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布會開得非常成功，晚上的慶功宴邵誌祥也留下來與大家一同慶祝。霓虹的員工很少有機會能與董事長見麵，更不用說一起吃飯了，於是每個人都謹小慎微的，生怕出一點錯。
    邵寅成作為霓虹的總經理先做了個開酒詞：“今天的發布會非常成功，成績離不開公司的每位員工，在座的各部門負責人大多數都是公司的老人了，親眼看見公司在之前走了多少彎路，不過我有信心，從今以後霓虹再也不是原來的霓虹了。今天董事長也在這兒，也是對我們這段時間以來工作的肯定。我提議，大家共同舉杯，為了公司的將來，同時也為了能讓我們的家人過上更好的生活，幹杯。”
    “為了公司的將來，幹杯！”
    “為了家人，幹杯！”
    看著房間裏的觥籌交錯和洋溢在大家臉上笑容，邵寅成心裏苦澀，其實他還想說一句“我保證隻要有我在一天，一定不會虧待兄弟們。”這句話到了嘴邊被生生咽回去了。
    發布會結束之後，趙雲帶領的銷售部就接連接到了十幾筆訂單，這還隻是意向明確的。需要回去請示的、彙報以後再來簽約的，他相信應該還會有更多。
    不過這些跟他沒什麼關係了，他決定今天以後就回總部談卸任、交接的事情。財富、地位、榮耀這些東西對於一個男人來講重不重要？當然重要。可正因為他是男人，言必行、行必果，答應的事情就一定會辦，他想和那個人永遠在一起，這是任誰也改變不了的事情。
    顧禎在發布會結束以後沒走，因為他總覺得邵寅成有什麼心事。他臉上的心事重重明顯與周遭發布會成功的氣氛極為不符，顧禎幾次開口想問，都沒能問出口，於是他悄悄躲在霓虹慶功宴的包間外，直到看見他幾不可見地揉了揉眼睛。
    張遼在劉剛和其他幾位工作人員的幫助下把設備整理好，塞進了行李箱中，準備明天帶回美國的公司。其他比較大的設備直接走EMS郵寄。
    做完這些之後，他拒絕了霓虹慶功宴的邀請，而是到處尋找顧禎的身影。他猜測的沒錯，顧禎果然貓在這裏呢，於是他上前打了個招呼。
    “顧醫生，一起去吃個飯吧。”
    “哦，好。”顧禎轉過頭說，“剛才我還在想你怎麼不在裏麵，不習慣？”
    “嗯。已經沒什麼關係了，沒意思。”張遼邊走邊說。
    顧禎打開APP搜索了一個附近口碑不錯的烤肉店，兩個人打了個車過去，點了一些烤串和啤酒，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顧禎擼了一串烤肉筋說：“我一直沒問你，和子龍兄究竟什麼情況？”
    張遼低頭無奈地輕笑一聲，拿起啤酒喝了一杯說：“我對他挺認真的，奈何情深緣淺，不想逼他。”
    “哦？那，聊聊你前男友吧。”顧禎突然話鋒一轉，“我其實對你的那個前男友特別感興趣，介意聊聊麼？”
    “顧醫生向來會抓重點。”張遼看著顧禎的眼中透著一絲欣賞，一絲惺惺相惜，“沒什麼不能聊的，和他在一起之前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歡男的。那會兒我還上高中，我們倆是同桌，當時我特別奇怪為什麼他對我總是特別好，不像一般的同學或者朋友，他有意無意地抱我親我，但我並不覺得反感或者惡心，後來高二那年我過生日的時候，他跟我表白了，於是我們就理所應當在一起了。”
    說到這兒，張遼頓了一會兒，半斤的啤酒杯又喝了整整一杯才接著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等我上了高三以後，有一次我倆一起逃課出去玩，沒想到老師居然把電話打給我爸了，可能他倆也早就覺得我狀態不對，於是我媽請了幾天假偷偷在後麵跟著我，發現了我們倆的秘密。那一天我被打得特別慘，不過我沒屈服，還跟他們說了如果不讓我們在一起，那就斷絕關係。他們後來實在沒辦法了，就逼我去美國上學，妄圖用這個辦法逼我們分手，可他們打錯算盤了。”
    顧禎問：“那麼在這個過程中，他在做什麼？”
    “他？”張遼歎了一口氣，略有些自嘲的笑笑，“其實直到我去美國之前，他對我都很好。不過他的家境可能不太好，再加上他媽媽身體不好，他說不能再惹他父母生氣了，於是跟我假裝分手。我去了美國以後，我們還經常通信，偷著打電話，他說會一直等我，等到我們都長大了，將來有足夠的能力和談判條件，就不會再屈服任何一個人。在那之前我一直都非常相信他，直到去年傳來了他結婚的消息。”
