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來緣去緣如水(緣分篇) 第十六章 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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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時候才發現,已經過了辰時。看了一下,發現自己正在床上躺著,身上的被子也好好的蓋著,一切都跟昨晚入睡前一樣,不禁怔忪了一下。原來昨晚那麼真實的感受,到底也隻是一場夢。想來也是,哥哥又怎麼會真的到這個時空來呢?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陣子發生的事實在太多了,想的也就不免多起來了啊。
在小綠的幫助下,我簡單的梳洗了下。小綠看到我的時候奇怪地問我:“小姐,你的眼睛怎麼啦?有點腫,像是……”
我向她淡淡一笑:“沒什麼大礙,許是昨晚睡得不太好,著了涼。”見她仍有疑惑,我隨便找了個緣由將她打發走了。
吃過午飯後,我百無聊賴的在桌上趴著,一手撐著頭,一手無意識地轉著我的鉛筆。
唉,這莊子裏都被我逛遍了,今天臨楓好像也有事,沒來這,所以我隻能像現在這樣無聊到發黴。如今身體也調理的差不多了,看來是時候好好想想怎麼離開了。要不再這麼下去,我估計我真得擱這兒歇菜了!還是被悶的!
正這麼胡思亂想著,聽見門口有人進來,以為是臨楓忙完過來了,於是欣喜地抬頭便嚷:“臨楓哥哥你可來了,我都……咦?是你啊?”
“怎麼?你很失望?”楚祁水跨過門進來後,直接在我旁邊坐下了,臉色淡然的看向我。
他怎麼來了?
“看您說的,這哪能啊!”我立刻擺出招牌式的甜笑,機靈地起身倒了杯茶,很恭敬地放在他麵前,再轉回去隔了個凳子重新坐下了,動作連貫,一氣嗬成。
待坐下後,我還是笑著看向他,開口問道:“不知道今天刮的是什麼風啊,把楚莊主您都吹我這兒來了?”
他神色極複雜地看了我半晌,就是不開口說明來意。
這男人今天這是幹嗎?吃錯藥了還是怎麼的啊?巴巴地往我這跑來,就是為了這麼盯著我不說話?不會是看我閑到發黴了,好心過來陪我解悶吧?可就是那樣,也不用這麼一聲不吭地盯著我瞧啊!這麼大眼瞪小眼地,看得人心裏毛骨悚然的。我最近應該沒什麼地方得罪他吧?我自認這一陣對他比以前客氣多了,開口可就是尊稱啊,這還要我怎麼做啊!他不會是實在看我不順眼,就操刀把我剁了吧?!
被這麼盯了半晌,我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掛不住了,心裏正這麼胡亂地想著這些有的沒的,卻聽見他涼涼的聲音傳了過來。呼,開口說話了,有聲音總比大眼瞪小眼的強。
“我怎麼越聽越覺得,你這句‘楚莊主’是在諷刺我啊?”
“這真是天大的冤枉啊!估計這天立馬就得六月飛雪啊!我敢舉雙手,不,再加上雙腳發誓,我對楚莊主您絕對是打心眼裏尊敬的,這天地可證,日月可鑒啊!這聲‘楚莊主’是由心到聲的讚揚,是我對您崇高身份無比敬仰的內在呼聲,是……”
“為何會六月飛雪?”
“比竇娥還冤唄!”我正滔滔不絕地說著對他的敬仰是如何比天高比海深的,卻楞被他冷不防冒出來的問句打斷了,隨口一回答,打算繼續。
“竇娥是誰?”
我鬱悶了!這男人的思維怎麼就那麼跳躍的捏?哦,合著我在那兒說了那麼多恭維的話,他就揀了個最不主要的竇娥的事來聽了?這人聽人說話也太不挑重點了吧!
