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來得太快，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原來遮住臉的稻草，已一根不剩地被丟棄在地上。我的整張臉，無疑是暴露了自己的處境。
    他該不會要斬草除根吧，那我可以裝作死屍嗎，對這一切都沒有看見，沒有聽見的死屍？
    “姑娘，你……”
    來不及了……
    那麼，既然要死的話，至少也要死得好看些吧。狠狠的昂起頭，“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的話到了嘴邊，隻是吞吞吐吐的兩個字，“你……好……”
    好沒有骨氣啊。
    隨意挽起的黑發紮成髻，秀氣的劍眉下一雙眉目清亮如月，輕抿的嘴角勾勒出溫存的笑容，日月失明般奪目。著一素白衣衫，微風拂過，揚起衣擺，勾起發絲。
    輕輕開口：“你為何躲在這裏？”
    慢慢從草堆裏鑽出來，拍掉粘在衣服上的幹草，躍下驢車，站在他麵前重新審視，不過是比我大一兩歲的少年，眉宇間卻凸顯著與他年齡不符的隱逸之情。
    好有清風道骨的感覺。
    “恩，塵月啊，我叫淩芷妍。我是要去一個地方看望好朋友，但是因為沒有盤纏，所以隻好躲在別人的驢車下，希望搭個順車，僅此而已。”我做禮貌的笑笑。
    “你怎知我名塵月？”他微微皺眉。
    “要是你不願意呢，我也同樣可以叫你小塵，或者小月。叫你小塵好不好，以後我叫你小塵。”完全不理會他的問題，隻是自顧自說些有的沒有的，希望他最好忘了還要處理我。
    “以後……”他重複一遍，眼神裏有什麼一閃而過，“可是你，不應該在這裏的。”
    完了，他還是想起來了。微微歎一口氣，雖然還不想死，但是說不定在這個時空死亡，我就能回到原來的地方了。
    “所以，你趕快走吧。”他輕言。然後背過身去打理那具屍首分離的軀體，背後忽然感到深深的涼意。
    但是，這個名叫塵月的男子，我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他隻是微微的對我笑笑。
    太……帥了。
    “塵月，你收拾好沒，連……怎麼還有活人？”一位穿著深紫色衣衫的中年男子踏進了樹林，一道疤橫從頸部一直延伸到衣衫內，蓬亂的頭發密密蓋集在頭頂。他的眼裏，向我射出一股殺意。
    和塵月一同怔住。
    深紫色衣衫迅速拔出了身旁的刀，刀鋒極其尖銳，他朝外喊叫一聲：“連葛，這裏還留下一個活人。”話音剛落，四周密密麻麻圍過來許多人，個個凶神惡煞地舉著刀子，沒有顧忌的輕笑著揮舞刀柄，刀尖不時拂落花草。
    我已經能夠想象得到，如果哪個人手中的刀不慎滑落，我的腦袋，就不在自己的肩上了。
    咽了口口水，轉頭看身旁的塵月，他一臉平靜的甩掉手中的稻草，看著為首的那個人，那個人同樣眼神複雜的望著他。
    手忽然被抓起，轉過頭去看，是塵月。
    “連葛，你不許動她。她，是我捉到的，獵物。”
    獵物……咳咳……怎麼這麼別扭啊。
    連葛隻是看著塵月，然後，有些蒼勁的聲音充滿無奈的響起：“塵月，從你說加入我們幫派那天起，你就在不停的救那些在我們手下僥幸逃脫的人，現在，你也是。”他的眼裏，殺過一絲狠意，“她今天，必須要死，除非，你不再留在這裏。”
    好像，我連累塵月了，對他作出“對不起”的口型，然後一臉內疚的看著他。他的眼裏，閃過絲絲溫柔，放開我的手，他對連葛說：“我希望，我們可以好好談談，把她，送給我。不然，我寧願，離開。”
    連葛挑眉，“塵月，難道你，看上她了？但是你，不都是喜好自由隱逸的嗎。”
    現在天已經微黑了，星光稀稀疏疏地藏在雲層後麵，銀色的月光撲撒在人間，因此，還能勉強看清眼前的一些人。
    “誰看上誰啊……”一聲如雪蓮綻放在雪地上般清淨，純然的音調響起，看見連葛的身體微微一顫。
    這個人，是個大人物麼。
    隨著聲音，一個黑影不知從哪棵樹上飛躍下，一頭淡藍的發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詭異，讓我不覺想起墜下山穀最後看見的，夜色中的罌粟花。