    顧禎有些唏噓，他突然很慶幸自己在對的時間遇上邵寅成，如果現在他們都是17、8歲的年紀，他還有這個勇氣去麵對比他們更強大的父母麼？
    人們都說少年時的感情雖美好卻往往走不到最後，是因為根本不夠能力去選擇自己想要的東西，當有一天足夠強大的時候，才有資格和底氣選擇過怎樣的生活。“選擇”向來是給強者的權利。
    對張遼曾經這一份不知道算不算失敗的感情，顧禎不太好過多評價。他這才明白原來他表麵上所謂的冷酷和淡漠，無非是一種對自己的保護而已，隻是時間一久，他已經逐漸習慣了這種方式，以為這就是自己原本的模樣。
    張遼抬起眼睛看了一眼沉默半晌的顧禎，問道：“顧醫生問這個的目的，是想知道為什麼我對前男友用情這麼深，現在卻輕而易舉就喜歡上別人了吧？”
    聰明人之間向來無需說太多，顧禎低下眉眼笑笑：“你隨意，想說就說。”
    張遼扔了一粒花生米在口中，回憶起見到趙雲第一天的情景：“其實也挺簡單的，一見討厭，再見鍾情吧。他長得像我前男友，按理說我應該特別不喜歡他才對，不過感情這東西，嘖，說不清楚。”
    顧禎十分感同身受的點點頭，給他倒了一杯酒，也給自己添滿，舉杯道：“對你坎坷的感情經曆表示非常遺憾，希望有一天你能真正獲得自由。”
    對感情的自由，不再受製於人的自由，對生活方式選擇的自由，這是我們每個人都向往的自由。
    第二天張遼走的時候，趙雲並沒有去送他。張遼在安檢口等了很長時間都沒看見他的身影，再等下去就會耽誤登機的時間，於是他跟顧禎等人告別之後，無比落寞地進了安檢口。
    而趙雲則把自己鎖在房間裏，一天都沒出門。他把那5張毛爺爺依次擺在桌子上，連每一張上麵的編號都能倒背如流了。
    出於本能他非常想去送他，不過送了又能怎麼樣？他倆根本就不可能在一起，自己更是沒想清楚對他的感情到底什麼樣，因為他就沒做好會喜歡一個男人的準備。
    隻是心裏頭密密麻麻的疼提醒著他，張遼對他來講可能不單純是一個發泄欲望的炮友而已，或許他也從來沒把他當成是什麼炮友，是什麼呢？到底是什麼……
    趙雲決定不再讓自己陷入這種困境了，他把這5張毛爺爺找了一本從來都不看的書夾進去，然後用保鮮膜纏了好幾道，封得嚴嚴實實才塞進包裏，等找機會給顧禎，讓他給藏起來，就這麼定了。
    他又掏出手機，拇指在張遼的名字上摩挲了一會兒，忍著心痛刪了個幹淨。他下定決心，從此他的世界裏再也沒有張遼這個人了，他要忘了他，忘了這一段荒唐的日子。
    誰特麼再想他誰就是狗！
    顧禎終於知道邵寅成在慶功宴那天為什麼會是那種狀態了。胳膊上的傷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他跟韓林約好了要去市局，接到趙雲電話的時候恰好走到了門口，在聽明白來龍去脈之後，他先是一頓，然後波瀾不驚地說了句：“謝謝趙總，我知道了。”
    趙雲對顧禎的淡然很是不解，義憤填膺道：“不是顧總，你都不著急麼？邵寅成那廝馬上就成窮光蛋了，吃軟飯是一回事兒，男人的自尊心受不了啊！邵老爺子也太狠了，對自己對親兒子居然能這麼狠。”
    “沒關係，沒了就沒了吧。”顧禎邊打電話邊坐進車裏說，“以後我養他。”
    “臥槽……”趙雲三觀又被顛覆了，“狠還是你狠。但是這件事兒不能就這麼完了吧，霓虹能走到現在是他的心血，就好像自己的親兒子被人搶了，心裏能不痛苦麼？”
    “有一句話你說的對，這事兒肯定沒完。一切因我而起，就得由我去解決。我已經想好了，你不用擔心。”
    掛了電話之後，顧禎給邵競宸發了條信息：
    【這個周末我請林阿姨吃飯，地方她隨便挑，不用給我省錢。】
    做完這一切之後，顧禎放下駕駛室上方的遮陽檔，打開鏡子用各種角度自己觀察了自己一番，心想這張臉終於要在關鍵時刻用上了，幸好這幾年的防腐工作做得還好。
    從市局開專案組開完會出來的時候，韓林把顧禎叫住了。
    “那個，顧禎啊，有件事想跟你說。”
    顧禎看見韓林欲言又止的樣子，心裏猜測可能會跟駱歆有關，於是問道：“怎麼了老師，出什麼事了麼？”
    “嗯。”韓林往前走了兩步，避開人群說，“駱歆是不是前段時間在你那發生了點不愉快的事？回來以後犯病了。”
    “犯病？”顧禎突然皺緊眉頭問，“她有什麼病？”
    “那個，妄想障礙。我初步觀察了一下，可能是被害妄想和鍾情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