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我正在床頭看書，這是一個靜謐非然的下午，房間內偶爾翻書紙的脆亮聲，還有我那細微的呼吸聲，突然喜歡上了這種世界上安靜的就隻剩下自己的感覺，任何天大事情對我來說都不過是過眼的風景，無需刻意下心思去觀賞，心好似早已騰雲駕霧而去…
    視力的模糊與疲勞，令我不能集中精神，幹脆擱下書，赤腳下地，地板的冰涼瞬即襲上腳丫，一股涼沁沁的冰涼徐徐地直往盡頭鑽，我忽視這種侵襲帶給我的感覺，步伐輕快的走向窗前，輕輕的推開窗。
    雨後的下午，遠處山巒起伏格外目野清晰一片青翠碧綠，山頂峰飄曵著片片煙霧，好似仙山瓊閣般美景不勝收。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幢小區取“翠峰閣”。果真景如其名…
    接到陳夢思突如其來的電話，我感到很吃驚，至去年因工作關係不得已去了他們公司幾天，至今為止再沒見麵，聽到她久違的聲音，腦裏乍然浮出她美麗的笑容，親切如昨。
    她換新工作了，在某間公司任職助理，聽她的語氣，似乎過得開心滿足。
    我冒昧的問了句：“下半輩子的長期飯票有著落點嗎？”
    “別開玩笑了，喬雙。”電話那頭遲疑了幾秒：“其實我跟秦衛任…”
    “曉得…”我笑著說，心裏卻擔心她會感到尷尬。
    “他…他怎麼樣了？不接電話，不跟我聯絡…她的聲音帶著擔憂和恐慌：“喬雙，我隻能想到你…隻有你能幫我找到答案…”
    “你放心，他沒事，”早猜到她打電話絕不是相互問候這麼簡單，目的無非是打聽秦衛任上個月工傷的事：“公司批了一個月的工傷假給他休養。”我猶豫了一會還是招實：“嗯…他太太從家裏趕過來了，會照顧好他的。你別太擔心。”
    “好…沒事就好”她小聲的說
    哎，這對錯誤的緣份，實在聽不下去了。我語重心長的說：“夢思，有些緣份它事實上是一種障眼法，上天往往愛開玩笑，先讓你遇見錯誤的人，然後再賜予你正確的真情。這是一種考驗，上天對你的考驗，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電話那頭再無別話，像在沉思著。
    我接著說“夢思，我一直把你當成姐姐，當然更不願意看到姐姐受傷害而難過。”
    “我明白”說著又哽咽起來：“可我…我…控製不住自己不去想他，真的做不來，好想再見他一麵，我…我真的很愛他”
    聽得我心都快碎掉，多情自古空遺恨，隻怕到頭入了不歸路啊。
    “任何事它總會有個過程。現在痛是為了將來不痛。”我越說越氣，越說越大聲，“陳夢思，他真的不屬於你，他更加無權扼殺你的幸福。你不能把自己的幸福當兒戲，要時刻記得，他不單有老婆，他還有孩子，他有自己要付的責任。他並不能許你什麼…你口口聲聲說愛他，卻要把家庭破裂的導火索點燃…這種理應是恨，不是愛…”
    聽完我的斥責，她死死的壓抑著幾乎快痛聲哭出。
    我雙手緊攥住電話，甚至能感覺到手韌的力度與緊繃的神經，驚訝於自己的惱怒與激動。我長長地舒了口氣，放開另一隻手，盡量使自己平靜下來：“對不起，我太激動了，必竟你是前輩。如果可以讓陳夢思清醒過來，我不介意如此對你無禮。”
