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眸
    他們說像薑蔚藍那種女人，隻要你長得有點姿色，她就能看上你。
    我很高興聽到別人說我長得帥，雖然用詞不當，但是我不喜歡他們這樣說蔚藍。
    因為蔚藍是我的女朋友。
    蔚藍說她對我的第一印象很模糊，隻是朦朧的一個人的輪廓而已。
    我用悲愴的語氣說這是典型的不重視我的行為。
    她笑笑，低下頭繼續睡覺。
    我覺得我們是最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對。
    請你離我兩米遠。
    第一次試圖牽她的手時蔚藍的表情變得冰冷。
    所以我們靠得最近的就是她縮在操場的角落裏睡覺的時候。
    這個習慣，在我們沒有認識之前就存在了。
    她總喜歡坐在操場的角落裏，塞著耳機，雙手抱膝，額頭低在膝蓋上睡覺。當然前提是那個角落要陽光充足而且沒有風聲。
    我去踢球的時候經常看到她，雪白的羽絨服在冬日溫暖的陽光下泛著絨色光芒。
    就像一頭北極熊在冬眠。
    蔚藍誇我比喻得恰到好處。
    蔚藍說我之所以能注意到她是因為她的行為怪異。
    充滿神秘感的東西就會引起人類的獵奇心理。越神秘就越想探個究竟，當他知道所以然了反而覺得厭倦了。
    她說，總而言之，人就是賤。
    我被滿嘴的紫菜湯嗆得一臉通紅。
    蔚藍笑得無比明媚，她用甜甜的嗓音問：我說的不對嗎。
    對，對，你什麼都對。
    她清澈的眼睛裏透射出心滿意足的光芒。
    就像我第一次和她講話時一樣，她的眼睛亮得如同一輪滿月倒映在幽靜的湖水裏，風吹水動，波光粼粼。
    我記得那是一個朋友的生日舞會，她也被邀請了，我沒有想到看似文靜的她還會跳街舞，而且是舞池裏玩得最瘋的一個。我正欣賞著，她衝到我身邊抓起一瓶啤酒往下灌，臉上滲出的汗珠順著清瘦的輪廓滴下，她身上淡淡的百合香氣在空氣裏飄散。她抬頭用挑釁的目光看著我說你幹嗎一直盯著我。
    雖然充滿敵意，但那是我見過的最美的眼睛。
    我說你跳得很漂亮。
    男生都這樣，隻要看上誰，哪怕是一無是處他們也能說得天花亂墜。
    蔚藍之後評價我們的對白時帶著看破紅塵的表情。
    這樣說你好象很了解男生啊。
    我早把你們看透了。
    我不知道用什麼話回她了，覺得她那副佯裝成熟的樣子很滑稽，像是故意要隱藏自己的稚氣。隻是她不知道這樣的她看上去更加脆弱。
    蔚藍似乎很喜歡把自己裝扮得特別成熟，我不明白在這個人人都喜歡裝嫩的年代她怎麼那麼喜歡把自己的娃娃臉塗的跟個妖姬似的。
    女人化裝有兩種可能，一種是給男朋友看，另一種是給所有男人看。
    很顯然薑蔚藍是屬於後者，我的朋友們這樣跟我說，你們在一起注定不會走到最後。
    我就跟蔚藍說不要再化濃裝了。
    為什麼，我覺得很好看。蔚藍不屑地哼了一聲，副帶著拿出小鏡子仔細照照的動作。
    我不知道她在別人麵前是否也會這樣，調皮時寧靜，成熟中幼稚，帶著琢磨不透的想法做出有悖常理的舉動。
    為什麼你就認定了我是因為你才這樣的呢。
    蔚藍是這樣說的。
    我也是這樣想的。
    但是我覺得應該是這樣的。
    因為薑蔚藍是我的女人。
    我推開站在蔚藍前麵那個垂涎欲滴的那個男生說，盡管那男生的確比我凶猛。
    怕的是聽見蔚藍說你是什麼人啊敢管我。
    她看我的眼神很無辜。
    我脫下外套把她裹起來，然後抱著她的肩膀強行把她拖出了燈紅酒綠的酒吧。
    蔚藍依然用很無辜的眼神看我，從她嘴裏吐出的白霧很快消失在空氣中。
    好啦薑蔚藍，你什麼時候能讓我省心。
    我變得惱怒起來，搖著她的頭吼著。
    我好象從來沒有拜托你為我費心吧。
    她撥開我的手，雖然力道不大，但我無法動彈，任由她轉身，深藍色的褶裙在昏黃的路燈下留下搖晃的暗影。
    林瀟，她突然折回，將外套遞還給我時用自負的語氣說，你是不是想追我。
    她的眼睛眯起來，慣有的不耐煩又回到臉上。但是有種咄咄逼人的意味。
    是。
    我迎上她的目光，回答得無比堅定。
    你們肯定認為薑蔚藍那女人很好到手。我勸你還是別這樣想。
    我從來沒有那樣想過。
    沒有？
    好吧，以前有，現在沒有。
    像薑蔚藍那種女人，隻要你開口她就會答應。之前他們都這樣說，好象自己擁有讀心術一樣。
    沒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一般都很容易接近。
    我們最大的錯誤就是把蔚藍看作一般人。
    蔚藍的嘴角上揚劃出冷笑的弧度時戛然而止，她說想知道以前這種情況我通常會說什麼嗎。
    啊？
    你真讓我覺得惡心。
    我愣愣得看著她把外套放在我的肩上，走路的方式一如既往的理直氣壯。
    其實那天她是很感動的，我的挺身而出或者坦誠相見都讓人感動。蔚藍說她差點就哭了。
    那為什麼說出那種打擊人的話啊。
    出於直覺的自我保護，受的傷多了就會產生條件反射。
