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候過來的？”沈翔把琴放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坐在路路身邊。
    “我再不過來你就要單飛了。”路路抿了以後束河遞過來的茶，輕輕瞟了沈翔一眼。
    “飛哪去？”沈翔全身往後一靠，一副脫力相：“能飛你家去麼？”
    “飛我家去可能性不大。”路路直言，“不過你放心人我會幫你照顧好的。”
    沈翔點了一顆煙，這些天忙，煙都顧不上抽一口。
    他似解壓般長吐一口氣，隨即看了看路路，把煙栽進了煙灰缸裏。
    “你能不能把這張專輯放在四專裏？”路路看著沈翔道。
    沈翔抬眼看了路路一眼，伸手把黃色的長頭發別到耳後。
    “可以，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路路走後，沈翔打了幾個電話，都是為了取消專輯發行，當初聯係發行有多困難，此時就有多麻煩。
    大多數人都看在他是沈翔的份上咽下一口氣，隻有邁克爾非常敏感的預約了他下一張EP的發行權。
    別墅裏，司慕白扛著江大師托人送來的ShenX同款，在沒有效果器和拾音器的前提下用撥片爬著格子。沒有效果器的貝斯比吉他聲音更加生澀，金屬感極重。
    “我彈貝斯，再練幾天。”司慕白給大家出主意。
    “停停！”顧楠笙按住司慕白的琴弦，震動戛然而止。
    “慕白你多久沒碰貝斯了？”
    “唔……21年。”
    顧楠笙抿抿嘴，看著現在還有心情調笑的司慕白。
    “這具身體隻學過鋼琴，不過那也沒什麼。”司慕白對自己貝斯還是挺有自信的，彈了一兩年鋼琴，手指熟練度上去了，貝斯的和弦早已牢記於胸，跟上路路的總譜還是很容易的。
    “所以你覺得你可以比肖恩做的還好？”顧楠笙滿臉懷疑。
    並不是他不相信慕白，可他隻見過慕白打碟，甚至連蘇慕白彈貝斯都沒見過，更何況是司慕白。
    “我……技術應該差得遠，但是感情和表現力上我應該更勝一籌。”慕白對自己還是很有信心的。
    “比翔哥還好麼？”
    司慕白忽然抬頭，目光迅速暗淡下來，手裏的撥片一時間沒捏住，從手裏滑下。
    他俯身撿起了撥片，貝斯也放在了一邊。
    楠笙自認為說錯話，抿抿嘴囁嚅道：“慕白對不起。”
    司慕白搖了搖頭，天氣逐漸炎熱悶了慕白一身薄汗。
    “我們先練練吧。”司慕白不信命得道。
    “實在不行就純搖滾。”他聲音不大，但是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純搖滾，意味著慕白在這張專輯裏的職位是花瓶。
    “說什麼呢！”路路打斷了司慕白的陰鬱。
    路路沉聲說道：“Daydreamer就是Daydreamer，少一個人都不叫Daydreamer。”
    司慕白不知道路路是什麼意思，少沈翔不行還是少了他不行。
    路路長歎一口氣，最近不知道怎麼了，火氣有點旺。
    ……
    沈翔不出專輯了，從忙碌的生活中又閑了下來。
    但他不能閑，一旦閑下來心就空了，滿腦袋都是慕白，滿心都是疼。
    “媽，我出去一下。”沈翔把馬勺裝到了後備箱，拿著一個話筒和吉他。
    束河：“！！”這孩子現在怎麼這麼不著家？
    家裏有毒蛇還是猛獸，就不能在家多呆一會？
    沈翔看出了束河的不悅，勉強笑笑說：“我找個地方唱唱歌。”
    束河怕出事，快速打了安保公司的電話。
    事實證明，束河是對的，沈翔隨便找了一個電線杆邊，給馬勺接了電源，又給民謠吉他裝了拾音器。
    開沒等他開嗓，周圍就聚攏了很多Daydreamer的粉絲。
    “是沈翔！”
    “他果然染了金發！”
    “太帥了！比照片上還帥！”
    “是真的沈翔麼？”
    “是沈翔，好高好帥！他好不上鏡啊！”
    “……”
