的那款名叫《君陵天下》的遊戲,滿頭冷汗涔涔而下,半晌抬頭,我道:“白、白姐姐……”
    “叫我雲衣。”她打斷我的話,秀容上很是有些不滿,“你這人,比起陵王哥哥當真一千個一萬個不如,怎的隨意便稱比自己小的女子為姐姐?”
    看來無論古今中外現實虛幻的女子都在意自己的年齡呢。我啞然失笑:“好的,雲衣,我很抱歉。我想問你,此間是否為六國實力最強的燕國?陵王是否那個名叫季連城的陵王?而你,雲衣,你是否便是陵王的妻子、西藩雲間郡主的那個白雲衣?”
    雲衣點頭,似是毫不驚訝,黑葡萄般晶潤的瞳眸中卻有絲惘然:“你……你果然都知道呢。”
    閉上了嘴,我知道?我知道什麼?我知道自己雖沒有死、卻莫名其妙跑進了二十一世紀遊戲公司最新開發出的大型RPG遊戲的虛擬時空?不,我寧願自己一無所知!
    呆坐半晌,我抬頭看雲衣,難怪不搭理我,敢情也正在神遊九天。心中暗歎一聲,無論如何,我總算一個尊重現實的人,勉強打起精神問她:“對了,你怎麼知道我不是陵王?又為何對我的出現半分也不驚訝?”
    “都是陵王哥哥告訴我的。”雲衣黯然道,“他於昨晚子時魂逝。那之前他告之我,他推算出自己在劫難逃,叫我莫要慌張,他說,他死之後,定會再醒轉過來,但那時的他已不再是他……”
    她似乎有些混亂,停頓片刻過後,才又續道,“他說,那一定還是一個名叫‘燕然’的人,會代替他好好活著,完成他尚未完成的事,甚至……比他做得更好。他讓我好好照顧你,把他的一切都告之於你,就像從前愛他那樣愛你,可是我、我……”她說不出話來,低下頭時柔媚的下顎,卻驀地叫我想起那句著名的詩來,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
    她當得起呢。
    我笑了笑,這看似溫柔卻倔強的姑娘,心中必定還是難過而不甘吧,心中忽然一動:“燕然,是燕國的那個燕?”
    “是啊。”雲衣莫名點頭,卻又有些遲疑,“你、當真便叫做燕然?此間的事,你卻又知道多少呢?”
    知道多少,我苦笑,兩個小時,我一個小時拿來安裝,另一個小時除了知道如今這天下正如正史中戰國七雄般混亂不堪,不過少了一國而已,知道六國中實力最強大的燕國的陵王殿下季連城和從小便由西藩來到燕國都燕京做人質的雲間郡主青梅竹馬——雖然是半路上的,感情深厚——雖然隻同兄妹,然後成親,卻其樂融融得連洞房花燭夜都沒有,知道……知道陵王殿下是燕國大權在握的第一大奸王!我還能知道什麼!點了點頭,我衝雲衣溫柔的笑笑:“恩,我的名字,卻叫做燕然。”笑得真心,燕然吧,就是它了,即便短短一夜之間鬥轉星移,我依然不想背離父母給予的姓名,卻也不想要那一聽便花魁一樣的“嫣然”。
    雲衣看我笑臉,麵上突的一片緋紅,跺腳道:“跟你說多少次了,不要對著我笑……”說到此,似乎才想起此人非彼人,靜默片刻,方微歎一聲:“燕然是名,連城是字,陵王對外卻從小以字作名,反倒這燕然二字,便隻有我們這些親近之人知道和記得了。”說起陵王,她麵上便又是一陣傷感。
    震驚和嘲諷都過去之後,我這向來珍惜生命之人卻又有了些淡然的欣喜。所謂人生在世,韶華白首,虛虛實實,卻又分得那般清楚作甚?無論如何,不去想那變態陵王死前的詭異遺言,老天總算給了我第二次生命?重生不易,我自該珍之重之,一味怨天尤人,則大可不必。這麼想著,我便覺得任由這女孩兒長籲短歎的可不好,須得想些法子分散她注意力,口中道:“既如此,雲衣,我們都該聽從那陵王的話。你便先說一些關於陵王的事讓我好生了解,這樣才能順利代他活下去,是也不是?”
