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寅成聽他說完後點點頭，捏著那張紙的指尖泛白，一番話堵在胸口裏卻什麼也說不出來。他心情略有些複雜地抬頭仰望黑幕似的天空，目光深邃而悠遠，不知道在想什麼。
    少頃，他還是保持著那個姿勢，鄭重說了句：“顧禎，謝謝你。”
    “不客氣邵總。”顧禎把手輕輕搭在他的腰際上，也像他一樣抬頭看著天，勾起唇角，好看的小括弧掛在嘴邊說，“這顆星星的運行軌道在木星和火星之間，目視星等約+18等，肉眼看不見。等你回國後，我帶你去看看它好不好？”
    “我能看見。”
    “嗯？”顧禎奇怪地問，“你能看見？”
    “嗯。”邵寅成回頭衝顧禎一笑，“眼睛看不見，心裏能看見。顧禎，我剛才在想你可能是上帝派到我身邊的小天使，下來幫我渡過什麼難關的。等到任務一結束你就飛走了，應該不會的對吧？”
    “天使？”顧禎似乎對這個稱呼很滿意，點點頭道，“行，邵總叫我什麼都行。不飛，上帝說了讓我這輩子就待在邵寅成身邊，哪也不準去，否則以後就不讓我回去了，你說我還敢飛麼？”
    “傻冒兒！”邵寅成聽了忍不住嗤笑，手上用力使勁揉亂了顧禎的頭發，“怎麼跟個熊孩子似的。”
    邵寅成英俊帥氣的臉悉數倒映進顧禎淡色明亮的雙眸中，他笑著看他揉亂自己的頭發，又愛惜地整理好，心想其實做他的小行星也沒什麼不好，至少可以每天不厭其煩地圍著他轉，他離不離得開自己不知道，隻是這樣一來，自己是真的離不開他了。
    晚上兩個人回到房間，顧禎收拾行李，邵寅成則在旁默默地看著他，末了等他快收拾好的時候，邵寅成進浴室裏放了一浴缸的洗澡水。
    “顧醫生，說好晚上幫你按摩的，先從一起泡澡開始吧。”邵寅成從背後抱著顧禎，語氣裏滿是赤躶曖昧的邀請。
    顧禎其實有點兒頭疼，但更多的是無奈，不過想想明天就要回去了，這一分開又不知道哪天才能再見，也就不想再跟他推辭了。
    於是他把行李箱靠牆邊一推，在邵寅成腰上輕輕一拍：“走。”
    溫熱的泡澡水浸潤著身體，顧禎閉著眼睛舒服得靠在浴缸邊上，享受著這一刻的愜意。
    半晌沒聽見身旁人的聲音，顧禎睜開眼看過去，驀地攫住了一雙毫不掩飾的火熱雙眸。
    顧禎笑著問：“怎麼了邵總，看什麼？”
    邵寅成坦然道：“看你長得好看，特別好看。”
    他的嗓音極其有磁性，低沉、略帶嘶啞，回蕩在這一隅狹小的空間裏顯得越發曖昧。邵寅成輕輕靠近顧禎的耳邊，吹著風低聲說：“上來。”
    顧禎被他吹得渾身一顫，僅僅停滯須臾，旋即翻身跨坐在他的身上，雙手攀著他的脖頸。突然感覺到某處正蠢蠢欲動，顧禎兩頰倏地泛起一絲潮紅。
    邵寅成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目光膠著，似是在看一件珍寶。明天又得和他的顧醫生分開了，邵寅成特別舍不得，他想多看看他的小天使，把他身上每一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摩挲著顧禎的濃眉，接著目光向下掃至他的眼角和英挺的鼻梁。最後停在淺色的唇上。他真好看，邵寅成心想。
    17年前的那天的確沒什麼太深的印象了，但第一次在清遠見顧禎的時候他就注意到這個男人長得特別秀氣，他還從來沒見過什麼人可以用“眉目如畫”來形容。
    顧禎像是從工筆畫中走出來的翩翩公子，他的身上始終帶有一種溫文爾雅的書卷氣，理智持重，幹淨陽光。
    邵寅成最喜歡顧禎的眼睛，他總覺得這雙好看的桃花眼裏藏著用不盡的深情和纏綿，有時候他都不敢太直勾勾地盯著顧禎的眼睛看，怕自己一不小心便會輕易地被他勾出三魂七魄。
    邵寅成的目光繼續下移，越過他櫻紅色的唇，到緊致鋒利的下頜線、性感的喉結、V字型漂亮的鎖骨、以及因健身顯得略有些堅實的胸肌，埋進水裏的小腹……
    “邵總，看夠了沒？”顧禎被他看得臉色漲紅，居然有些難耐了。
    邵寅成輕聲一笑：“著急了？”
    不等他反應，邵寅成身子向前一傾，借著水的浮力直接將二人推向長形浴缸的另一頭，變成顧禎在下，他在上。
    俯下身，邵寅成擒住他的唇齒，一隻手扶著他的後背，另一隻手在他完全浸在水中的身上來回逡巡。
    顧禎覺得自己身上每一個細胞的欲望正在一點一點被眼前的人喚醒，四肢百骸都透著酥爽和麻癢，這種感覺太適意了。
    “寅成，別在這。”當邵寅成的手探到某個位置時，顧禎紅著臉沙啞地低喚一聲。
    邵寅成最受不了的就是顧禎這麼叫自己，簡直能酥進骨頭裏。他利落地起身，拿起身邊的大浴巾將顧禎包裹嚴實擦幹淨，幹脆地將他打橫抱出浴室，急迫地把他摁倒在床上。
