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一度以為，這樣的生活永遠都不會變，我和哥哥之間的感情也永遠不會變，但世事總是不會盡如人意，沒有什麼東西是永遠一成不變的。那一天以後，遲鈍的我才猛然發現，生活已經偏離軌道好久了。
    那一天，無聊的我窩在客廳的沙發裏，有一下沒一下的按著遙控器，從第一個台換到最後一個台。很晚了呢，哥哥仍舊沒有回家，連個電話也沒有打回來，這還是第一次呢。爸媽走後，我曾告訴他，覺得別墅太大，空蕩蕩的會害怕，從那時起，他就盡量不把我一個人放在家裏，因為他承諾過會陪我。但是今天，怎麼會這麼反常呢，連我打他電話也是無人接聽。電台被我輪著換了幾圈後，哥哥終於回來了，是大醉著被他的特助吳偉扶回來的。
    我很驚訝，在我的印象中，從來沒有看到哥哥喝醉過，更不用說像現在這樣爛醉如泥的被人送回來了。他總是保持清醒，他說冷靜的頭腦是最有力的保證。我問吳偉這是怎麼回事？他說，總裁好像和Amanda小姐吵架了，然後就獨自跑去Pub喝酒，後來接到總裁的電話，讓他送他回家，說依若小姐一個人在家會害怕。他趕到Pub的時候，就見總裁醉成那樣了，所以就立刻把他送了回來。
    吳偉走後，我忍不住就想，原來是吵架了呢，想不到哥哥也會為愛情失去理智啊。
    Amanda姐姐是哥哥的現任女友。說到哥哥的感情問題，我就隻能用無語來概括了。這麼多年，他的女友換過了一打又一打，每一個都是那麼漂亮、優秀，但卻沒有一個可以定得下來。倒不是說哥哥是個花心大蘿卜，可以在花叢中遊刃有餘，而是他實在太冷靜了，冷靜到處理感情也跟處理公司事務似的。
    如果說讓我給他哥哥的身份打分，我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打上滿分，但如果是給他做為那些女友的情人打分，我隻能給個不合格，還是超低的那種。我不知道一個情人到底應該怎樣，但肯定不會是他那樣的。他對女友永遠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一張九點一刻的臉，很酷很帥但也很冷。而且他也很怕女人煩他，除了我，隻要他的女友一惹他煩，立刻分手，態度果斷的就像是在公司下決策，絕不拖泥帶水。
    我就不明白，他怎麼能在對待親情和愛情上如此判若兩人呢？他會抽出時間陪我這個小丫頭去海洋公園看海豚，卻在女友提出逛街時不耐煩的給錢打發；他會在周末被我拉住，坐在家裏客廳的沙發中，等著吃我心血來潮做出來的自以為極具創意實則往往難以下咽的“美食”，表情無奈卻寵溺，卻在女友提出去吃法國菜時直接回說沒空，照舊拿錢打發，不過每次給錢給的倒是毫不含糊。好像女人對他而言隻是需要時拿來調劑生活的點綴物，可有可無。
    我曾不止一次的對他說，我這個妹妹把他的溫柔耐心都用光了，如果他能把對我的溫柔分出十分之一來給他的女友，那他的女友一定會感動到直接痛哭流涕，他這個情人可真失敗。他卻說那不一樣，然後拍拍我的頭說，你就算了吧，你的這方麵問題還不是我處理的，論經驗我比你這小丫頭可多多了。每每把我堵的啞口無言。
    就像今天，即使跟Amanda姐姐吵架喝醉了，居然想到的還是怕我一個人在家會害怕。唉，我要是他女友，不生氣才怪！
    不過Amanda姐姐終究是不一樣的吧。我從沒有看過哥哥會因為和女友吵架而跑去喝悶酒。那麼慢慢來會好的，哥哥可是個很優秀的男人啊，隻是處理感情太冷硬罷了。不知道Amanda姐姐會不會在以後成為我的未來大嫂。
    我一邊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一邊幾乎是又拖又拽地將他弄進房去，好不容易幫他脫了外套和鞋子，我已經渾身無力了。從來都沒有照顧醉酒的人的經驗，不過應該是幫他泡杯濃茶解酒吧。
    我剛轉身想要出去泡茶，卻被哥哥一把拉住。回頭看到他睜開了眼睛，視線迷蒙的看著我，他說是你嗎若若？
