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9-80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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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九
    “阿布羅狄已是陛下的人,沙加自是無從插嘴。”那雙好看的暗金色眼睛閉上了又睜開,帶著毫無溫度的光芒。
    “沙加……”撒加看了他一會兒,忽然歎了口氣。
    “陛下有何吩咐?”
    “你還是這麼不善於掩飾自己的想法。”移開視線,撒加輕輕低聲笑了一下。
    起身,
    下跪。
    金線織成的衣袍帶起一陣冷風。
    “陛下恕罪。”長發垂直光潔的青磚,素雅的顏色更襯出那絲絲耀目的金澤。
    “起來吧。”撒加喝了一口茶。
    “謝陛下恩準。”
    “沙加……”他看著眼前的人帶著有些蒼白的麵色起身,“知道我今天來你這兒的用意麼?”
    “沙加不知,望陛下明言。”
    “……”
    …………
    …………
    日光冷刺刺地穿透窗閣,淡然地渡著一地青磚,薰源軒閣中,彌漫著一片煞冷。
    瞬一動不動地伏在地上,四周的靜寂能夠感受到他帶著顫抖的呼吸。
    冰晶般黝黑的眼眸帶著淩熬的霸氣,唇角倏地勾勒出一抹淺弧,為那雙充滿殘冷與不甘的麵容帶來些許和緩。
    “呈上來吧。”潘多拉稍稍昂起頭,帶著一記挑釁般的眼光,冷冷地對站在門外的貴鬼說道。
    雙手奉劍,將其舉過頭頂,貴鬼小心翼翼地踏進了屋內,稠密緊繃的空氣,讓年紀尚幼的他在瞬間感到一陣暈眩,幾乎無法呼吸。
    抿了抿嘴,他可不能在這個時候出現差錯。定了定神,站穩了腳。他謙卑的低垂著頭,安靜地繼續朝那站著的兩人走去。
    “阿布羅狄。”潘多拉待貴鬼走到其身邊後,目光掃過阿布羅狄的臉,“你還要我等多久?”
    “大人!女士大人……”瞬這下可真的是完全慌了神兒,忘記了身份的差距,他跪著向前一把抓住了潘多拉的裙擺,滿麵淚痕、聲嘶力竭地哭求道,“望閣下三思啊……陛下尚未知曉,若閣下此舉真的遷怒於陛下,於閣下來說也並未是件好事啊……”
    淺淺瞟過麵前這個淚流滿麵的孩子,潘多拉的眉宇間盡是厭惡。
    試圖掙脫瞬的雙手,然而她發現情況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困難一些。再次皺了皺眉,潘多拉有些不可置信,為何眼前這名看上去弱不禁風的侍從竟會如此的不依不饒。
    放棄了甩開他的想法,潘多拉帶著她那冰轍一般的目光,冷冷地命令道:“放手!”
    “大人……”瞬的聲音變得又低又啞,但他始終未鬆開手。
    “大人……求大人三思啊……”淒厲的哭聲斷斷續續,雖然不大,但卻足夠撕扯人心。
    “瞬……”阿布羅狄彎下身正欲扶他起來,卻被潘多拉一把從貴鬼手中拿過的劍身抵住了喉嚨。
    “不要動,阿布羅狄,”她輕蔑地說道,“此時此刻已經沒有任何你動手的餘地了。”
    不等阿布羅狄的反應,她扭過頭,不帶任何表情地對瞬說道:“你起來吧,看在沙加的麵子上,我不和你這個侍衛計較。把手鬆開,退下去!”
    “……”
    沒有回答,瞬依舊俯身在地,雙手死死拽住潘多拉的衣擺。
    “阿布羅狄,”她接下來的話語已經幾近威脅,“你還要我等多久?”
    “……瞬,你放手吧……”看了一眼可憐兮兮的瞬,阿布羅狄歎了口氣。
    所謂世事難料,大概就是這樣,方才接下帝君下的賭注,卻沒想到在什麼都還沒有開始的時候,似乎一切就要這麼被畫上句點。
    和費爾伯利斯國君的賭約,是自己返回伊索埃爾的唯一希望,縱使是那麼的星星渺渺……
    沙加曾經特別和自己講過關於錦熙女史的種種,潘多拉的地位和權柄在費爾伯利斯是何等之大,他已有耳聞,否則的話,怎會連國君都對其有所遷就?