    邵寅成滾燙的氣息噴在顧禎頸間，眼裏飽含笑意：“顧醫生是不是等不及了？”
    “難道邵總還能等？”一雙桃花眼灼灼地盯著在他上方的人，原本澄澈的聲音裏帶著微微顫音。
    邵寅成嘴角挑起一抹笑，在他火熱的注視下用牙齒將顧禎的浴袍一點點掀開。在掀開最後一角時，邵寅成的目光瞥向某處，突然臨時做了個決定，抬起眼睛詭異地衝他一笑說：“邵總今天讓你舒服舒服。”
    “呃……”
    突然一股滅頂的愉悅讓顧禎不由自主仰起了頭，他怎麼也沒想到邵寅成居然願意為他做這些。雖然談不上什麼技術不技術的，單看這個行為，就足以讓他感動到眼角濕潤。
    全身上下擴散著一波一波的電流，令人抑製不住地興奮澹蕩，顧禎覺得此刻就猶如身處火熱地獄中的天堂，渾身都燒透了。接著，一股毀天滅地的酸麻在體內炸開，直衝大腦，一切都空白了。
    “還滿意麼顧醫生？”邵寅成疼惜地吻著他的臉頰問。
    顧禎有氣無力道：“特別滿意，辛苦邵總。”
    又是一晚的翻雲覆雨，邵寅成也終於體會到了何為“從此君王不早朝”的極致愉悅。這幫孫子，實在是太會玩了。
    晨光熹微，顧禎將他經年累月嚴苛的作息時間發揮到極致，早早起床晨跑後，去廚房給大家張羅著做了回國前的最後一頓早餐。
    臨到吃飯前還沒看到譚麗芳的身影，顧禎問過艾拉，說她是剛剛起床。
    不知是因為昨夜給邵寅成過生日，鬧到太晚沒休息好還是什麼，顧禎見到譚麗芳第一眼時就覺得她的氣色非常不好，甚至就連他的名字都叫不上來了。
    邵寅成也發現這個問題了，他蹲在譚麗芳的輪椅前試探道：“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還記得我是誰麼？”
    譚麗芳看著他緩緩搖頭，不知道回答的是哪個問題。
    邵寅成長眉一擰，還沒等開口，輪椅另一邊的顧禎便哼起了那首《送別》的曲調。譚麗芳曾說過這是她小時候最喜歡聽的歌，或許能幫助她喚醒記憶。
    顧禎猜，之所以她會喜歡這首歌，一定是在當時發生過什麼令她記憶深刻的事情，比如這是她的母親或者祖母給她唱過的，又或者是曾經哪個喜歡的老師教過的，總之這段時間節點對她影響很大。
    利用重要的時間節點發生的事件對她的大腦進行刺激，可能會讓她努力想起一些什麼。
    果然，在聽見這首歌的時候，她猝然睜大眼睛看著顧禎，一眨沒眨。良久以後，嘴唇輕輕動了動：“顧。”
    顧禎鬆了一口氣：“對，我是顧禎。那他呢？你還記得他是誰嗎？”
    顧禎又指了指邵寅成。
    “Noah。”譚麗芳迷茫地看著他問，“剛才怎麼了？”
    邵寅成握著她的手說：“沒什麼，可能你剛起床有點頭暈，現在好多了麼？”
    譚麗芳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顧禎問：“你今天不是要回中國嗎？沒有因為我影響你的行程吧？”
    “沒。”顧禎笑著握著她另一隻手說，“完全沒有，時間非常充裕。我在等你吃飯，等著和你告別。你還記得我今天要走？”
    “當然，我怎麼會不記得？快來吃飯。”譚麗芳很疑惑地答道，似乎對顧禎問這個問題感到特別奇怪。
    邵寅成和顧禎的目光在空氣中碰了個正著，兩個人同時蹙了一下眉，瞬間便移開了。
    早飯過後，顧禎拉著譚麗芳的手，另一隻手特別不舍地幫她輕輕整理著鬢邊的霜發。他咬了咬牙，下了好幾次決心都沒能說的出告別的話。
    邵寅成明白他心中所想，此去一別，怕是今生再無重逢之日了，他心裏也不好過。他看得出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這兩個人是真的交心了，以顧禎這麼重情重義的性格，回去以後還指不定有多麼難受。
    邵寅成看了眼時間，捏捏顧禎的肩膀說：“行了，以後會有機會再見的，再不走時間就來不及了。”
    相見難，別亦難。顧禎知道再拖下去也沒辦法改變即將分別的事實，他突然抱住譚麗芳，努力壓抑著心底悲傷的情緒，帶了一些鼻音道：“Iris，好好照顧自己，我們一定會再見麵的，你相信麼？”
    譚麗芳撫了撫顧禎的後背，笑著說：“信，當然會。我們還可以視頻啊。”
    “嗯，說得對，可以視頻。那……”顧禎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咱們後會有期。”才頭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