    雲衣怔了怔,似乎覺得我的話頗有道理,點頭道:“你想問什麼,便問吧?”順手遞了旁邊矮幾上一隻玲瓏茶盞給我。
    不知是否換了具身體的緣故,我深覺自己多了些原本絕不該屬於我的八卦心思。迫不及待便問出目前最趕興趣的話題:“像你這樣的大美人兒,那陵王是摔壞了腦子不成,為何卻能忍住與你兄妹相待而不動心?”
    雲衣神色古怪的瞅著我,半晌我耐心快要在她別扭的眼神中磨光的時候,她方淡淡一句:“陵王他……喜歡男人。”
    “噗!”
    我還來不及吞下的一口茶便如此這般的臨幸了雲衣碧空般的華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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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王
    雲衣粉白的雙頰已然變得鐵青一片,我素有愛美之心,此刻卻更心急另外一件事,連連擺手:“你別再用那種眼神看我,我是性……咳咳,很正常的男人,一向隻對漂亮的女孩子有反應。”
    “什麼反應?”雲衣即使在憤怒中也仍然勤學好問。
    張了張口,我適時轉移話題:“那個、你要不要先去換件衣服?”
    麵無表情的站起來,雲衣語聲淡淡,倒也聽不出有多生氣:“我回房更衣,你在門口等我。不要亂跑,堂堂陵王若在自己府中迷了路……”她閉口不語,麵上那嘲弄我是瞎子也能聞出來了。
    但事實貌似確然如此。我剛憋上來的一口氣立時便又泄了,無精打采道:“知道了,你快去吧,動作快些。”
    看在我一眼,雲衣便轉身向門外走去,出去時又順手帶上門。真是個家教優良的姑娘,連走路那姿勢也是一千個大家閨秀中能出一個就算運氣的極品。
    慢吞吞從床上蹭下來,我下地站穩,感覺這身子骨的修長輕盈,這樣健全的身體,哎,還真有些不慣。挪到窗口,挑起那抹輕煙般的珠簾,樓外美景入眼,心底原本的一點懶散立時被加倍的雀躍充斥,如此近在眼前的詩情畫意麗色如琢,從前看再多電視玩再多遊戲,卻也不若這般驚歎的。我所居正是二樓,往下望,近處便是荷塘小橋,看那景致想必正是初春,雖無蓮花,卻見蟲蛙,岸邊柳槐上也是星星零零的燕雀。四處望,這方似乎就我這唯一一座樓,但河岸不遠處卻是點點屋頂,即使被樹枝遮了大半,也可感受那古意盎然。這一幅山水墨畫,遠近皆不見院牆,秀雅處堪比書中所著那舊時江南。如此地境,怎讓人相信這是一國繁華京都按理應奢靡無比的王爺府邸?
    耳際飄來若有若無的笑鬧之聲,我自小體弱,從來學校家裏兩點一線,何時見過這等景象,隻覺一顆心怦怦直跳,轉身便向門口跑去,經過銅鏡之前,恍眼處,我生生頓住。
    鏡中那人,我看著他,他亦看著我。一身雪白褻衣,肩處微敞,那細碎晶瑩的一段鎖骨,我第一個想到的詞是“銷魂蝕骨”,便是那樣的味道。黑發潑墨一樣披散了全身,連發梢都是不經意的風情。伸手撫開額際發絲,那手是玉一樣似乎輕微一眼就能穿透的顏色,於是展露出的那張臉,那張臉……我苦苦思索,自問平日裏也算得文學素養深厚,但想了半天,卻隻想出世上最最俗的三個字——狐狸精,還是最高境界經過無數歲月浸潤的那種。
    我的小心肝抖,再抖,深呼吸數次。老實講,我是當真有些被嚇到了。然後半晌醒悟到,長了這樣一副模樣,季連城若是喜歡女人,那確然有些浪費了。
    輕歎一聲,我向這房間裏看似衣櫃的方向走去。瀏覽,入目都是雍華紫衣,再次自尾到頭掃過,伸手挑出一件。紫色固然高貴,但做人總得一個實在,既有了這般模樣,再多高貴也是惘然,不若物盡其用。
    套上黑色長袍,長發隨意挽起,我自出門去。好吧,那些繁複的衣裳我是不會穿,但現在老大是我,在自己府中穿得隨意一些,總不會犯法。
    一路下去,我突然想到,那《君陵天下》中,季連城既是正主兒,又怎可能是奸角?轉念又想到許多曹操為主角的電視或遊戲,我悲哀的歎口氣,老天莫非嫌我那二十四年不夠精彩,特意送我來此處當個萬夫莫敵的“梟雄”?