    不想受製於她,卻又不得不時時顧及到她,或者,換一個角度而言,費爾伯利斯在某種程度上還不得不依賴潘多拉家族的力量——這位新君已為其內心的艱難痛苦掙紮了數年之久,卻仍舊未能得到解脫。
    一國之君,是不能將個人感受摻進國家政事之中的……
    緩緩環顧了一下四周,滿屋淩亂不堪,地上碎瓷帶著銳利的尖棱,四下裏鋪散著,瞬,停止了哭泣,但仍舊不斷抽泣著,一個麵生的孩子,一臉漠然地看著他。
    凜凜在上的錦熙女史,帶著咄咄逼人的目光,一點一點將他抵進死角。
    冰冷的劍鞘,被用力地在喉嚨間,隱約傳來一陣陣窒息般的痛。
    ——“君無戲言!”——
    ——“……”——
    ——“如何?被我國禦令史沙加親自選為貼身侍衛的你,是否願意接受這個賭約,阿布羅狄?”——
    ——“……回陛下的話,屬下阿布羅狄,接受。”——
    ——“……回陛下的話,屬下阿布羅狄,接受。”——
    水色的眼眸中一道淩光,阿布羅狄抽手握住劍鞘,將其從潘多拉手中劫過。手背微微一震,“嚓嚓”兩聲,九蓮晶雪劍那泛著耀目璀璨光芒的劍身脫鞘而出,帶著颯颯的凜冷,薄而鋒利異常的棱刃,仿佛能將空氣截斷。銀亮的棱麵上,映出阿布羅狄的臉——那張俊美無比的、帶著伊索埃爾皇族與生具來的威儀氣質的、倔強的臉……
    手起,劍落。
    利落幹練,沒有絲毫的多餘動作。
    “阿布羅狄……”
    瞬的一聲哭嚎,在薰源軒閣的上空淒厲的回蕩……
    …………
    …………
    “沙加,如你所說,阿布羅狄已是我的人。”看著俯身跪拜的禦令史,年輕的君主,淡淡地說道。
    “……”
    “我的人,要由我來殺……”看著麵前的青磚地,沙加的耳邊響起了帝君的聲音,緩慢,篤定,帶著皇權不可侵犯的威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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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
    利刃在空中劃出一道銀線,在潘多拉那雙黑眸中一晃而過,隨即,劃開了阿布羅狄肩上的錦袍。
    在瞬的一聲驚呼中,寬大的衣袖生生被截下一角。淨藍的眸子看著不可一世的潘多拉,仿佛無風的湖麵。
    “啊……啊……”瞬半張著嘴,腦子仿佛斷了弦,阿布羅狄的舉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先前的劍拔弩張在措手不及間被截斷,無論是在生理上還是心理上,都出現了一個斷層。
    …………
    …………
    “阿布羅狄!”潘多拉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神色極不自然:“你在這裏耍什麼花招?明著想抗旨?”
    話音一落,便觸及到的卻是阿布羅狄突然間變得冰冷的眼神。
    “你……”
    僅僅一瞬,一晃即逝,卻帶著一種不得淩辱威懾力,穿透她的靈魂,讓她下意識地住了嘴。
    臉上沒出現任何波瀾,阿布羅狄雙手將劍奉至潘多拉麵前,欠身道:
    “回大人話,阿布羅狄絕無抗旨之心,方才此舉,乃是屬下對於閣下所能做的極限,閣下身居高位,怎可被屬下血濺?望大人體恤屬下難言之由。劍斷衣袍,乃與消亡相差無幾,從今往後,女史閣下當作阿布羅狄已死便是。”
    已從方才的震撼中少許回過神來的潘多拉眼底微微泛紅:“好一副伶牙俐齒,還以為有多麼地了不起,不想骨子裏卻依舊是一個貪生怕死的懦夫。”
    一把那過阿布羅狄手中的劍,恨恨地說:“既然自己不敢下手,那身為錦熙女史,我便屈尊送你上路。”
    說罷,便揮劍欲朝阿布羅狄刺去。
    “聖旨到——”
    門外一聲高呼,讓潘多拉心頭一顫,手裏頓了一下,鋒刃便停在阿布羅狄身前數毫。這個動作讓潘多拉很後悔,如果當時忽略心間的那一股沒來由的驚愕,那阿布羅狄便早已成了她的劍下亡魂。
    表情麻木,目不斜視的傳令官一腳踏進這滿屋狼藉的薰源軒,穩穩在眾人麵前站定,仿佛對這裏的所發生的一切都熟視無睹。
    潘多拉冷冷地盯著這個不識時務的傳令官,一言不發地福了福身,勉強將心中的震怒暫時壓了下去。
    “阿布羅狄聽旨!”沒有理會錦熙女史的忿忿不滿,傳令官朝一旁的阿布羅狄大聲吩咐道。
    緩緩上前,阿布羅狄滿心疑惑地單膝跪下。
    雙手展開緞金麵的書卷,他高聲宣讀道:
    “奉天承運,皇帝昭曰:今,念阿布羅狄言行甚佳,武藝高強,心地忠正,效忠我朝帝君,故特此進封阿布羅狄為費爾伯利斯之翎帝衛。欽此!”
