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路修遠正整個人泡在浴缸裏，台子上倒了一杯紅酒還沒來得及喝。雖然平常總是表現出吊兒郎當的樣子，但麵對內心世界他卻是有些不善言辭的。
    過了這麼久，他還是沒能開口問沈年那天他看到的一切，畢竟，要用什麼立場發問呢？可是現在，手機振動，他看到消息就立馬起身草草的擦了幾下穿衣出門。
    沒有緣由，隻要他喊他，不論何時何地，他就一定要去。不過即使這樣，等路修遠一路開車過來的時候，沈年似乎已經醉的不省人事了。
    他身子靠在路燈杆子上，旁邊兩個同事稍微扶著。剛入夏的夜晚還不算太熱，沈年穿著深藍色襯衫尤襯膚色，開了兩顆扣子微微露出一片泛紅的胸膛。
    許是喝醉的緣由，平常冷漠疏離的眸子裏也含著淺淺笑意，風有些大，把襯衫吹得貼緊身軀，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
    整條街上車來人往，而此刻他卻覺得沈年身影蕭索，形單影隻。
    “您是沈經理的朋友吧？沈經理不小心喝醉了，麻煩您了。”蘇想想稍微打量幾眼很客氣的說道。
    “沒事，多謝你們照顧他，人我接走了，你們也早些回去吧。”路修遠看著眼前的一男一女，簡單的揮手告別後扶著沈年往車上走。
    跟二人簡短的談話透露出不少信息，小白眼狼怎麼來蘇州了，那人還稱呼他沈經理？
    想要問問沈年，但此刻他喝的太醉昏昏欲睡，嘴角帶著有些傻裏傻氣的笑，看起來不太清醒的樣子，路修遠輕歎一口氣，還是先帶他回家吧！
    一路上車很少，路過寒山寺的時候路修遠又不由想到前陣子遇到沈年的時候，夜色深沉，他跟當年一樣還總是獨自行走。他內心覺得慶幸，幸虧他看見了他，時間過了這麼久，能再次遇見沈年，讓他覺得開心，幸運。
    扶沈年進門，關門的聲音好像終於吵醒了這個似睡非睡的人。
    “難受，想洗澡。”說話的時候，沈年的眼睛還微閉著，酒精使他的聲音有些軟軟的低啞，像是撒嬌一般。相比白天，此刻的他卸掉了全身偽裝丟掉了自己的刺，看起來對人毫無防備。
    路修遠心頭一軟，就算沈年半個月沒理他，就算目睹了他跟別的女人在一起，可他還是想靠近他，對他好。
    不由自主，不受控製。
    理智讓他疏離，感情卻偏偏背道而馳。
    “好，別著急，這就去洗澡。”
    沈年醉的太厲害，已經沒辦法站在花灑下，路修遠把浴缸裏放滿水，試好水溫後才小心翼翼把人抱進去。
    “路修遠。”
    “嗯？”路修遠笑了笑，原來他還知道他是誰，看來也不是醉的不省人事。
    “路修遠。”
    “嗯，我在。”
    “路修遠。”
    “嗯。”
    ……
    沈年喊了很多遍，每一次路修遠都會回應他，每一瞬間，都好似可以天長地久。
    此時此刻，沈年躺在浴缸裏，路修遠用毛巾給他擦身子。空氣安靜又溫柔，路修遠覺得，時間要是突然就此靜止，也挺好的。
    “路修遠。”這一次，沈年的聲音頓了頓，轉過頭看著眼前的人，聲音又小了些又說道：“你真好。”我們要是能在一起就好了，隻是後麵這句他沒有說出來。
    四目相對，沈年的眼中似乎氤氳著霧氣，路修遠心髒猛烈地跳了一下，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卻沒說話。
    想要再近一步，最終還是忍住了，隻是靜靜看著他，唯有深沉漆黑的眼眸昭示著他此刻的心情並不似表麵平靜。
    書上說如果兩個相愛的人四目相對超過十秒，就會接吻。路修遠不知道他跟沈年現在算是怎樣的關係，也不知道這是第幾秒，總之，沈年吻了上來，第一次，主動的。親吻路修遠。
    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與纏綿。
    沈年的動作有些笨拙，隻是用唇瓣輕輕貼著路修遠的唇，雙手還撐著浴缸邊緣。
    路修遠隻覺得此刻腦海中有什麼轟的一聲炸開了，扔掉手中的毛巾，把沈年的雙手搭在自己肩上，自己則攔住他的腰，加深了這個吻。
    前麵是蜜糖還是毒藥？是天堂還是地獄？是平地還是深淵？路修遠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隻任由自己的心逐漸沉淪。
    不同於以往激烈而情色的吻，這一次溫柔無比，直到浴缸裏的水快涼了二人才停下來。
    沈年雙眸微閉似乎又恢複了剛剛醉醺醺的樣子，路修遠嘴角則是抑製不住的翹起，把人撈出來擦幹，又任勞任怨的給他刷了牙，這才把人送到床上去。
    許是酒精的原因，一躺到床上，沈年便很快陷入了睡眠，他側躺著，身子微蜷，神色不似清醒時冷漠，反倒是沉靜安穩。
    路修遠點燃一小段香薰，這是第一次遇見沈年之後買的，價格略有昂貴，但味道舒緩有助於睡眠。
    小白眼狼睡的總是很淺，睡眠質量亦是不太好，高中時候他有時想逗沈年玩，總找各種由頭把沈年拉到他床上睡。次數多了，他就發現，每次沈年都要用很長時間才能入睡，且夜裏稍有些動靜就極易醒來。
    起初他以為是和自己同住的原因，後來發現即便是沈年自己睡，也還是這樣。
    這香薰味道很淡，像是雨過天晴薰衣草蒸騰發出的淡淡香氣，不刺激，很助眠。
    收拾好一切，路修遠輕手輕腳的上了床，床頭的小夜燈發出微弱的光亮，借著這光亮，他靜靜看著身側之人的睡顏，時間過了這麼久，他還是跟當年一樣，恍如少年。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