    我衝他笑笑說是啊，你喝醉了呢，我幫你泡杯茶解解酒，不然明天該頭痛了。卻不想被他一帶，直接跌入了他的懷裏。他抱著我，緊緊緊緊地，嘴裏不住喃喃，真好，能這樣抱著你真好。我不禁苦笑，喝醉酒的人都是這樣古怪的嗎？
    我從他懷裏努力地仰起頭，說哥哥你先放開我啊，我還要去泡茶呢。他卻隻是用那迷蒙的眼睛看著我，嘴角的線條是如此的柔和，整張臉有著滿足的笑容。哥哥其實真的長得很好看，第一次見到的時候就這麼覺得了，而這樣的他真的很像個大孩子呢！這樣想著，我不由得輕輕笑出來。他楞楞地看著我說，若若你笑起來的時候真的很好看也很溫暖。今天的他很奇怪，傻傻的，多了一份平時沒有的可愛，不過，這個姿勢還真是讓我很累呢。
    我拍拍他的胸口，再次試圖出來，卻在一陣天翻地轉後倒在了床上。他的兩隻手撐在我的兩邊，臉怔怔的罩在我的上方。這樣的姿勢讓我忽然間想到了一個詞——曖昧。一楞後，我立刻搖了搖頭，將這個想法趕出腦袋，我真是瘋了，居然會把這個詞用在哥哥身上，他隻是喝醉了酒變得有些奇怪而已。
    我想開口說話，卻在他的手輕輕觸碰上我的臉時楞住。他的手輕輕柔柔地撫著我的臉，一下一下，那樣的撫摸是他從不曾對我做過的。他的眼裏有著濃濃的深情和眷戀，但同時卻也有著深深的痛苦和壓抑。他說，若若啊，我的若若，看，我隻能在夢裏才能像這樣的碰觸你，可是我多想讓你知道，我愛著你啊，不是哥哥對妹妹的愛，是一個男人對著自己最心愛的女人才會有的感情。到底是什麼時候起的呢，我自己也不知道啊，那個小小的你就這樣占據了我的整個心房，不留一絲空地，你看，若若，你總是這麼霸道。
    我被震撼到了，被他的動作，他的表情和他話語裏濃到化不開的感情震撼到了！我不知道我應該說什麼，能夠說什麼，我隻能無措的開口，喃喃地叫著，哥哥。
    他將手放到我的唇上，阻止了我的話語，臉上是越來越深沉的傷痛，語氣也帶上了哽咽，他說，可是我不能啊，我害怕失去，我怕有一天你知道了這份變質的兄妹之情後會討厭我，會遠遠地逃開。我隻是一個如此懦弱的男人，因為害怕，所以逃避。我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隻要你還在我的身邊就好，我就可以每天這樣看著你，告訴自己我一直都擁有著你。我不顧一切地去寵著你，疼著你，隻是想讓你忍不住的依賴我，眷戀我，舍不得離開我，我幻想著有一天這種依賴也會成為你愛我的理由。看，我是個多麼壞的男人。我恨不得你永遠是我長不大的小丫頭，這樣我才可以有理由一直陪著你，哪怕隻是這麼看著你。
    我隨著他的話一點點下沉，我為他話裏的哀傷忍不住難過，突然間就很想哭。
    他的手在我的唇上一點點摩娑，他說是不是在夢裏就可以這樣碰觸你，是不是在夢裏就可以毫不掩飾的去愛你，是不是在夢裏就可以——深深的吻你。
    他的眼神轉為深邃，俯身攫住我的雙唇，急切蠻橫卻不失溫柔，他的唇緊緊地貼上我的，有著濃濃的愛憐和深深的痛苦。我驚慌地想要喊他停下，卻讓他的舌乘機進入。他的舌滑過我口中每一寸地方，最終纏住我的，深深糾纏，他的每一次吸吮都帶著虔誠、愛戀、痛苦和絕望。這是一個多麼複雜的吻啊，複雜到我跟著一起傷心痛苦，忍不住地淚流滿麵。唇齒間有濃濃的酒味，讓我也開始頭暈，我想要逃開，可是我被他牢牢按住，無從掙脫。
    漸漸的這個吻變得越來越灼熱，他的呼吸不斷的急促起來，帶著濃濃的情欲，他的手開始不安分起來，指尖是如此的滾燙，那樣的溫度似乎要讓我們一起燒盡。我心慌了！我害怕了！我不要一切變得不可收拾！我開始不顧一切的掙紮，我痛苦的哭喊著哥哥，求他可以停止。
    我的舉動讓他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的呼吸依舊粗重，他的眼裏依舊有很濃的情欲，可是他停下來了，隻是這樣痛苦的看著我說，看，即使是在夢裏，如果我不顧一切的愛你，你還是會討厭我。他將臉深深地埋入我的脖頸，手緊緊抱著我，喃喃說不要討厭我，不要離開我。
    我本打算推開他，可是我被脖頸處突如其來的濕熱灼痛，所以我沒有推開他走掉，我任由他緊緊地抱著，這是哥哥啊，即使在夢裏也不願傷害我的哥哥啊！