    “……”
    令傳令官感到驚異的是,阿布羅狄沒有馬上帶著那股按捺不住的欣喜若狂的情緒接下聖旨,而是保持著跪拜的姿勢一眼未發。而一旁的潘多拉的目光則更是仿佛要將自己生吞活剝。
    費爾伯利斯之翎帝衛,實際上就是帝君的禦前帶刀侍衛。身為翎帝衛者,無論是學識還是武藝,德行還是言談,必須鶴立雞群,無人能與其堪比。地位高於所有朝臣,並且不受任何宮規誡律的束縛,隻聽命於國君一人,終身隻效命於帝君一人,為皇帝一人所用。
    費爾伯利斯之翎帝衛,舉國上下,就隻有一人有幸能獲此殊榮……
    然而,翎帝衛這個特殊的官職,就隻有在費爾伯利斯的第一朝開國皇帝時曾有人擔任,以後數朝的曆代國君,再都沒有在任命誰為翎帝衛。
    一是因為無合適人選,能擔當翎帝衛的人士,必須由皇帝親自挑選。因事關國君自身的安危,故對其各方麵都有相當嚴格的要求。早期的費爾伯利斯國力日漸衰弱,幾代君王都未能改善,官場腐敗,隱患無窮,別說是翎帝衛了,就連一個真正效忠的臣子都難以尋覓。
    二來,除了第一代王朝之外,以費爾伯利斯的境地,實際上也不需要什麼翎帝衛,這麼個懦弱小國,對人對己都構不成威脅,沒有必要再多此一舉。
    所謂世事多變,當下的費爾伯利斯,則已經是另外一個麵貌。盡管如此,也沒有聽到帝君說要甄選翎帝衛一事。
    偏偏在這個時候,撒加突然下了這麼個令群臣匪夷所思的諭旨,而且被選中的還是個外國人。
    禦前翎帝衛,曾經令多少人垂涎三尺卻又望塵莫及……
    …………
    …………
    “阿布羅狄!”強壓下心中的不解,傳令官再次提高嗓門:“請阿布羅狄接旨!”
    聽到傳令官又一次的提醒,阿布羅狄暗暗咬了咬下唇,伸出雙手:“臣阿布羅狄領旨謝恩,願吾皇聖安!”
    接過那道錦帛,阿布羅狄慢慢起身,而與此同時,傳令官卻另看向潘多拉,帶著一種滿是威嚴的提醒。
    “……”
    白著一張臉,潘多拉極不情願地走到阿布羅狄麵前,緩緩屈膝:
    “大人……”說話的同時,她的手攥緊了衣裙,由於竭力想要壓製心裏的怒火,她連聲音都微微打著顫,“錦熙女史潘多拉,恭賀翎帝衛閣下,謹祝大人日安……”
    說罷,顧不上禮節,她轉身快步離開了薰源軒。
    朝外看了一眼潘多拉的身影,傳令官沒再說什麼,隻是朝阿布羅狄福了福身,也便退了出去。
    臨走前,趁人不注意之時,他拿走了那一塊被阿布羅狄削下的衣袖……
    …………
    …………
    “陛下。”沙加看著麵前神態自若的帝王,靜靜地問道:“為何陛下故意讓傳令官晚一刻將聖旨傳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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