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午餐
    這件事不算大事，又讓人觸目驚心，最後兩個當事人都一身狼狽，隻得避著人回各自營房換了衣服。
    常成前難得動怒，又不敢對太子說什麼，隻得跟在薄心明身後，絮絮叨叨一麵又是嚴肅一麵又是刻板的教訓。
    或者說是與他溝通，力求讓這個已經24歲的大齡小夥子，好好的收束一下自己的行為。
    怎麼說都是長輩和小輩打鬧也該有個分寸，感情再好也該看清楚究竟誰高誰低。
    其他的薄心明都是沒什麼反應的，就最後這一句話讓他心裏有些不舒服，但也明白這是事實。
    最後是又誠懇道歉，又是賠罪行禮。
    可他如此做法，沒能讓事態平息之外，還鬧得常成前裏外不是人，回頭被太子拉到沒人處，嚴肅訓訴了一通外，還被要求去海裏捉點海魚回來算是賠罪。
    他才算是明白自己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了。
    他可不承認自己究竟有什麼要賠罪的，明明是薄心明推了人，最後自己卻是受了過，討了罰，還使得自己這一對禦林軍被文官指指點點。
    “唉，常大人，太子殿下與那位可是自幼的關係，就是平時冒犯一點那也是人家之間的感情，你插，進去隻是被罰算是好的了。”
    文官之首本著同僚之誼，見他一臉不忿的點著人要去海裏捕魚，找了一個空檔拉著他說著悄悄話。
    “這一路上不還是好好的嗎？今兒怎麼就看不下去跳出來了？”
    “那不一樣，之前至多是言語上冒犯一些。口頭上怎麼樣我不管，但是動起手來我確是不能當看不見的。”
    常成前一改去沙灘上時的那種放任態度，現在正端起官威來，義正言辭。
    他其實並不知道他薄心明為什麼要推太子殿下，隻不過這一下顯然推得狠了，使得太子殿下半天都沒有站起來！
    這一點，讓他心裏害怕。
    那一刻，他想了很多，因為在薄心明推人之前，他是看到了太子殿下抱著人在安慰的。
    也不知道薄心明是怎麼想的，本來安安靜靜的，突然就一下蹦起來，下手更是迅速。
    他沒能保護好自己的主子，這就是他的過錯。這個後果可以說是有他造成的因果在的。
    薄心明會怎樣，他可以十萬分的確定會沒事，可是自己卻沒有太子殿下感情作為支撐。
    那麼等太子殿下回過頭來，計較起了今天的事，自己看到了太子殿下狼狽的一麵，甚至是丟人的一幕，那自己的位置和身份，在當今太子的眼前，能有轉圜的餘地嗎？
    這種忐忑，現在已經得到了證實。
    他想到了剛剛太子私下找自己時那一副冷漠，甚至是氣憤的麵容，心頭一顫。
    他並不後悔找薄心明說話，但是卻後悔自己說話時有些居高臨下，指頤氣使。
    他與太子的關係可以說開始不到三個月，是皇帝為了這次出行特意安排過來的。
    在與太子真正的貼身護衛林將軍對接的時候，他就千叮萬囑的跟他說過要小心著些薄三公子。
    他當時隻當是薄心明仗著與太子的情份，有些不好惹，讓他今後自己小心些不要去惹他也就是了。
    而出發之前，他其實並沒有見過薄心明幾麵，在那時他還覺得這個薄心明就是一紈絝子弟，掛著個太子侍讀之名不做事。
    心裏還有些相信在中京流傳的那些閑言碎語，說薄心明至今未娶是因為太過跋扈的原因。
    可人家再怎麼跋扈，有太子在前麵又是操持又是維護著。
    他自認沒有能力改變現狀，也就在私下裏向林將軍討教過，該如何對待薄心明。
    沒想到林將軍就一句話，小心護著，不要多問，不要多看，不要多理，就是有言語冒犯之處也盡量無視，反正隻要太子不發話，他就當個眼瞎，耳聾，手殘的就行。
    在中京中，誰都知道太子殿下是不太願意薄心明獨自出京，上哪都要跟著去的。
    就籌備階段的了解，他更是明白太子對這個薄心明是有多般的遷就，可以說是非常寵著又非常看重於他的。
    “常大人，發什麼呆呢？下官這話雖說無理，卻也不該讓您無視才對。”
    “……什麼？”
    他有些沒回過神來。
    “嗬，看來是老夫多事了，常大人自有應對，無需老夫多言，這就告辭，請便！”
    自己一翻肺腑之言，居然被聽而不過耳，這位大人自予和他平級而出，被這樣對待真是好心喂了狗，這便拂袖而去啦！
    “……誒，鄭大人，不是，別……”
    常成前這回看的明白，見鄭大人說走就走，隱有震怒之色，知道自己不小心得罪人了，連忙就想追上去。
    “常大人不必了，還是太子殿下吩咐的事要緊，您忙去吧！”