見我不回他,就隻是這麼張嘴瞪著他,他挑眉又看了我一眼。
這男人的眼神太有殺傷力了!就衝他這眼神,我的魂兒就這麼“咻”的一聲飛了回來。我咽了咽唾沫,想了想才開口:“那個……竇娥啊,沒什麼太特別的,就是個被人冤枉的小女人,慘了點而已,所以就出了名。”
“哦?如何被人冤枉了?又如何慘了?說來聽聽。”
呃?這是什麼情況?合著今天這是集體無聊日啊!我還以為就我一個人閑到腦袋長草呢,原來這男人今天也沒事可幹,專程跑我這兒聽說書來了。
這一回我沒呆多久,趁他沒做出任何表情前就開口了。
“話說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美女,她的老公,哦,就是夫君,有點事去京城了,(不知他們時空有沒有科舉,就隻能這麼說了)所以她就和她的婆婆在家中。因為她真的很美,就被那邊地方官的一個兒子看上了。那人於是就去勾搭她,但楞是不成功,所以就用藥把她迷暈,然後把她給玷汙了。那個竇娥比較勇敢,醒了後就一紙狀子告了那人。但那官員怎麼可能判他兒子的罪呢?所以這倆混球就想著滅口。但是陰差陽錯的,下了藥的東西被竇娥的婆婆吃了,死的人就變成了她婆婆。那倆混球見出了人命,還搞錯了對象,就合計著把罪賴到了竇娥的身上,把她下了獄,還判了死刑。行刑那天,竇娥就向天哭訴,說她有天大的冤情,要許下三個願望:一是她的血不想被弄髒,所以砍頭後血不會掉到地上,而是全濺上旁邊的白練;二是她認為別人死後用白布送葬,她要漫天大雪來送行,所以會在此時,即六月天裏飛雪;三是這地方的昏官害她枉死,所以這裏會三年顆粒無收。她死後,三個願望果然都實現了,所以就說六月飛雪是天大的冤情來著。”
“聽若兒說的,那竇娥倒是當真冤枉,所以若兒是想說她的冤情太大,使天地都為之動容,從而六月飛雪吧?”
“啊,啊,是啊是啊。她那的確是挺慘的,不過這也就一故事,聽著感慨一下就得了,不用太當真。那作者也就為了賺人倆眼淚罷了。”
我胡亂應付著。剛剛聽那男人叫我“若兒”不由得一楞,我什麼時候和他這麼親密了?這“若兒”叫的也……不過我也就心裏腹誹一下,還不敢提出來。
“哦?那若兒之前將自己比作竇娥,可是認為自己很冤,且不是故事?”
“哦,你說這個啊?對啊,我是挺冤的,我對您的尊敬那可真不是假的,那是……”我打算再繼續之前未完成的感言。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這個。”
呃?這是唱的哪一出?我知道?我知道個P啊!我不就針對那句“諷刺”發表一下感慨嗎?怎麼聽著就楞被變成什麼嚴重的事了?汗~
“若兒,你這麼久以來一直都在怪我吧?”
“我沒……”
見我開口,他揮手打斷了我的話,繼續盯著我,臉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複雜,有著嚴肅,有著疼痛,有著懊惱,有著……憐惜。
這樣的表情讓我楞住了,他……他為什麼要對我露出這樣的表情呢?這樣的表情對現在的他和我來說又有什麼意義呢?
“若兒,你對我現在的疏遠,是因為我當初對你的懷疑吧?那天的你那樣的笑,笑到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倒塌,是因為我對你的不信任深深地傷害到了你吧?你是個很特別的孩子,也是個很複雜的孩子,複雜到讓人不知你究竟有多深。但同時,你又是個很單純的孩子,可以因為一個感覺對那人毫不設防,甚至為了抓住那個虛無的感覺,連你自己的命也不顧。但有一天,當你發現這種感覺畢竟隻是感覺,與現實於著很大的差別,於是你開始傷心,開始難過,甚至開始逃避。你可以對所有人親近,但唯獨不敢再去麵對曾經眷戀的那份感覺,你開始將心對那份感覺築起一道城牆,想要隔斷聯係。你以為你做得很成功,很自然,不露痕跡,但你知道嗎?正是因為你的單純,你以為的自然反而變為了最刻意的舉動。你太不懂得如何掩藏心緒了,若兒。”
他的話讓我徹底無法開口,他也沒有給我開口的時間,在說完那番話後,歎了口氣,就轉身離開了。留我一個人怔在原地,理不透心中糾纏不清的紛亂。
這是我和他認識以來,他對我一次性說過最多的話。他的話深刻而到位,每一句都重重地敲打在我的心上,一下一下,沉重到我無法動彈。
原來我又一次自以為是了一把,他將我看得那麼透明,比我自己還要透徹。
可是何必呢?何必要故意跑來和我說這麼一大通話呢?難道他還以為,我會因為他的了解而感動,揮揮手就把砌起來的牆給推了?
你知道嗎?你的了解隻會讓我的心牆築地更高。我會連表麵的平靜與自然都無法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