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陽也全當不知道，笑著岔開了話題，“說起來，我似乎還沒有告訴你我的名字呢。我叫溫陽。”
    【我知道。】傅沉抿唇抬頭看著他的笑客，漆黑的瞳中仿佛忽然就注入了一道光，明亮異常，【你是阿陽，我的阿陽。】是我的黎明，我的太陽。
    溫陽顯得有些詫異。
    他記得自己來到這個位麵後從來沒有在傅沉的麵前說過自己叫什麼，盡管存在著傅沉以前見過原主的可能，但原主的名字可和他完全不一樣，更不可能出現用他的名字的情況。
    但看傅沉的樣子，確實像是之前就知道這個名字了，難道——
    他也是情語口中“夜離”的一部分靈魂碎片？
    這樣或許也就可以解釋為什麼自己會成為傅沉的信仰和神明了。
    盡管尚不承認自己對夜離的情感，但這並不妨礙溫陽確信夜離對自己的愛的貨真價實與毫無保留，作為夜離的靈魂碎片，傅沉受到夜離影響的可能性很大，甚至於可能會留有夜離的一部記憶。
    那驚羽呢？他對自己的感情又是為什麼呢？
    正出神間，傅沉扯了一下他的袖角。
    對上他擔心與困惑的眼神，溫陽隻覺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蔓延開來，讓他甚至有些不敢麵對傅沉。
    不動聲色地拉回了自己的袖子，溫陽看著已經沉下去的天色轉頭對傅沉道：“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傅沉乖巧地點頭，被溫陽推至了房內。
    “晚安，做個好夢。”在說完這句話之後，溫陽轉身正準備離開，卻再次被傅沉拉住了手。
    溫陽俯下身與他平視，“怎麼了？”
    傅沉在原地似乎猶豫了一下，雙頰漫上迷人的緋紅，他湊近了些，看上去像是要吻溫陽一樣。
    但顯然，溫陽已先一步察覺到了他的意圖，偏頭避開了。
    於是那一吻隻是落在了溫陽的臉頰上。
    盡管有些失落，但傅沉卻也並未多想，也不好意思再來一次了，隻能眼巴巴地目送溫陽離開。
    在一刻鍾的維持原狀發呆後，傅沉突然搖著輪椅翻箱倒櫃起來。
    很快，他的手上出現了一套折疊整齊的睡衣。
    阿陽沒有睡衣睡覺肯定很不舒服，所以他一定要快點把衣服給阿陽送過去才行！他去找阿陽是有正經事的，才不隻是因為想阿陽了呢！
    給自己找完了借口，傅沉心滿意足地再次離開。
    ……
    視線轉移到溫陽那邊。
    大概是傅老爺子擔心他會對傅沉做什麼，溫陽的房間被安排的離傅沉的很遠，足足走了一刻鍾，溫陽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剛打開門，溫陽就馬不停蹄地奔向自己的床，撲倒在柔軟的床褥之間。
    【如果懷疑傅沉的身份的話，你可以檢驗一下。】在溫陽沒有刻意地屏蔽自己的內心想法的情況下，知曉了一切的情語由衷地建議道。
    怎麼檢測？
    【用你的戒指，這是你和夜離的定情信物，當你們兩人有一定的接觸時，它應該會有所反應。】情語思索了一下，又繼續補充道，【不過到底是要什麼程度的接觸我也不清楚。】
    溫陽不語，兀自摸著手上的戒指。
    從上一個位麵開始，這枚戒指就好像不再是單純的實物，更像是靈魂的配飾了，不論用的是否是自己的身體，它都會出現在自己手上，但旁人似乎根本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內心突然萌生出了一種它扔掉的想法，溫陽將戒指從食指上脫下，但卻突然覺得好像有些不對勁，又帶了上去，可是他總覺得帶上戒指好像是在承認自己對夜離的感情一樣，溫陽有些別扭地把戒指重新摘了來，然而——
    一個個想法接連不斷地冒了出來，藍色的寶石戒指被溫陽摘了戴、戴了又摘，反反複複的矛盾行為直看得情語眼花繚亂。
    終於她忍無可忍地低吼道，【夠了！你就沒注意到你的戒指開始發光了嗎？】
    溫陽詫異地低頭，發現戒指確實如情語所說的那樣開始發光了。
    刹時，溫陽注意到有什麼東西從戒指裏出來了。
    一具溫熱的身體貼了上來，與之一同出現的是他熟悉的聲音：“阿陽——”
    溫陽的身子微僵。
    墨發紅眸的男人將他手心中的戒指拿出，溫柔地為他戴上，“莫要胡鬧。”
    悲慟的心情還未完全湧上，就被這四個字打了回去，取而待之的是憤懣。
    溫陽利落地轉身扯住了他的領子，“敢情我為你守節的想法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驚羽，你還有沒有點良心！”
    驚羽麵露疑惑，“可是這也是我送給你的啊。”
    “你也覺得自己和夜離是同一個人？”溫陽氣極反笑。