    “連葛，好久不見。不是說好在大道上見的麼？”
    “隻是，塵月，抓到一個獵物。”連葛小心謹慎地答道，薄弱的月光下，連葛的鼻尖，像泛出了汗珠。
    “哦，獵物，塵月麼？”他似乎非常好奇塵月抓到的獵物是什麼樣的，因為他轉過身來了。沒有預兆的，背後升起一股涼意。
    紫色的瞳孔在夜色中發出淡淡幽光，輕抿的嘴角帶著笑意，卻透著刻入骨髓的寒冷。雖然那是一張絕世容顏，但是，好看的詭異，特別是在黑色的夜晚。不由往塵月那邊靠了靠，抬頭望他，他正一臉凝重地看著麵前絕美的男子。
    再次看向那位男子，他也正好看著我。四目相對，他的紫色瞳孔驟然一緊，牢牢鎖定在我身上。
    忽然感覺自己似乎處在南極或北極，那種溫度，寒冷得讓人窒息，但偏偏，好像有一朵溫柔，不失暖意的罌粟綻開，蕩在心底，有一股別樣的感情。
    “悅容……”帶點小興奮的聲音，他躍到我身前，紫眸裏滿是欣喜，嘴角露出燦爛的笑容，“沒事，就好。”輕輕抱著我的雙肩，眼裏，盛滿溫柔。
    我這張臉，和那位叫悅容的女子很相像嗎，她一定很幸福，有這麼多男子疼惜她。
    不過，我不是她欸。
    他轉回臉去，對著連葛斂去笑容，寒冰一樣的紫眸裏散出點點敵意：“獵物麼？悅容她，不是你們的獵物！”
    連葛怔住，隨即恢複平靜，“那麼，結盟……”
    “你想都別想，今天，在座的，都走不了了。”他的眼裏，淡紫色逐漸加深，身上同時散出一股壓抑的氣流，像是，殺氣。
    “她，不是悅容。”清涼似水，塵月淡淡開口。
    “什麼？”看著我，紫眸裏閃過驚訝，“怎麼可能，不是悅容。”
    “是，不是。”一直保持沉默的我說，“不是悅容，是芷妍，淩芷妍。”對上他的目光，眼神直視，沒有閃躲。
    紫色眼眸漸漸黯淡下去，最後殘留下失望。
    對身旁的塵月微微點一點頭，他稍稍怔住，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借著夜色，悄悄隱進黑暗之中。
    扶持摸索著身邊的樹幹，我一步一步小心地向前走。
    突然撞上一個……人，因為有心跳的聲音。該不會，這麼快就追來了吧？
    頸上忽然一涼，用手去撫，大致是一條項鏈，一雙溫暖的手在頸後把繩打成結，然後，應該走到我麵前：“這件東西，能夠讓你自由進出每座城門。以後，多保重。”
    清涼似水的聲音，幾乎是無意識的，我喊出那個名字：“小塵。”對方好像怔了怔，又輕輕攬了攬我的肩。當他的手離開的時候，自己不由在黑暗中開始摸索，“小塵，小塵……。”
    “小心啊你。”塵月的聲音及時出現，隨即自己在空中亂揮的手也被按了下來。
    “我以為，小塵走了呢。”坦言。
    “沒事的。”他隻是這樣講，卻讓我分外安心。
    “連葛，人不見了呢，塵月和……那個女子。”雪蓮般的聲音，卻透著淡淡的感傷。感覺到塵月的手顫了顫，我連忙學他剛才的語調安慰道：“小塵，沒事。”
    “芷妍，你記住現在我跟你講的路線，你先走……。”
    黑暗的世界，怎麼能分清東南西北呢，不過，塵月是因為想救我才被我拉下水的，我又怎麼能，不點頭。
    邊聽他講，邊不停點頭，記住了幾個關鍵詞。
    向他說的方向走了一會兒，卻仍然摸摸索索前進。試探性的，轉過頭喊了聲：“小塵？”
    “快走，不要回頭，我看著你離開。”塵月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心裏暖暖的。不知走了多久，身後已沒有任何聲響。我停下來摸了摸頸上的項鏈，清涼似水，如塵月。
    輕輕呼一口氣，又摸索過一棵樹。
    等等，現在，該往哪？往東，往北？我好像，迷路了……
    似乎塵月說的，是往北吧，不管了，往北好了。一腳邁出去，整個身子開始失去平衡，因為……腳下，沒有實地……這裏，就是塵月說的山穀嗎？
    難道，還要再來一次？
    “啊———”整個身子失去平衡，像折翼的蝴蝶，悲愴的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