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聽見了他的話一樣，那人影抖了幾下，發出幾聲叫喚。
    那叫喚著實不像是活人能夠發出的，也不像是野獸般的吼聲。
    魑景恍若未覺。
    司見衍站定在他身邊，道：“小景，老人家可還好？不妨將黑布打開，我來看看。”
    方伸出手去，就被魑景牢牢擋下，“正午，日光太過，刺眼。我們，先，回去。”
    他鮮少一次說那麼多字，有些磕絆，但少年平和略帶嘶啞的嗓音卻壓下了司見衍心頭的焦慮和疑惑。
    他選擇了相信他。
    黑袍人早就在魑景開口的時候就趁機溜了，司見衍也沒有心思去追他，兀自看著少年半跪在人影旁邊。
    想到自己上次不過是用了點力就不小心把人弄成骨折的擁抱，他顯然不認為眼前的人能夠把人帶回去，於是主動將魑景扶了起來，道：“我來吧。”
    說完，他就運起靈力讓老人浮在了半空中，平穩地飄在他們身後。
    魑景倒不擔心他會發現什麼。
    或者說，從一開始他帶司見衍來到這裏的目的裏就包括了這一點——
    讓他發現，讓他害怕，逼他逃離。
    思緒流轉間，魑景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一樣歪著腦袋，黑色的眼睛中隱約透露著一絲迷茫。
    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他已經不屑於接受他人的好意了呢？
    他有些恍惚的看向那個被托起的人影，眼中的亮色在一刹那間就變得暗沉。
    無所謂了。
    魑景收回自己的視線，沉默地跟在司見衍身後。
    司見衍最終還是帶著魑景回到了最先的舊屋，值得慶幸的是魔尊此時已經離開了。
    倒不是說司見衍害怕和魔尊交手，隻是現在的情況應該最先解決的還是魑景的問題。
    他將人影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屋中唯一的一張還算整潔的木床上，待安排妥當之後並沒有莽撞地上前，而是後退一步，結結實實的擋在魑景的麵前。
    這行為著實出乎了魑景的意料，他偏頭，問道：“不看嗎？”
    “我必須先保證你的安全。”一貫高冷的衍道真君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點生硬、不通情理，猶豫了半晌還是又放軟了語氣，加上一句話，“我知道你很想念他，但是小景，你要知道，你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聽了前半句話，魑景的心裏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但下一句很快拉去了他的注意力，讓他不由得發出一聲嗤笑。
    他徑直繞過身前的司見衍，朝床上的那個人走去。
    司見衍到底沒有伸手攔他，畢竟此時他臉上的表情實在是太過鎮定了。
    魑景掀開了那塊黑布，那張布下的情景終於全部展現在了司見衍的眼中。
    腐肉。
    隻能有這兩個字來形容。
    腥臭味在木屋中蔓延開來，司見衍掐指施法，在自己和魑景的身邊隔離出一塊單獨的空間。
    “小景——”
    魑景沒有理會他的叫喚，隻是靜靜地凝視著床上的人，開口道：“是你自己，跑出去的。”
    司見衍蹙起眉頭，少年毫無緣由的話讓他心生疑惑，但卻仍然克製地保持著沉默。
    反觀躺在木床上的“人”卻是一下子激動起來，他的嘴巴張張合合，但卻因為聲帶已經受損，無法發出清晰的聲音，已經腐爛生蛆的臉也很難再看出有什麼表情，但是魑景卻好像看懂了一樣。輕聲道：“沒有，下一次。”
    兩人之間的相處模式非常奇怪，與其說“人”是收養並將魑景撫養長大的人，倒不如說他們的關係看起來更像是主仆，而魑景是主、那“人”是仆。
    說完這些之後，魑景轉身麵向司見衍，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