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18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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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
    再冷煞的月光,遇到時下的這抹澤金,也會變得溫柔。
    銀亮的清魅,映襯得那雙暗金色的瞳孔愈發犀邃迷離,耐人尋味。雪白的長袍浸著月華,在黃赭色的地麵上“淅淅”摩挲著。頎長雅逸的身影略略經過暗無人氣的隱道,最後,停在了兩名方在聊天而眼下卻嚇得魂不附體的獄卒麵前。
    “參……參見禦令史大人……”兩人哆哆嗦嗦匆忙下拜,連手中的兵器也拿不穩,“咣當”一聲,掉在地上,來回晃了兩下。
    沒有回話,來者對跪在身側斜後方的另一個獄卒使了個眼色,對方立刻起身,畢恭畢敬地打開了牢門。
    “吱呀”一聲,泛著回響,仿佛無數魂魄的傾歎。
    “帶路!”一聲不大卻滿是威儀的短令。
    隨著來者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獄廊深處,那道沉重的鐵門,又被謹慎地關了起來,不過這次,動手的人則小心了許多。
    …………
    …………
    “這裏長年潮濕,難免生了些苔蘚,汙了大人的錦袍,望大人恕罪……大人小心腳下路滑。”領路的獄卒小心翼翼地說著。
    “還要走多久?”這位禦令史倒沒多大在意腳下的汙穢苔蘚,反而直接進入正題。
    “就快到了,大人。”走在前方的獄卒大氣也不敢出。
    好家夥,傳聞中費爾伯裏斯的禦令史,帝君欽點的禦令官,擁有陛下的特賜欽令,所說之言坎比帝皇聖諭,所行之舉亦次於九五之尊。
    冷睿蕭逸的麵容,令百官無一膽敢逾越。還有那光是看上別人一眼便能讓人窒息暈厥的威嚴,更是在無形中顯露了這位不輕易與人打交道,卻能對帝國朝政了如指掌的禦令史的脫俗與卓越。
    費爾伯裏斯的禦令史,豈是一般人都能見到的?那些聽聞者私下裏隱秘傳議的種種息訊,在其親自駕臨的一瞬,全都崩潰一匱。
    這種壓抑,這種氣勢,怎是那些小道消息所能描繪出的?
    獄卒打著燈籠的手臂無法控製地抖動著,向他們這些今生今世都無法見聖麵的低級士官,光是禦令史的氣魄就已經無法承受,可想而知當今帝國聖上,是怎樣的凜然威懾且權震四方?
    更何況……禦令史也得對陛下有著三分敬畏之心呢?
    “大人,就是這裏了。”拐了七、八個彎兒,穿過了那些迂回繁衍、錯綜複雜的暗道之後,領路的獄卒停在了一扇小鐵門的前麵。
    “這裏不是……”打量了一下四周之後,禦令史注意到這間牢房與其他看上去略有差池。
    “沒錯,大人,這裏並非一般囚獄,乃是審訊犯人之場所,因為自打那天被押送至此之後,嚴刑拷問從未停止過,直至昨日艾歐裏亞大人帶來陛下口諭,說是暫緩一段時候,這才消停了一陣,但因拷問未得其果,所以仍留在刑訊室中,日後還將再審。”
    說話的人頭低低的,兩眼直視地麵,他們這種底層的衛官,豈能擅自仰視禦令史的尊容?
