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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你出去後左轉;一直走,一直走,聽見什麼都別回頭……”
    梅英撥開麵前老人的亂發,輕拍他顫抖的雙手,溫柔地笑道:“師父先放手,您這樣我走不了。”
    “師父已經把怪物全部困在神殿,它們沒那麼容易出來!你是安全的!”老人氣得跺腳,焦急地交代道。
    “我知道,”梅英躲過他胡亂推搡自己的手,無奈道,“我是說,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這個狗洞我真出不去。”
    “哦。”老人有些恍惚地鬆開他。
    梅英這才從地上起身,在他身後是一個連腦袋鑽出去都費勁的狗洞。
    他站直身子,又說道:“師父,您忘了?我已經十九歲了,您看,我個頭已經比您還高了。”
    老人仰視著他,將信將疑地繼續道:“你等下去找你師娘,她在那邊打開了一個……一個通道,你、你到時候……”
    他說不下去了,像是在組織語言。少年指著一個方向道:“沒事,師父不急,我聽懂了,我這就到那個方向找師娘,她會送我去人間。”
    老人緩緩點頭。
    梅英又正色道:“師父,我長大了,我知道您和師娘替我開道都是在賭命。但我早就說過了,我不是逃走,我會帶著鸞鳴劍回來,我會救你們所有人。”
    說完,少年縱身躍上牆頭,無意中回頭時恰好對上老人關切的目光。他鼻子一酸,險些忍不住眼淚。
    “梅英,你長大了。”四下越來越近的非人的咆哮聲中,老人的聲音平靜又堅定。
    梅英含淚與師父辭別,縱身躍下街頭。黑夜裏,他的身形如同鬼魅。
    在這條街的盡頭,他的師娘拄劍而立,身邊是一個一人高的空洞,有無形的力量從中散發,它周圍的空氣似乎都扭曲了。梅英趕到,不敢耽擱,直接接過她的劍,在自己掌心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血珠連成線淌下,老婦皺眉道:“孩子,倒是也不必這麼多血……”
    梅英被這句故作輕鬆的安慰逗笑了,他把對師父說過的話又重複了一遍,“師娘,我長大了,不會獨自逃走,我要帶著鸞鳴劍回來救你們所有人。您送我出去吧。”
    老婦眼角已經爬滿皺紋,但劍花舞得幹脆利落,她劍尖指向風穴,問道:“孩子,你……叫什麼來著?”
    “您跟師父一樣好忘事,我叫梅英。”
    “梅英,要平平安安啊。有沒有跟師父好好道別?”
    “有!”少年咧嘴一笑,最後一次凝望這片無邊無際的夜空。
    “好!”老婦一劍刺出,那空洞立刻擴大了數倍,能量的流動也忽然變得迅速,甚至化成了可觸及的風。“開!”她喝道。
    空洞中心的能量散去,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穴,梅英靠近一些,便感覺狂風在將他往深處推。
    “孩子,師娘若是陪你一起出去會被他們攔下,接下來的路你隻能自己走了。”老婦的聲音有些顫抖。
    “好,您別擔心了。”少年又輕輕抱了下她,輕輕地拍著她的肩道。
    “走了。”梅英放開手,低聲道,他一步跨進風穴,無怨無悔。
    黑暗已經持續了七天七夜,下次回來時,一定要看到這片大陸的朝陽——少年在心中立下誓言。
    在他走後,老婦終於不支跪地,淚水早已濕|了臉頰。
    “老糊塗,你一定做得出這種事……我早就知道……”
    另一邊,對著梅英離開方向癡癡呆立許久的老人長出了一口氣,“終於走了。”
    這個簡陋的小木屋後麵,沿著陡峭的懸崖峭壁往上,便可看見半山腰那座高聳入雲的神殿,裏麵的咆哮聲一波又一波響起,震動了整個大陸。他毫不猶豫地向那個方向奔去,原本風燭殘年的老人此時動作變得驚人的敏捷,向來對梅英隻有慈愛的眼睛裏也流露出殺意。
    幾個縱躍,他已來到神殿門前。
    “鸞鳴戰死之後,我族已經被你們欺負太久了。戰場上,葬禮上,孩子們的哭聲吵得要命;現在,老夫想要清靜清靜。”
    他雙手張開,口中默念著什麼,慢慢闔上雙目,衣袍和長發無風而動,天地山海間蘊含的所有的力量仿佛都在都朝他湧來。
    “歸宗。”
    隨著他吐出這兩個字,咆哮聲戛然而止。
    但這片大地上的光明,不知何時才能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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