    電話裏的抽搭聲轉為又一陣的無語，我也正等著她冷靜下來。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我不會怪你。”情緒平靜不少。
    沉默了許久許久，就在我以為她已掛線了，然而那邊卻又傳來：“喬雙，今天讓你看笑話了，夢思姐姐沒給你帶好頭做榜樣。真的很抱歉。”
    我安慰她說“別這麼說，其它都不打緊，隻要你能打開心結，讓自己過得開心。”
    “嗯，你的忠告我會時刻記著，喬雙，真該謝謝你！”
    “生活需要不斷努力，所以夢思，你要加油再加油。”
    “嗬嗬…”被我逗笑了，她說：“認識你真好，你也要加油哦”
    我慎重地的說“我肯定會的”
    “喬雙，再見。”
    “祝你幸福…再見。”終於撲禿一聲，輕輕掛斷線。
    我歎了口氣，許久許久站在原地陷入深思，鑰匙開孔的聲音，將我飛遠的思緒拉了回來，放眼望去遠處崴嵬山巒，莫名的惆悵鋸之心頭揮別不去，可惜，都是枉然的夢裏南軻，剪不斷，理還亂…
    走出客廳，親愛的宿友們回來了，阿茵進了房，雅樂正在陽台收起晾幹的衣服，由於個子不高，雙腳使勁掂起，不平穩的身子晃晃搖搖，試了好幾次都不能成功的把衣架從杆上麵取下來。我走過頭，手一揮輕便搞掂，微笑著遞給她。她美麗的瞳孔望著我想說什麼，卻又強硬的壓下。
    “怎麼了？”我笑著問，她的欲言又止讓人很難理解；
    雅樂搖頭，淡淡的說了句“謝謝…”沒看一眼從我身邊走過。
    我就這樣盯著她嬌小軟弱的背影直至消失在拐彎盡頭，我都一直盯著盯著，腦裏浮起“皇都假日酒店”她攬著黎振原的手臂，兩人親密的樣子。心頭陣陣冰涼，一時又幻想出陳夢思眼淚縱橫的臉，一時又幻想出楊顏淒涼的神情。哎，為愛瘋狂而燃燒的兩個女人，從不相識，命運卻非常相像，何處是歸，對與錯愛恨情仇是否歸於心中千千結？
    “喬雙，一整天都在家嗎？”阿清不知幾時從廚房鑽出來，突然冒出話。
    “啊…”半晌，我回過神“是啊…”微笑的問她：“最近看你挺忙，晚上還加班呢！”
    “哎，說來就煩”她臉上略表忿色，似乎很討厭加班“像這樣也挺好，少出門就能省花錢。”
    我抿嘴笑了笑，想著回房，走了幾步又折回來，附耳問阿茵：“雅樂最近有些怪…”
    “哦，小兩口最近鬧矛盾，隔不了幾日準合好，沒事。”她爽朗的答道
    我笑了笑，沒吭聲；
    又見她喃喃自語：“不過這次似乎鬧的挺僵。”一時覺得自己哆嗦了，揮揮手不耐煩的叫：“哎呀，管不了這些，喬雙你別在意，她的小姐脾氣冒上來，誰受得了。”
    我笑著說：“沒事，我理解…”
    “外麵吃晚飯，你一塊來？”她問我
    “謝謝，我不餓”我搖搖頭拒絕了她的好意，默默的渡回房，忍不住狐疑的看向蘇雅樂房間的方向，斷然想到這位能夠同時腳踩數船的女子，似乎過得緊張不踏實，何必呢…
    不久，黎煒燁加入董事會的消息很快傳遍整個黎氏；但是事實上公司隻安排他“駐守”南城辦公室卻隻有每周禮拜三及禮拜六兩天。
    當然，關不了我什麼事，純屬八卦。
    黎煒燁禮拜三果然準時來公司，很不巧他的專屬辦公室設立與營業部同層樓。第一天上班，雖然也隻是早上看見他進辦公室，剩下的時間我很忙，之後就沒再見麵；