    “當然有些區別，不過接受送戒指這段記憶的是他，他當然覺得這是他送給你的。”另一個熟悉而陌生的聲音在房間一角響起，西裝革履的男人唇邊揚起一個諷刺的弧度，“像我，雖然也是那個人的一部分，接受的卻是一些不好的記憶，所以並不覺得那枚戒指是我送的。”
    他的話音剛落，房間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安靜，
    驚羽是單純不愛說太多話，而溫陽則是一時間沒認出來眼前的人是誰，畢竟一個位麵下來，尤其是一個神魔位麵，少說也要幾十、幾百年。
    男人顯然也猜到沉默的原因了，隱晦地給出了提示，“畢竟他是死在你懷裏的，可我卻是活活被你燒死的。”
    這個提示顯然極具代表性，溫陽立刻叫出了他的名字，“顧安然！”
    “所幸我的Helios還能記得我，”顧安然微笑，但下一秒溫陽的話就讓他笑不出來了。
    “你怎麼也在這兒？你也是夜離的部分？”想明白了的溫陽立刻嘟嚷道，“如果你也是夜離的一部分的話，既然我不喜歡你，那證明夜離也不一定會讓我喜歡上。”
    “我喜歡的隻是驚羽！”
    驚羽露出了笑意，顧安然的表情就幾乎崩了，不過他很快就調整了心態道：“這可能是因為我大概是最不像夜離的存在，要知道夜離怎麼可能會穿粉紅色的洛麗塔。所以你要相信你還是有很大可能會喜歡上他的。”
    其實是有的，不過從現在開始沒有了。
    顧安然決定不管以後發生了什麼，他都要把自己接受的這部分記憶藏得牢牢的。
    聽了他的話，溫陽挑眉，“你似乎很希望我指受自己喜歡的是夜離的觀點？”
    “當然。”顧安然毫不避晦地點頭，“畢竟你總歸喜歡的不是我，從某種角度上來看，融合之後你不就會喜歡上我嗎？”怎麼看都算是他賺了。
    “如果我阻止你這麼做呢？”
    顧安然笑了，“別這樣，Helios，弄得我好像是個壞人一樣。這麼做對誰都好，要知道碎片的靈魂是不可能獨立存在太久的，所有碎片都會因為自己的不完整而消亡。”
    沒等溫陽開口反駁，驚羽已經接上了他說的話，“是真的，阿陽。那枚戒指，裏麵已經有一部分的光點滅掉了，他們甚至都沒等到你，就已經湮滅得一幹二淨。”
    “……我還是很難接受。”溫陽低垂著眼瞼，“但我也不會再阻止你們，與其注定會讓驚羽消亡的話，我寧願從現在開始當作什麼都不知道，當作我從來都沒遇見過你們中的任何一個人。”
    ”阿陽，我不會消亡的。”驚羽的聲音也低沉下來，“他就是我，他有每一個靈魂碎片的記憶。他的愛即是我們的愛，我們的愛是亙古永恒，我一直和你同在。”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總要給我一個時間去接受。”仰躺在柔軟的床上，溫陽合上了自己的雙眼。
    盡管理智上明白，如果不能改變的話，就這麼接受是最好的選擇，但情感上他卻的仍然不願竟接受。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意在執著些什麼，但不得不說，他心裏對夜離是埋怨的。
    他還記得之前的夢裏發生的事，當夜離說出讓他自己一個人離開的時候，他的內心是難過和怨恨的，難過他對自己的維護和甘願犧牲，怨恨他的隱瞞和自作主張的獨自承擔。
    如果他們是戀人，既然他們是戀人，他不應該和他共同麵對一切嗎？他溫陽，從來都不需要別人的保護！
    溫陽其實大概是明白的，他是喜歡、甚至是愛夜離的，隻是他不敢、也不願承認而已。
    因為他現在所經曆過的一切一一包括讓顧安然葬身火場、促使驚羽的死之和一個位麵的湮滅，可以說都是夜離引發的。
    因為他對自己的隱瞞。
    溫陽討厭別人自以為對他好的隱瞞。
    可既然事情已經無法躲避了，麵對成了唯一的選擇。
    隻不過到時候，他一定要把那個自作主張的家夥狠狠抽一頓！
    房間此時已是一片寂靜，溫陽知道驚羽和顧安然已經回去了，也不知道就這麼躺了有多久，突然響起了一陣敲聲。
    溫陽疑惑地起身開門，映人眼中的是傅沉的臉。
    “這麼晚了，有事嗎？”
    傅沉點頭，牽過他的手在上麵寫了兩個字，【睡衣。】
    “辛苦了。”溫陽了然地接過他遞過來的衣物，又閑聊了幾句後，主動說了晚安。
    傅沉明自他這是在趕自己走了，乖巧地也回了句晚安後，他先一步轉身離開。
    在聽到身後立刻響起的關門聲後，傅沉的眼神立刻陰沉下來。
    其實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經來了，他聽到了屋內的整個對話。
    不，更準確地來說，他隻聽清了溫陽的那一句“我隻喜歡驚羽”，那之後他的思維就好像陷入了一片混沌，再也聽到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