    正此時，沈翔的側後方停了兩輛七座，幾個保安下了車把沈翔圍在了中央。
    沈翔抬著吉他皺著眉頭看著他們的動作。
    隨即他剛好看到保安攔住了準備上前的粉絲。
    應該是束河的安排，也好……他隻是想唱個歌而已。
    天氣近夏，沈翔唱了兩首就大汗淋漓。這段時間他的身體逐漸恢複，但是身體素質並沒有以前那麼好。
    但是除了健身，讓他做什麼都可以。
    健身時大腦是放空的，身體動著腦袋裏卻不由自主的想慕白。
    那種急切就像是想摘一朵還沒有全盛的半花骨朵，迫不及待的摘花，卻又不甘心花兒沒開，摘下也是失望。
    沈翔就這樣在八個保安的“圍堵”下唱了三天，司慕白的貝斯把（ba四聲），也飛了三天。
    楠笙看著司慕白慘不忍睹的貝斯技術喃喃道：“為什麼要挑戰自己呢？”
    “這麼差勁？”司慕白抬眼問。
    顧楠笙拿出手機：“剛才我錄了，我給你聽聽。”
    音樂往往就是這樣的，腦袋裏的聲音並不是耳朵出現的聲音。
    最可怕的是腦袋裏的聲音掩蓋了耳朵聽到的聲音，尤其是像此時的司慕白。
    Daydreamer的歌他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一秒卡在第幾個小節都清清楚楚。所以他腦海裏一直都演奏著完美的樂曲而忽略了馬勺裏真實出現的旋律。
    楠笙音樂放到第四個小節，這是貝斯出現的小節。
    第五個小節還可以，第六個小節音準還可以，速度有問題，第七個小節音不穩，沒壓下去。第八個小節……
    司慕白從頭聽到尾，一首曲子仿佛被一層鴻溝分離，我在這邊，路路楠笙和浩然在那邊。
    他把ShenX同款掛在牆上，用著ShenX，終究還是不如沈翔。
    路路把doubleL摘了下來，一步一步走到司慕白的麵前。每一步都增加了些許重量，如同砝碼壓在司慕白的身上，如坐針氈，產生了力不從心的絲絲愧疚。
    “我還是想把沈翔請回來。”
    路路一字一頓，說出了司慕白早有準備卻仍然猝不及防的一句話。
    司慕白點了點頭，淡淡道：“回來吧。”
    夜裏，司慕白捏著手裏兩個U盤，一模一樣，藍底白花。
    左邊的有些舊，是他原來上千個聲音采樣。
    右邊的很新，是那天加在那束花裏的。
    他把右邊的U盤插/到電腦裏。
    521個文件，除了一個是txt文件，另外的都是mp3。
    司慕白狐疑的點開那個txt。
    “從來都沒想過這些采樣有一天還能交到小白手裏。”
    沈翔？司慕白眉頭微蹙。
    “我不懂電子樂，不喜歡電子樂，我做流行也隻是流行，R&B，我隻會B……但是我的blues依然不能打動你的心。”
    很好聽，司慕白想到了沈翔曾經給他發過的藍調，堪稱佳作。
    “我不懂采樣，我隻能聽出樂器的聲音質感，卻不明白你十幾年來一直堅持敲敲打打，收集各種聲音。”
    “你總說音樂源於生活，正是汽車引擎聲，人潮喧嘩聲，青菜進油鍋的刺啦聲才構成了生活，才是生活的樂音，可我就是覺得他的頻率已經超越了某種規律，在我耳邊就是噪音。”
    “對於生活，你收集美妙，我隻想降噪。”
    “後來，我想過你過過的生活，我去了很多地方，收集了幾十種溪水撞石的聲音，6種瀑布的聲音，12種山風的聲音。”
    “我漸漸發現，自然才是最偉大的音樂人，石塊不同的大小又不同高度的奏鳴，瀑布不同的高度有不同的共鳴腔，山峰的周圍景色是風聲質感的主要影響因素。”
    “自然用她鬼斧神工的技藝讓我品嚐了一段段交響曲，無論是編曲還是音軌都超越人的認知。”
    慕白看的越來越認真，他不太相信，這是沈翔能寫出來的文字。
    “我原本記錄了一千多個，我用了兩個月時間逐漸辨別，最後剛剛留下了520個。”
    “我希望你喜歡。”
    屏幕把司慕白的臉照的金黃，他呆呆的看著電腦桌麵，耳機裏循環播放著沈翔送給他的采樣。
    電腦桌麵是沈翔在胡夫金字塔前背著ShenX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