    “開門。”短暫地吩咐。
    “是。”
    獄卒他掏出一串鑰匙,揀出了一把外形看上去有些怪異的長柄銀鑰,插進了門鎖中,轉了兩圈,鐵門“吱呀”一聲開了,與此同時,一股陰寒夾雜著血腥不由分說地撲麵而來,令人不禁想要嘔吐。
    禦令史忍不住皺了皺眉,輕咳了一聲。
    “大人,這裏寒氣深重,外加拷問時囚徒的血汙,腥寒難免讓您感到不適,眼下這名囚徒看似已經暈死。屬下奉勸大人,此地不宜久留。”獄卒連忙討好地說道。
    “所有的鑰匙給我,你退下。”眼前的男子並未受到其話語的影響,淡淡下令道。
    “大人?”心裏坎坷不安,獄卒稍微直了直身體,卻仍不敢望視身邊的男子。眼前這位大人要是出了什麼閃失,那他也不用活了。
    “大人,屬下奉勸……”
    “不要讓我重複同樣的話。”金發白袍的男子明顯地不耐煩。
    “退下!”這次是強硬的命令。
    “是……遵旨。”顫巍巍地交出鑰匙,獄卒誠惶誠恐地退著離去,幽暗的廊道上終剩下這道淡金色的身影。
    踏進這間刑室,沙加在阿布羅狄的麵前幾步距離的地方停了下來,細細地打量著他。月華從那扇唯一的天窗澆了進來,度在阿布羅狄身上,洗刷他虛弱而秀雅的麵頰,反射著淋淋的鮮血,顯得淒美卻又揪心。
    銀冷的月光籠罩著這精致蒼白的軀體,仿佛一尊塑像,無言地被桎梏在這慘黯的幽室。
    沙加一時間失神,若不是那道道的傷痕,他真的無法分辨眼前的這具看上去毫無聲息的軀體,究竟是活生生的人類,還僅僅隻是一尊被隱藏起來的藝術品。
    踏一步上前,沙加伸出手,食指輕輕撫過一隻肌理撕連的胳膊,冷冰冰的,除了那稠稠腥滑的殷紅……
    沙加試了試,感覺不到對方的鼻息,又將手輕輕觸了觸他的頸部,感到微微的脈動。
    舒了口氣,沙加的神情舒緩了一些。
    他脫下外袍,輕輕蓋在阿布羅狄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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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
    當沙加抱著阿布羅狄出現在牢獄的出口處時,周遭早已跪倒一片……
    “這個犯人,我要了。”沙加冷冰冰地對顫巍巍不斷發抖的獄官說道,“陛下那邊,我會親口說的。”
    “是……是,遵旨,禦令史大人……”顧不上擦涔涔的冷汗,獄官語無倫次地應聲道。
    沒再多看一眼這些唯唯諾諾的看守獄卒,沙加麵無表情地抱著阿布羅狄,修長的身影無聲地消失在夜色當中……
    …………
    …………
    艾歐裏亞一言不發地看著哥哥,臉上的表情不是一般的怪異。
    “你別用那種表情瞪著我,”埃俄羅斯被他瞅得不自在極了,“包括陛下都無法準確拿捏沙加的想法,我怎麼會知道他打算幹什麼?”
    “當然了。”艾歐裏亞被哥哥這麼一說,也覺得不大好意思,他雙手交叉枕在腦後,靠在一根柱子上,嘟囔著說:“我也沒打算要弄明白沙加的想法……”
    他怎麼會有閑心去管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禦令史在想些什麼,那比審訊眼前這個倔強的犯人還要難上千百倍,艾歐裏亞沒有打算要跟自己過不去。
    “我是說……”他接著說到,“沙加要人的話怎麼不早一點說,那樣的話我也不至於一連幾天不眠不休。”
    說完,他還誇張地打了個嗬欠。
    “注意你的下巴,我親愛的弟弟。”埃俄羅斯拍了拍艾歐裏亞的肩膀,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說到。
    這一招還真靈,艾歐裏亞馬上停止那種誇張的動作,還煞有介事地摸了摸耳根。
    “放心吧,掉不了。你大哥還算提醒得及時。”埃俄羅斯走出了一段距離之後,背對著艾歐裏亞說到。
    “喂……大哥,你等一下,我還有事情想要問你……你別走呀……”艾歐裏亞發覺哥哥幾欲離開,急忙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你不是要睡覺麼?”
