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對了，是同一個人。”
    顧禎十分坦然地看著駱歆，眼神中也沒有一絲閃躲，好像在說：沒錯，事情就是你想的那樣。
    駱歆茫然地看著顧禎，腦子裏迅速將剛才從一進門所看到、所聽到的信息進行整合，得到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你難道喜歡男的？”駱歆的聲音透著幾分歇斯底裏和不敢置信。
    “準確地說，”顧禎按開電腦屏幕，看著那張已經被自己設為桌麵背景的紐約地圖，笑笑說，“我喜歡的人，恰好是個男人。”
    “這太荒唐了！”駱歆猛地把咖啡杯往桌子上一放，顫抖著聲音說，“你們多久了？我不相信你會喜歡男人，這怎麼可能呢？”
    話音剛落，駱歆突然想到了些什麼，就連自己也都沒什麼底氣了。這些年雖然沒和顧禎見過麵，但他的事情是聽過不少的。隻唯獨一點，她從來沒聽別人說顧禎談過女朋友。
    有一段時間她還自以為是的覺得，顧禎之所以沒找女朋友是因為心裏還放不下他，不管怎麼樣她都是唯一一個占有過他的人，懷揣著這點妄念一直到她嫁去德國。
    可經過剛才這麼一想，突然覺得一切都不對了。原來……顧禎喜歡的竟然是男人。
    駱歆種植過的長睫毛顫著，眼底已經布滿水澤，她看向顧禎的時候，眼睛裏有幾分震驚、幾分了然和幾分不甘心。
    顧禎從辦公桌後麵站起身繞道前麵，後腰輕輕靠在辦公桌的邊緣，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麵對駱歆的犀利質疑，他隻是淺笑一聲說道：“這沒什麼不可能的。不過我還是很抱歉用這種比較強硬的方式逼你直麵這個問題，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麼，可是你都看到了，那不可能。”
    駱歆心痛地說道：“顧禎，你回頭吧，你們倆是絕對不可能走到最後的！國內這種形勢怎麼可能接受得了兩個男人在一起，你想讓別人看不起嗎？想讓叔叔阿姨一輩子抬不起頭嗎？”
    “那你呢？”顧禎非但沒惱，還有些同情地看著她，“你倒是和異性結合了，你們走到最後了麼？”
    “我……”駱歆一時語塞。
    顧禎點點頭說：“沒錯，這個群體的確在大多數眼裏是異類，是洪水猛獸。可是我不在乎，他也不在乎，我們雙方的家庭都不在乎，這不就行了？至於你剛才說的別人，別人是誰？”
    駱歆說：“你們的同事、朋友，還有親戚，這些都不在乎嗎？”
    顧禎都被她逗笑了：“駱師妹，你也是心理學的高端學子，這些東西還用師兄教你麼？我需要在乎他們什麼，覺得我不正常？我其實才想不通，你一個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居然思想還這麼落後，你覺得性就是服務於生育的是不是？這叫愚昧和偏見，不是原則。”
    駱歆不服氣：“那如果人人都像你、你們一樣，人類還怎麼繁衍？還怎麼進步？這些良好的基因還怎麼傳承下去？”
    “你倒是比我的思想覺悟還高啊。”顧禎拿起星巴克的杯子，修長的手指摸著光滑的白瓷，笑著說，“有你不就夠了？你隻需好好將它傳承下去，何必非得揪著我們這一小部分人群呢，你說是不是？”
    “你……”駱歆一著急說不出話。
    顧禎輕輕歎了一聲說道：“今天喝了酒，如果哪句話讓你覺得不舒服，我非常抱歉，不應該對你這樣。以後你要是還願意和我聯係，那我就還是你的師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也盡管開口。不過我建議你最好別插手我的感情，因為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好啊，真是好。”駱歆怨毒地看了他一眼，“你自己不要後悔就行！”
    說完，駱歆拿著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顧禎見她走遠了，轉身打開窗子，讓這一屋子的香水味盡快散去。
    顧禎無奈地想，我一定是跟邵寅成在一起時間久了，聞到香水的味道居然也犯惡心了。
    韓林在顧禎心裏一直是個非常敬業的人，這次也不例外。他醒酒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快速將顧禎給他的資料翻了一遍，還把一些重點和容易引起歧義的內容標注出來，與顧禎在電話裏頭深入討論了一次。
    掛了韓林的電話之後，已經將近半夜11點了。顧禎最近特別疲憊，他要趕著在後天去美國前，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和處理好，所以一刻也不敢耽誤。