    禮拜六我因為出差，白天雖沒碰麵，可晚上卻意外的碰麵了…
    我興匆匆的套件外衫，穿上那雙黑短靴，咚咚咚的出門去；
    在餐廳，嘉嘉清秀的身影總能讓人一眼就捕捉到，我悄聲走過去，冷不防從背後伸手蒙住她的眼睛，她顯然沒料到眼前一黑身體猛的一驚一抖，嚇了一跳；
    我鬆開手，哈哈大笑；
    她沒好氣的嗔怪：“嚇死我啦。你正經點才能像個女孩。”
    剛座下就看到麵前已經放著一杯我愛喝的柳丁汁，但是隻剩下半杯，我興奮的說：“還是嘉嘉最好，果汁都幫我叫好”一邊灌入嘴：“但是，你為什麼又偷喝我的果汁。”
    “哎呀，哎呀，那杯不是你的。”她突然在我麵前驚呼。
    搞得我莫名其妙，可…是一切已經來不及，吸入口的果汁早就順溜的下了喉，驚得我嗆咳起來；理順了氣，旁邊傳來幾聲悶笑聲，我側頭望過去，恰好對上一張嬉笑戲謔的臉，和鏡框後的深邃眼波。我太意外，一時兩人怔怔的對視了半天。
    還是他笑著開腔：“既然愛喝，讓給你好啦…慢慢喝，別再嗆到；”
    我尷尬的抹抹嘴，卻不知道要反駁什麼。
    “沒關係，再叫一杯就好。”嘉嘉憋著笑：“煒燁，你還站著幹麼。”
    我的臉在發熱，發燙，出盡洋相，這種錯誤真不可饒恕；
    實在忍無可忍，我端起那杯錯誤的果汁，重重的放在他麵前，惡狠狠的怒視他：“還給你，收起你的笑吧。”
    他終於收住了笑容說：“別不高興，好好好，我不笑你了。”
    “你們倆有過節？”嘉嘉問
    “沒有…”我和他異口同聲的回答，再不約而同的相視，我立刻忿忿的扭向別處。
    嘉嘉一臉好笑的看著我們“煒燁，這就是你不對，表妹已經很不自在了，還取笑人家…欺負人家…”
    黎煒燁驀然苦哈哈的說：“冤枉，我怎敢欺負喬雙；論欺負，還是她欺負我多些。”
    “你們看起來瞞相識的嘛…”嘉嘉笑著說
    “才怪，黎先生，我跟你一點都不熟，請你別直呼我的名字…”
    “看吧，簡單一句話，誰欺負誰立馬真相大白。”黎煒燁絲毫不在意我的挖苦：“不過，我非常不習慣你老叫我黎先生，太見外…”
    我死了心似的白他一眼，真奇怪，為什麼每次見麵總要鬥嘴，跟平日我的作風與脾氣很不同，鬱悶…
    嘉嘉在一旁開懷大笑，中長卷發跟著一下一下的顫動，淡紫的燈光下，胸前的水晶蘭花別針閃著晶透的亮光，好漂亮…
    “點餐吧，我好餓。”懶得再辯論這個無厘頭的問題。
    煒燁喚來服務生點餐；
    我想起問嘉嘉：“他為什麼會在這裏，剛才電話裏你可沒事先跟我打招呼。”
    “有什麼關係，吃餐飯而已”嘉嘉無所謂的說：“煒燁是我的老朋友，況且大家彼此都認識，你別說是害羞。”嘉嘉逗樂的看著我。
    “付嘉嘉，合著外人欺負你表妹呀？”我眼一瞪；
    點完主食的黎煒燁說：“誰害羞？”
    “你聽錯了”我淡淡的回了他一句
    “對了，我媽讓我帶了一些家裏的草藥給阿姨，一直不記得拿給你，最近又沒時間，要不然就親自拿過去了。”我對嘉嘉說
    “草藥？治療腰痛，風濕，頭痛之類的中草藥？”黎煒燁說。
    “與你無關…”我說“專心喝你的果汁吧…”
    他果然聽話不再開腔，無奈的笑笑。
