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縷衣，你還記得嗎？”我問金步搖。
    他點頭道：“嗯，趙嬰齊交給我的製法，我記下了，我們何時動身？”
    我長長歎息一聲，人的一生終點就是死亡，誰又能決定自己的生死呢？萬一哪一天就死在了別人手中，玉箸的事讓我再一次動了金縷衣的念頭。我留戀這繁華的世間，留戀和金步搖相伴的日日夜夜，然而，如若有那麼一日，我先死了，或者他先死了，甚至我們死在了不同地方，那十年百年千年萬年之後，我們再也無法相遇，那是一件悲痛的事，所以，無論是身體還是靈魂，我們都要緊緊纏繞。
    “等到南越國兵敗的那一日。”我說。
    “你料到南越會敗？”
    “不，我看不到成敗，這才是最大的失敗。”的確，我對南越國和中州國的交戰無法預料成敗，中州國無論是從國土麵積、百姓、經濟實力、軍隊數量上來說都碾壓南越國，雖然南越如今因為曾經消滅了閩越、夜郎和南海駱越而實力大曾，但也隻能算是勉強和中州國交戰。雖然在和司馬顯宗的首戰中全殲敵軍，但正是因為首戰大捷，這激起了中州國人的民族凝聚力，我是漢人，我知道這個民族的強大，一旦麵對強敵入侵時他們是多麼的團結，雖然建康的司馬王朝已經腐敗透頂了。
    “這場戰爭，其實我們可以取勝。”他說。
    “你又說這樣的話，你是我的王妃，不是一個戰士，你不需要浴血殺敵，阮君舍不得讓你為慕容一族而屠殺，我亦不願為了南越國讓你屠殺，阮君是這世上一朵最美麗純潔的玉蘭花，而你是真正的展翅鳳凰。”
    他摟著我，低頭親吻著我的頭發：“你沒必要為了阮君吃醋，金步搖和阮君早就是一體了。”
    我知道的，他說過的每句話我都記在了心裏，我知道在慕容阮君死去的那一刻，金步搖已經和慕容阮君融為一體了，金步搖終於得到了慕容阮君的身體，就是如今伴在我身邊的步搖妃。
    “我們去看看趙嬰齊的陵墓吧。”
    “好，走。”
    趙嬰齊的陵墓位於番禺城北二十裏的高崗上，我們從宮中出發約莫一個時辰到達，如今這裏是重兵把守的，裏裏外外共有三重守衛，都是自我的十三世先祖趙興媚時流傳下來的，陵墓正南方向約莫五裏處是海珠河，背後三裏是林木蔥鬱的象崗山，背靠高山麵朝綠水，正是番禺城中的風水寶地。
    望著蔥蔥鬱鬱的大葉榕和山杜英，我讚歎一聲：“趙嬰齊真為自己找了一塊好地方啊，放眼整個番禺，再也沒有比這裏更適合安息的地方了。”
    金步搖也環顧著陵墓周邊的風景，看了看我的臉色，乍然驚訝道：“你要掘墓？”
    我霎時愣住，半響才哭笑不得道：“你在亂說什麼？哪有掘自己先祖陵墓的？”
    “你不是也看上這裏了嗎？”
    “是呀，我是看上這裏了，但我沒說要掘墓。”
    “那你的意思是…”
    “對，與他同寢。”我從他的眼裏看出了他讀懂了我的心意。
    “啊，也不是不可以，…隻是，我們之間多了一個人，這…”他皺眉，頗有些不滿的意味。
    我耐心對他說：“看起來聲勢浩大的陵墓永遠是最早被挖掘的，隻要有利益驅使，人們往往會為了所謂的金銀財寶做出一些違背道德人倫的事來，所以才有了掘墓的說法。趙嬰齊的陵墓太過招搖，千百年後，總有人第一個站在這裏將他的屍體挖出來，無論是出於何種目的，民族大義也罷，私人利益也罷。而在地下沉睡千年的人的意誌他們是永遠不會懂得，所以，他們會舉行所謂的祭祀儀式，祈求原諒。我不想被打擾，你也一樣，所以，我決定將陵寢選在這裏，從此這個世上再也沒有第十六代南越王的陵墓，而趙嬰齊的陵墓中卻多了陪葬之人，你懂我的意思嗎？”
    他思考了一會兒，道：“我懂了，但是，如果我死不了怎麼辦？”
    “這世上哪有真正死去的人，也沒有死不了的人，關鍵在於我們的靈魂是否和軀體分離，意識形態能否長存宇宙之中。”
    我牽著他的手，說：“走，我們下去看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