    男生那些毫無道理的偏見對你傷害很大對不對。
    我有點愧疚地看她。
    他們在我眼裏什麼都不是，所以沒理由會傷到我。
    那麼，是什麼傷到了你呢。
    林瀟，你的問題超越了你該知道的界限。蔚藍的眼神變得充滿了警戒。這讓我覺得好笑。
    蔚藍，不必這麼生疏吧，我們已經在一起快一年了……
    有的人認識一分鍾就可以交心，有些人一起生活一輩子也可能心有介蒂，人與人的相處不是用時間來衡量的。
    那用什麼。
    感覺。
    好吧蔚藍，我隻是想分擔你的傷痛。
    蔚藍低著頭開始沉默。
    我們總是這樣。
    她把手機關掉，宿舍的電話線拔掉。
    我很有男子氣概的發誓再也不理薑蔚藍了，最後很無奈的妥協。
    而這一次，是最壯烈的。
    對不起，薑蔚藍。
    我站在女生宿舍樓下衝著她的宿舍喊。老天爺還頗為煽情地下起小雨。
    蔚藍穿著拖鞋匆匆跑下來，用手輕柔地擦去我臉上的雨水，然後帶著幸福的笑容撲到我的懷裏，嘴裏喃喃地說，你怎麼這麼傻啊。
    可惜我們忘了女主角是薑蔚藍。
    沒有，你沒有錯，我知道是我錯了。
    所有聽見的女生都用好奇的平靜的又或者是輕蔑的態度隔岸觀火。
    透過陽台護欄的間隙，蔚藍穿著蕾絲睡裙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聲音歇斯底裏。
    既然沒錯為什麼要道歉，這樣隻會讓對方更加張揚跋扈，隻能讓她覺得你沒有她不行。我不要你這樣遷就我，我不允許。
    對不起這三個字不能輕易說出來的，說的太多就不值錢了。
    你不要太寵我，我會覺得那是你的義務，如果哪天我真的這樣想了，你就會成為我的負擔你懂不懂。
    無聲的雨夜突然被一串鼓掌劃破，那些好奇平靜以及輕蔑演變成讚賞，她們說薑蔚藍，說的好。
    像看了一場精彩的演出，這件事被大家長時間地津津樂道。
    他們說看吧林瀟，你找了個出色的演員做女朋友。
    不是的。蔚藍不是在演戲。因為我看見她抓住抖動的肩膀的雙手，由於太過用力，那發白的骨節顯得觸目驚心。
    現在的我真的變得一點都不坦白。
    恩？
    以前總是想，不能總像個孩子似的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什麼心情都寫在臉上，不可以那樣任性幼稚。等有一天把這些都戒掉了，卻發現生活好壓抑，自己活得一點都不真實。
    蔚藍笑得天真無邪，眼淚浸濕了憂傷的臉。她用袖子抹去淚水，換上冷漠的麵具。
    可是無論怎麼掩飾，她眼中的孩子氣還是明目張膽地暴露在陽光下。
    我說有時候傷自己傷太深，別人看了也會心疼不已。
    我應該感謝的，如果他不出現的話，或許蔚藍一輩子也不會讓我牽她的手的。
    那個男生帶著吃驚的表情瞟了我一眼然後對蔚藍說，你變了好多。
    人總是會變的。她的手很用力地握著，仿佛抓著一跟救命稻草一樣。
    他說，我走了。
    哦。
    再轉頭看到的是蔚藍把頭埋在我的懷裏，雙手將我後背的衣服抓的都起皺了。這樣的畫麵他會感到心痛還是安慰。
    這樣的情景我已經設想過一千遍了。我想我才不會像電視上演的那樣一臉嫉妒，我會笑得跟朵花似的對他說，你每個女朋友都好漂亮啊。這樣順便也把自己誇一下。沒有想到的是他先遇到了我們。他
    怎麼會這麼平靜，他是怎麼做到的。
    很久以前我一直是相信天長地久的，可是後來我的意誌越來越薄弱了。
    林瀟，現在站在你麵前的薑蔚藍隻是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我按著他喜歡的方式生活，早就把原來的自己像剝繭抽絲一樣的遺棄掉了。
    對不起林瀟，每一次你笑著包容我時，我都會想起以前的自己，都會想到他。
    每一次想到他我都會感到心疼，疼得眼淚不停地掉。
    其實早就想對你說了，喜歡坐在角落是因為那是他的習慣，喜歡裝得很成熟是因為害怕他說我太孩子氣厭煩的表情。就連不讓你牽手也是因為，隻習慣被他握著。
    一切習慣都是因為他。
    蔚藍溫熱的眼淚穿透厚厚的毛衣沾濕了我的皮膚，她仰起臉露才出紅紅的眼眶。
    我很殘忍對不對。
    她斷斷續續的話語不間斷地敲打著耳膜，最後以七個字做總結。
    最初的感謝跨越了嫉妒和悲哀演變成陣陣疼痛，張牙舞爪地撲麵而來，仿佛下一秒心就會被撕裂。
    你的殘忍讓我的喉嚨哽咽到不忍心說出話來責備你。
    我一直都是知道的。
    你說，我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轍。
    那天晚上被掌聲掩蓋掉的一句話，即使你的聲音已經變得很小，我還是聽到了。
    就像以前他們預言的一樣，我們注定沒有結果的。
    那個人早就被你當作鑽石一樣鑲嵌到你的心上了。
    所以你這樣的人，我隻能看著，不能擁有。
    看著覺得很美好。
    擁有了才發現，自己的心也會跟著一起破碎。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