    揉了揉發酸的脖子，打開手機，發現一條邵寅成在2個小時之前給他的微信留言。
    【今天天氣不錯，陪Iris來中央公園散散心，顧醫生在看書吧？】
    接著還配了一張他和譚麗芳的合照。
    顧禎故意不去看邵寅成，先將視線定格在譚麗芳身上。照片上的譚麗芳坐在輪椅上，臉上架著一副太陽鏡，看起來氣色還不錯。
    顧禎發現她的白頭發好像比上次見的照片多了一些，臉上的溝壑也更加深了。就算是在笑著，也依然掩飾不了她一眼可見的哀痛。
    這就是失去摯愛……顧禎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趕緊回過神，心裏跟著狂跳了幾下。不行，這種感同身受連一毫也不想有。
    顧禎終於把視線移到邵寅成臉上。這種感覺就像同時有幾樣吃的東西放在眼前，他總是會把最好吃的留到最後，細細去品嚐。心理學中把這種行為叫做推遲滿足感。
    顧禎用拇指摩挲著屏幕裏那個人的臉，的確感到幸福得很滿足。照片裏的邵寅成比前兩天視頻時要胖了一點，至少臉上有肉了，可能跟譚麗芳這幾天心情變好一些有關係。
    他還是這麼帥，驚心動魄的，顧禎心裏想。
    這麼想著，他回複了一條：
    【剛才在和老師通話，抱歉回晚了。Iris看起來心情不錯，你看起來也很帥，中央公園很漂亮，這張照片拍得很完美。】
    【美中不足少了你，如果你在就真的完美了。】
    顧禎嘴角上翹，回複：
    【如果我也在紐約，你會帶我去哪玩？認真想好回答。】
    邵寅成大概過了5分鍾才回複：
    【那多了。哥大、百老彙、布魯克林大橋、高地公園、華爾街，隻要你想去，我能帶你玩遍整個紐約。算了不說這個，有點難受。】
    顧禎知道他說的難受是指什麼。這些在邵寅成眼裏都是不現實的幻想，說的多了就會讓人心裏產生期待，期待它能變成真的，但他卻再清楚不過這根本不可能，所以才會及時回避，不讓自己在幻想中越陷越深。
    顧禎心裏也跟著有點兒難受，於是回複：
    【先想著，說不定有一天能用得上呢。對了，我提前跟你說一下，後天我們有個封閉式培訓，不讓帶手機，所以我可能要失聯一天，別擔心我。】
    這可能是我跟他撒的唯一一個謊，也是最大的謊了。顧禎心裏想。
    邵寅成回複了一個委屈的表情：
    【好吧，那你能用手機的時候盡快聯係我。】
    關上手機後顧禎更加內疚了，他就對自己一點都沒懷疑麼？就這麼信任？簡直是個傻子。
    次日，顧禎在工作室交代了一番工作，下班之後趕去父母家吃飯了。
    他把自己家連同邵寅成家的家鑰匙、車鑰匙一股腦放進韓曉手裏說：“我8月11日往回走，這些東西可要麻煩韓總保管了。”
    韓曉笑著捶了他一下：“少裝腔作勢的。那小邵不跟你一起回嗎？”
    “應該不。”顧禎喝了一口湯說，“他祖父去世後，還有很多後續的事情得辦，比如一些股份怎麼處理等等，而且他祖母身體也不是那麼好，他得多照顧一段時間才行。”
    “小邵這孩子也是不容易。”顧秦嶺啜了一口酒說，“別看家裏家大業大的，也是煩心事兒不少，顧禎啊，你得多幫他分擔分擔，他自己一個人是挺難扛的。”
    顧禎笑著說道：“放心吧二老，我明天這不就去美國看他了麼。再說了，你倆最近關心他的程度可已經超過我了，不怕我吃醋麼？”
    顧秦嶺鼻子裏哼了一聲：“我們要是對他不好，你心裏才打鼓吧，得了便宜還賣乖。誰的孩子誰自己心裏清楚著呢。”
    顧禎心裏有些感動：“那，謝謝顧總，謝謝韓總了。”
    韓曉往他碗裏夾了塊肉說：“客氣什麼，我們就是想讓自己的兒子真正高興，看得出來小邵對你也不是假的，你們倆隻要好好處，我和你爹也就去了塊心病。多吃點，去了美國可沒有這麼好吃的中餐了，都是些不健康的大漢堡大薯條。”
    顧禎心裏知道，他倆一開始知道這件事的時候，絕沒有表麵上表現出來的這麼雲淡風輕。肯定是經過了好一番掙紮和說服自己的過程才有了現在的坦然。
    他心裏很感激，卻不知道怎麼表達，好像說什麼都是多餘的，不頂用。
    與其虛頭巴腦的客氣，還不如和卲寅成努力地幸福來得實在。
    吃完飯，幫韓曉收拾完餐具，再和顧秦嶺閑聊了一會兒，他就告別父母回到自己的公寓了。
    東西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顧禎把打包帶捆完之後，接到了趙雲的電話。
    “喂顧總，東西都收拾好了吧？明天約好了的時間可別遲到，我看天氣挺好的，肯定能按時起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