    “那也得等我問清楚了之後再去睡。”
    “我可什麼都不知道。”
    “大哥別這麼說……”
    “別把你那套審犯人的本事用在你大哥身上,我先提醒你,免得你浪費口舌。”
    “大哥我隻想知道,沙加後來把那個囚犯弄到什麼地方去了?”
    “嗯……聽說在他的府邸裏,禦醫也被他給請去了……”
    “米羅那小子會給人好好看麼?”
    “你到底是關心沙加還是關心囚犯?”
    “我……”
    …………
    …………
    “卡妙~~~~~~~~~~~~”大門幾乎是被撞開的,卡妙那雙正在給七弦琴調音的手也隨著這聲尖銳的叫聲抖了一下,琴弦“啪”的一聲,斷了。
    “好好說話會要了你的命嗎?米羅。”皺了皺眉,卡妙無奈地歎了口氣,示意身邊的宮女再去取一根琴弦。
    “閣下恕罪,屬下實在無法勸住米羅大人……”門口的守衛連忙跪下,結結巴巴地說道。
    “知道了,你們都退下吧。”卡妙接過宮女遞來的新弦,然後朝所有人揮揮手,“我有事要和奕銘醫師單獨商談。”
    當屋子裏隻剩下他們兩人的時候,米羅忽然神秘兮兮地湊上來:“知道麼?今日淩晨,我們的禦令史大人十萬火急地把我招到他府上,說是要給一個人治病。”
    卡妙“哦”了一聲,繼續擺弄著他的七弦琴。
    “你把人家給治死了麼?”他不痛不癢地扔給米羅一句。
    “你這是什麼話,”因為知道卡妙是在開玩笑,所以米羅也不生氣,他雙臂在胸前交抱,神氣活現地說到:“憑本大醫師的絕佳醫術,怎麼可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是麼?”卡妙停下手上的動作,看著他,“那你這麼急匆匆地闖到這裏來,難道隻是為了跟我八卦?”
    “哼哼……”米羅忽然神秘莫測地笑了。
    然後,他把聲音放得很低,嘴唇幾乎湊到卡妙的耳根:“知道沙加要我幫誰看病麼?”
    “……”卡妙沒有接話,臉上依舊波瀾不驚。他知道米羅不會等到他問,自己就會忍不住主動先把答案說出來。
    “就是那個……伊索埃爾的囚犯。”說完,米羅立刻坐回原位,臉上的表情仿佛撿到一塊大寶貝似的。
    “哦?這倒有些意思,”卡妙看著米羅問道,“那名囚犯為什麼會在禦令史的府邸?”
    “聽說是沙加親自跑到牢獄,問監獄官直接把人給要了出來。”米羅一邊說一邊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好家夥,從半夜開始一直到現在都馬不停蹄的忙碌著,他開始驚異於自己為什麼會有這麼強的耐力。
    “那其他人都知道了麼?”卡妙聽完後點點頭。
    “艾氏兄弟反正已經得知,畢竟這和他們有直接的牽連,其他人……我還不清楚。陛下那邊,據說沙加會親自呈章告知。”
    “嗯,沙加會這麼做,肯定有他的理由吧,這個我們就沒有必要再去深入打探了。”卡妙繼續為他的七弦琴調音。
    米羅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米羅忽然蹦出一句:“你是不知道,今早我到沙加的府邸後,聽他說要我幫人療傷的時候,心裏有多震驚。本來還以為我們平日裏那位清高脫俗,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禦令史大人無論對誰都是冷冰冰的一副撲克臉,搞了半天人家在必要的時候,也是蠻有熱情的嘛……”
    “想聽什麼?”卡妙打斷了米羅的臆想,忽然換了個話題。
    “隨你願意吧,”米羅聽了卡妙這句話,立刻笑咪咪的,“無論你彈什麼,都好比天籟,要知道,費爾伯裏斯有多少人把‘能親耳聆聽羽帝樂師的彈奏’作為畢生最大的榮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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