    鄭大人看常成前要追著過來，實在不想再理這等武官隨口一拂，就昂頭離開了。
    “……”
    就這麼一句話，成功將常成前拌住。眼睜睜地看著對方離去，實在無法再說什麼好話，隻能等之後再找機會賠罪了。
    他轉頭望向自己身後一直眼巴巴望著他的下屬，連忙收攏了臉上的鬱鬱之色，趕緊吩咐人找向導，拿工具下海。
    禦林軍中真正見過海的沒有幾位，更不要說捕魚這種粗活了，但即是太子殿下吩咐，就是心裏再不滿，也得摁下頭做好再說其他。
    薄心明這會兒正坐在自己的營帳之中，搖頭晃腦的在想著剛剛常成前的說教。
    越想越覺得臉紅，但又不肯跟小花花低頭認錯，就隻能避而不見，讓小兩守在外頭，不準太子來找他。
    小兩聽到他這麼說，暗地裏翻了個白眼，當做沒聽到。雖恭恭敬敬的出去了，但轉個身就跑去找了太子殿下說了一些話，然後才重新站回營帳前守著他家主子。
    這就是為什麼太子會那麼快去找常成前麻煩的原因。
    蕭華還覺得這不夠，讓餘下的禦林軍特意燒了炭火，準備親自料理一點午餐，算是給自家小叔叔賠罪。
    讓他無故受了一頓欺負，自己當然是要賠罪，可不單隻有常成前的錯。
    蕭華小時候與爹爹本就生活在海邊，自是對海魚有些熟悉，也知道怎麼烤魚會更加香甜。今日看小叔叔的樣子似乎很喜歡大海，那麼自己小露一手博個喝彩應該不難。
    蕭華樂嗬嗬地想著，但麵上卻顯得一切如常，隻讓人準備好烤魚的一應用具。
    再來就是四處走動，一副從容不迫，巡視領地的模樣，完全就不是在焦急等待常成前將賠罪的魚拿回來的樣子。
    薄心明回憶完了自己的委屈又老等不到外頭的動靜，不由有些奇怪，而且肚中隱隱傳來餓感，卻沒人來說可以進食了。
    他心裏不忿也有些咬牙切齒，但讓他就這麼出去尋找蕭華那個不知道哪兒去的家夥，又讓他覺得更丟麵。
    “……小兩，你去看看夥房營，怎麼還沒準備午餐？就算我們不吃，難道還能餓著殿下不成，快去問問！”
    手不由摸向肚皮，使勁揉了揉，薄心明最後還是沉下聲音，如是吩咐。
    小兩就安靜站在外頭，聽自家主子那不耐煩的聲音，隻得趕緊應下。
    他也覺得有些不對，早就想去問問了。隻是又想著裏頭的這位還在生悶氣，而一時不敢再離開。
    轉頭跑了沒幾步，正趕上太子殿下昂首闊步的向這邊走過來。他趕緊停下腳步，一臉惶恐的模樣，立刻行禮。
    不等他說話，眼前的太子殿下倒是瞄了瞄他身後，伸手阻止了他開口，自己也壓低著聲音。
    “……小叔叔，啊不，舅舅還在生氣？”
    小兩低著個頭老實異常，對太子的問話算是正常問答，一看就是個熟識的。
    “回殿下，主子是在生氣，但應該不是氣您，而是餓了。”
    他深深行了一禮，後退一步，讓開了前往自家主子營帳的道路。
    太子眼見他這麼識趣，也沒再多話，依舊從容不迫地邁過去了。
    隻是才幾步，眼見著腳下的頻率就快了一倍，讓偷偷觀察著的小兩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蕭華那還有閑工夫去管他，眼見著掀開門簾就見到了人，他臉上的表情早已蕩開了微笑。
    討好的模樣，讓因為聲音回頭望來的薄心明都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
    “……你怎麼現在才過來？”
    薄心明語氣裏聽不清喜怒，隻是板著個臉，卻坐正了身體，直麵對他。
    “……嘛，嗬嗬，那當然是想著該怎麼跟小叔叔賠罪嘛，所以來晚了些。現在一切都準備好了，還請小叔叔移步。”
    蕭華雖然臉上帶笑，但身體卻是顯得很正經的模樣。邀請的手勢也標標準準，正是小時候薄心明教給他的動作。
    “……”
    薄心明一時有些震動，既好奇他這麼做究竟是為什麼，有心想問一下他所謂的賠罪是吃的還是用的，又覺得他這態度算是貼合人設，讓自己沒來由的心喜。
    “怎麼，小叔叔不肯賞光嗎？那我可要可憐死了，你聞聞我一身的烤魚味兒，這都猜不出來，不願過去嗎？”
    眼見著薄心明隻是低著頭，不理睬他，蕭華又開始扮可憐，力圖將話說的委屈十分。
    薄心明都還沒想好自己該如何回答，聽他這麼一說，連忙抬了頭，臉上掛著驚訝。
    他沒想到自己聞到的味道不是幻覺，是真有吃的了，還是小花花親自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