    他的樣子傻乎得可愛，我突然覺得很想笑，看著他就笑起來。
    被笑的莫名其妙，他伸手摸摸臉：“你在笑什麼？”
    “煒燁別理她，她是故意捉弄你。”嘉嘉說
    煒燁注視著我，一臉的無計可施…
    我笑著說“哪有捉弄他，太懷疑黎煒燁真的是黎董事長的兒子？為什麼個性毫無相似之處；該不會是撿來的吧？”
    煒燁注視著我說：“你似乎很了解我爸？”
    “算不上，不過相處久了難勉了解幾分，他表麵上看似不拘言笑，充其量是不懂表達自己的情緒，在別人眼裏，或許他隻能算是一位成功的企業家。”本來還想再說些他的溫柔之處，想想還是作罷；這不是我該說的話。
    “還是頭回聽到有人這樣評論我爸，相信你了解的還不止這些…”他笑著說；
    黎煒燁的話使我心頭一震，外人竟也看得出我如何清楚董事長的性子，之後便乖乖的閉嘴。
    主食入桌，花花綠綠的菜肴覺得自己快餓死了；
    黎煒燁舉起酒杯笑容可掬的說：“能跟兩位美女同桌進餐，是本人畢生的榮幸，更希望以後有更多的機會可以彼此了解，為了增進相互間的情誼，我們幹懷…”
    “幹杯…”同聲說，聽著碰杯的清脆聲，隻感到情懷亂；
    清晰的感覺到煒燁偶爾灼熱的目光；我唯一能做的大概就隻有靜默無視。
    “1889塊，謝謝承惠”吃完這一餐，服務生過來結帳；
    我掏出錢包買單，煒燁已經搶先一步遞錢給服務生，然後對我說：“喬雙，女士在場給我多少留點麵子呀。”
    我懂他的意思，男士麵前哪有女士買單的道理。
    “喬雙的自尊心要強的很。”嘉嘉笑著說。
    “你誤會了，你們都誤會了。黎煒燁，不記得我還欠你一餐飯嗎？勉得被人笑話愛耍賴。”我說
    “當然不可能忘”他微微側了側頭，唇邊揚起曖昧的笑容：“但不是今天。”想了想說：“等我哪天想單獨跟你約會的時候，自然會通知你。叉了小塊的水果遞給我，我不好意思的伸手接過。
    嘉嘉突然會意過來“直覺告訴我，你倆之間有秘密”邪邪的目光看著我，令我有種做虧心事被逮個正著的心虛感。
    我做直身子正經的說“秘密倒算不上，說白了，就是你表妹我在一個黑沉沉的下雨天被某人給坑了。”故意斜睨了煒燁一眼，他滿麵春風，半點愧心之意都吝顯，直讓我氣得牙癢癢。
    哎，我越來越不了解自己，每次在黎煒燁麵前特別容易動怒，他總有辦法輕意的挑起我的極限，使我不能心平氣和的說話，真懷疑自己是不是前輩子賒了他的帳，這輩子來還債…
    嘉嘉笑著說“有沒有感覺到，其實你們倆都有個共同的特性，知道是什麼嗎？”一臉的神秘，像發現絕地寶藏似的眼神盯著我們。
    我跟煒燁麵麵相覷，一臉的茫然不解；
    “不是冤家不聚頭”嘉嘉說得理所當然。
    我嗤之以鼻，黎煒燁卻說：“有道理”
    “有你的頭，根本就是冤家路窄。”我不以為然的抗議。
    黎煒燁很和煦的笑開了。
    電話突然在這檔子大震，我一看是黎振原的來電，便跑出外頭去接聽。其實也根本說些關切的客套話；
    回來我卻對嘉嘉說是舍友阿茵打來的。但為什麼要撒這個謊連我自己也感到奇怪。或許我更怕他們誤會。
    晚餐結束後，黎煒燁開車送我跟嘉嘉回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