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慕白忽然不知道該怎麼麵對昔日的老友，裝作不認識？也隻能這樣了……
    “您好，我是司慕白。”
    “蘇慕白？”江弋年紀大了，外加上他那個不怎麼用卻摔壞了屏幕的老舊手機，聽得不清不楚。
    “我姓司，公司的司。”司慕白解釋道。
    “有時間見一麵麼？”江弋問道。
    慕白看了一眼手機號碼，跨洋電話……他有些不想見江弋，不僅僅是江弋，曾經的業內的熟人他一個都不想見。
    但是慕白看了看眼前方景給他畫的重點，歎了口氣……靠這個找工作啊，有點難……
    江弋感到司慕白的沉默道：“不方便麼？”
    “請問有什麼事？”司慕白沉下眼瞼。
    “我是江弋，嗯……”江弋推了推眼鏡，鏡片泛著光，活像高中時候的教導主任。他不知道怎麼向一個陌生人介紹自己。
    “您剛才說過了。”
    “我想請你拍個廣告。”江弋直接表明他的目的。
    司慕白努力思索，當接到陌生人的電話對方說“我想請你拍廣告”時，正常人該怎麼說。
    他笑了一下，55度的弧度十分耀眼：“您是個騙子吧。”
    “咳！咳！咳咳！”正在喝水的江弋忽然被嗆的大咳，居然有人喊他江弋騙子？
    他被那口水嗆紅了臉，緩緩道：“我是YI的創始人，一個樂器品牌。”說完，又最後咳了兩聲，呼吸漸漸平緩。
    “更像騙子了。”司慕白忍住笑意，決定逗逗這個鴿了他們的老頭。“我就是一個學生，怎麼可能認識品牌創始人？”
    江弋吃了癟，看了一眼路路，小眼睛裏全是責怪。
    路路喝了一口茶，笑著看江弋。他並沒有告訴司慕白的身份，怕嚇到這個老頭。但是他也沒想過司慕白會調戲江大師。
    “把電話給我吧。”路路朝江弋伸手。
    江弋挪過身體表示拒絕，“我是江弋，你聽沒聽過《旅行者不曾輝煌》？那首歌是我寫的我唱的！還有你不知道YI麼？全國幾百家連鎖店，主要經營電子樂器，電吉他，低音吉他……”
    江弋非常倔強，一定要把自己科普給說自己是騙子的司慕白。
    “現在的騙子業務能力越來越強了。”司慕白一本正經道。
    “我是真的江弋！”
    “我的榮光在這路上，我的迷茫在這路上，我既已起航……”沒等司慕白說話，江弋自顧自唱起了他90年代的成名曲。
    路路坐在江弋對麵看著這個嚴肅的老頭推銷自己，滿頭大汗，他都替江大師著急。“江大師，還是給我吧……”
    江弋停止了演唱，無奈的把手機遞給了路路。
    “慕白，是我。”
    司慕白沒想到路路會和江弋在一起，難怪江弋能聯係上他。“路兒？”
    “嗯，江大師在我這裏，他新成立了一個品牌Lenpore，第一個係列就是Daydreamer，我覺得不錯，想請你幫忙拍BySet的宣傳海報和宣傳片。”路路清亮的聲音傳來，還是那麼好聽生動。
    “路兒，我不想。”司慕白直接拒絕了路路。
    路路料到司慕白有可能拒絕絕，他緩緩道：“江大師說了，這個廣告片酬很高。”
    他完全get到了王浩然當初請他組樂隊死纏爛打的精髓，當時的路路缺人脈缺錢脈，就是不缺才華。如今的司慕白有才華，至於人脈和錢脈……
    路路蛇打三寸，他知道司慕白的鋼琴是林老師半買半送，至今都沒有一台好吉他，連DJ設備都是基礎款，和他原來的那款相比，簡直天差地別。
    誰料到司慕白完全沒停頓，馬上回答了路路：“路兒，我不缺錢。”
    路路：“……”
    他看著江大師滿懷期望的小眼睛，想了想說道：“江大師承諾給你量身打造DJ設備。”
    司慕白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他想要。
    初版的BySet他隻在造夢第一場用過，那個時候特就覺得無比順手。可江弋的評價是：“第一次做，不熟練。”
    如果江弋能繼續鑽研的話，一定能做出來慕白滿意的設備。而且，司慕白也有很多關於設備的想法，奈何上輩子所有的精力和時間都奉獻給了沈翔，沒能一一實踐。
    “江弋還說，如果……”
    “我答應你。”沒等路路說完，司慕白插言道。
    “什麼？”路路沒緩過神，這就答應了？
    “我答應你，麻煩您轉告江大師，他可以隨時聯係我。”
    方景坐在司慕白身邊，手指放在鍵盤上，可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司慕白身上。司慕白掛點了電話後，看見的就是方景探究的表情。