    摸了摸那副晶瑩剔透得就差沒發光的身子骨,我再歎,這麼一個直比林黛玉姣花照水的身子,可看不出哪裏有半分能當梟雄的料。
    這樣一路想著,我不知不覺便已遠離了那座名為“閑情”的小樓,待到反應過來時,已見到先前所聽笑聲的來源——兩個丫鬟打扮的女子正笑著踢毽子,一個麵如皎月,目似朗星,眉目間說不出的靈動飄逸。一個細致玲瓏,清雅秀麗,入眼卻是潤澤的氣覺。雖沒有雲衣傾城之色,倒也很是不俗了。
    兩人你來我往,玩得煞是高興。原本不欲打擾她二人,我轉身之際卻猛然想起如今身體健全,興致一忽兒便湧了上來,連忙興高采烈跑上去:“二位……丫頭,我跟你們一起玩可好?”
    二女第一個動作是抬頭,第二個動作就是下跪:“王爺!參見王爺!”
    手忙腳亂接住那毽子,我有些沮喪:“起來起來,怎的一見我來了就下跪。”
    “王爺,”那伶俐的小丫頭抬起頭來,神色遲疑,半晌癡癡問道,“王爺病好了嗎?”
    旁邊那丫頭立時暗中扭了她一把。
    我心中一動,略微猜到一些,笑道:“是啊,本王在床上躺了好些天,整個筋骨都鬆散下來,見你二人踢得有趣,便來了些興致。這就陪本王一同玩耍吧。”
    兩個丫頭原本遲疑,經不住我又是恐嚇又是哀求,便自勉強與我玩在一處。頭一次做這麼好動的遊戲,雖有些疲累,我心中卻生出種活了二十四年從未有過的連心也跟著身體舒展跳躍開的感覺。
    兩個丫頭畢竟幼小,都隻十五六歲的樣子,隻一會兒原本的拘謹擔憂便去了些,那伶俐丫頭甚至不時笑話我的“失腳”。再一腳踢出去,我隨意抹一把汗,笑道:“你兩個叫什麼名字?”觀察片刻像是不受重的丫頭,王爺不知她們的名字也是正常。
    當下兩人有些驚喜望我,那伶俐丫頭抿嘴笑道:“奴婢叫小紅,她是小翠。”
    小紅小翠?我大大皺眉,這季連城,看那“閑情”二字時我還當他有些才氣,怎的府中丫鬟的名字卻是這等水平。
    正要開口,便聽身後一個酥的進了骨子裏的聲音笑道:“看來王爺不但身體好了,連性子也跟著轉了。”
    我回頭,入目便是張似笑非笑的臉,站立的姿勢慵慵懶懶,連看我的神色也是慵慵懶懶。盯他片刻,怎麼說呢?美是無論如何美不過季連城的,卻自有另外一股子味道。這般氣度,我認真思考,我是陵王,這裏的老大,那麼他是誰?老二,玩遊戲那會兒沒注意到陵王還有弟弟啊。
    禮貌總是少不了的。我微笑的點了點頭:“你好。”
    小紅小翠也早已彎下身去,有些懼意道:“裴公子。”
    那裴公子隨意招了招手,兩個丫頭便站了起來,他卻仍是盯著我笑。那笑容,我硬生生顫栗,隻覺腦後涼颼颼。
    他卻已收回目光,隻若無其事笑道:“王爺今日,竟穿了黑衣,莫非當真大病一場,什麼心性都給變了。”
    我實在已經不想繼續思考,好在這時我的護身符終於來到我身邊,那一聲柔柔的“燕然”,我立時就以這輩子最大的熱情轉身並向我心中的女神迎了上去:“雲——衣!”雙手緊緊抱她,趁機俯在她耳際咬牙道,“那陰陽怪氣的家夥是誰?”
    雲衣笑得天仙一樣迷人,口中曼聲道:“裴嬴啊,大燕陵王最疼愛有加的男寵呢。”
    我直接便一頭栽在她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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