    不知什麼時候，我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動了動手腳，都有些發麻，身上也很酸，我想我是就那樣被他抱著睡了一晚。轉向旁邊才發現，哥哥已經醒了，正單手撐著頭側身看著我，那眼中是濃濃的深情、寵愛、憐惜和傷痛，仿佛已經專注了整個世紀。沒想到我會醒來看他，來不及收回的眼神中添上一絲慌亂，隨即完全平靜，用平日的眼神看著我，他說若若你醒了，怎麼在這呢？
    我也迅速平靜了一下心情，像平日般對他撒嬌，你還說，你昨天居然喝醉了耶，還把人家拉著不放陪你，沒辦法了，隻能在這了。哦，你現在還怪人家占你床，哥哥你真是太小氣了！
    他寵溺的摸摸我的頭，說好了好了，去梳洗一下吧。我衝他吐吐舌，轉身跑去衛生間。門關上的瞬間，我的淚終於忍不住流下了，我們似乎一點都沒變，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哥哥你怎麼就這麼傻？我怎麼會去討厭你呢？你是我最愛的哥哥啊！可是，要怎麼辦呢，我好像從來都沒有想過我們之間會有除了兄妹情之外的感情啊！你不壞，你的疼寵隻是不由自主，而我呢，我總是自然而然的享受著你的寵溺，卻從不曾注意你的感情，我才是很壞的人吧。而一直以來，我一直依賴著你，這種依賴都已經成了習慣，我習慣將難題丟給你處理，以至於在感情上我差不多成了白癡，可是現在這個難題該怎麼解決呢？我也很怕，我怕有一天我們之間被坦白開來，就什麼都變了，可是我不想啊，我不想改變，我怕我手中的幸福再次飛走，這一次就再沒有人可以把它找回來了。
    因為不知道如何麵對，接下來的幾天裏，我開始下意識地躲著哥哥，終於有一天，他把又想要先進房的我拉住，他說若若你在躲我對不對？你知道了對不對？你……討厭我了對不對？
    我立刻不假思索地否認，我慌亂地搖著頭，不想讓他以為我討厭他了，其實我隻是不知道要如何麵對，我說，我永遠都不會去討厭你的！
    他的眼中突然出現了一絲欣喜和希望。在他剛要開口時，我打斷他說我好渴，幫我倒杯水好不好？他的眼中浮現著我所熟悉的寵溺，轉身去倒水。
    原諒我的繼續逃避，隻是那絲欣喜和希望讓我害怕，我還沒有想好怎麼辦，在不知如何麵對前，我隻想當鴕鳥。
    在哥哥轉身走向我的時候，我突然覺得全身像要燒起來般，我隻能看到他震驚地奔向我，卻無法觸碰到我……
    記憶中最後的畫麵停在了哥哥震驚、恐懼和絕望的神情上，久久不散。
    手無意識地去理耳邊的頭發，撫過臉龐的時候才發現，我早已是淚流滿麵了。我像以前難過時那樣，將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把臉埋入膝蓋之間。
    其實在這時空裏的那麼久，我不是沒有考慮過我和哥哥之間的感情。現在想想，其實自己對他似乎也不全是兄妹之間的感情吧。我會不由自主地親近他，我習慣著有他的氣息，而那天那個醉酒後的吻，我也隻是為他的痛一起揪心難過，卻並不覺得厭惡反感。我想，也許從初次見麵的那時起，這個不管我理不理他都會想法逗著我的大哥哥就已經悄悄根植進了我的心裏吧。隻是我在感情上真的很白，我理不清親情與愛情之間的差異，所以那時的我選擇當鴕鳥，以為那樣就可以什麼都不變，我還是可以理所當然地接受著哥哥的寵愛，我真的很自私。
    但當有一天，我知道了自己對他的那種微妙感覺，明白了也許我們也可以改變兄妹的關係時，我卻已經沒辦法告訴他了，隻能讓他獨自一人舔著傷口。是不是這就代表著我和他之間終究隻是有緣無份呢？
    在這裏的幾年間，我總是刻意將記憶埋起來，以為那樣就不會難過，我總是喜歡做鴕鳥，但昨天的那場夢，讓我清清楚楚的知道它們還是存在的，而且是如此的清晰。哥哥的感情已經深入到我的心裏了，又怎麼可能去得掉。
    或許昨晚之所以能那麼清晰的將刻意隱藏的記憶一一呈現，是因為那個與哥哥有著相似氣息的楚祁水吧。他把我心底對哥哥的思念全部引發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