    “沒什麼大事，拍個廣告。”司慕白主動說道。
    “你要出道了？”自從認識司慕白，他不僅開了演唱會，而且還認識沈翔，現在又要拍廣告。
    “算不上，就是路邊的那種廣告，小鮮肉拍的，看過一眼都不想看第二眼的那種。”司慕白低頭道。
    方景覺得沒有那麼簡單。
    “這個寫錯了，少了幾個步驟。”方景指出司慕白算法上的錯，他拿過司慕白的書，“不用一個一個背……”
    司慕白抿抿嘴，方景看出來他在“背”代碼。他看著方景拿著筆大大咧咧的在幾個算法步驟上畫了個圈道：“背這些就行，考試足夠了。”
    “謝謝……”慕白喃喃地說。
    “你缺錢？”方景冷不丁問道。
    “不缺。”他現在確實衣食無憂。
    “不缺錢為什麼要拍廣告？還是沈翔介紹的？”
    慕白忽然抬頭，像想到了什麼。
    “怎麼了？”
    慕白搖了搖頭，他看著方景給他劃的重點。可心思完全不在書本上，沈翔……是不是也要和他一起拍廣告。一想到又要見到那個家夥，他心裏滿是不自在。
    他拿起電話想對路路說不想拍了，可心裏的欲望又讓他放下了手機。他看向窗外，光線漸暗，心裏總是懸著，完全踏不下心來備考。
    沈翔是被凍醒的，他的大G熄了火沒開空調，從下午四點開始一直在樓下等司慕白。七月流火，隻穿著薄衫的沈翔在晚上的溫度下不堪一擊。
    他用眼睛數樓層，在司慕白家裏的那層停下。周圍的溫暖的燈光或黃或白，都傳遞著溫暖的氣息。隻有司慕白的家，還是灰黑一片。
    小白沒回來。
    他抬手看看表，十點多。他又冷又餓，可又不甘心就這麼走了，萬一在自己離開的時候小白回來了呢？
    他打電話給了錢姨，讓他送了一碗魚湯粉。還好錢姨的店離這裏不算遠，五六公裏的距離，送來時魚湯粉依舊溫熱。
    沈翔餓極了，幾口喝完了一整碗湯。可身子暖了，心依舊寒冷，因為小白還沒回來。
    “小白，你怎麼還不回家？”沈翔打開了空調，點了根煙。他等了一會，沒有回複。
    “我在你家樓下等你。”沈翔又發了過去。這個聊天頁麵都是綠色的，上次司慕白的回複還是文藝演出的那天，他問沈翔在哪。
    沈翔把座椅後調，打開了社交軟件，手動搜索了自己的名字。
    最近關於他的新聞，都是和司慕白在一起。他看到一張他和司慕白演出的照片就會保存，即使是同一時刻，不同的角度他都會保存下來。
    空調漸漸溫暖了大G的空氣，沈翔的身體漸暖。他看著手機屏幕裏司慕白彈鋼琴的模樣，嘴角挑起笑，心也暖了起來。
    不知不覺，小區裏的行人也越來越少，而溫度驟降。沈翔下了車，看到司慕白屋子的燈光依舊沒有亮。他跟著小區住戶一同進了電梯間，他沒卡，不能刷電梯，所以還是像上次一樣爬到了22樓。
    他敲了很久的門，沒人。
    也是，從下午開始根本沒人回來。
    他突然想到小白上次跟他說的話，你非要逼我退學搬家才善罷甘休麼？沈翔開始害怕，萬一呢？萬一小白真的退學搬家，他該怎麼辦？
    他是不是再也找不到小白？他不接電話，不回信息，唯一知道的家庭住址也改了。
    沈翔瘋狂的拍門，用謊言說服自己。說不定小白從學校回來就睡下了，說不定自己在刷視頻的時候小白剛好回來了，說不定……
    可完全沒有回應的門告訴他，沒有說不定。
    沈翔心裏湧起一陣酸意，他拿出電量不多的手機，“十二點了你怎麼還沒回來。”他心裏一片荒涼，感覺打出的字都帶著卑微的祈求。
    可在慕白看來，這句話卻充滿了怒意和壓迫。他已經習慣了沈翔皺著眉頭說話，習慣了他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也習慣了他不開心時對任何人發的脾氣。
    緊接著，司慕白的電話開始沒完的響，掛斷一個馬上就會響起另外一個。他不準備再承受沈翔的怒意，也不想聽見沈翔的聲音。
    冬天的Z市樓道很冷，沈翔頹然的坐在地上，長腿一條蜷曲，一條隨意的伸直，他個子高，腳底幾乎貼到對麵的牆麵。他看著自己僅剩下3%電量的手機，聽著電話裏：“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係。Sorry，Thesubscriberyoudialedispoweroff。”女聲柔軟溫柔，可每一個音節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插在了沈翔心裏，那一點最柔弱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