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最最無奈是初遇 第八章 那天,為何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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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宸是被人抬著回院子的。身上的傷痕已經做了處理,敷上了最上等的藥,確保不會留下傷疤。
他倔強地讓人在院門口把自己放了下來,挺直了脊背一步步走進院落。
身體上的疼痛已經開始麻木。無論是誰在從小開始就接受了這麼多年的摧殘和折磨後,都會開始麻木了。隻是那火燒灼撩的感覺,卻始終揮散不去。
每移動一分似乎都要耗費去他所有的力氣。
透過層層月光,他看見站在廊下的少女。
翠玲的眼睛泛著晶亮的水暈,緊緊咬著唇,就這麼看著他。
可是玉宸卻沒有辦法對她做出回應,他所有的力氣都集中在了腳下。艱難地笑了笑,他不做任何停息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中。
她不會進去。
因為她知道這個纖細的,看似極其嬌弱的少年究竟有多麼的驕傲和堅強。
這麼多年,每每受了傷,他都隻是那樣龜縮起來,像是受了傷的小獸,警戒著所有人,一個人慢慢地舔舐著傷口。
翠玲看著少年步履蹣跚,卻依舊挺直的脊背消失在門後,看到屋內搖曳著亮起燈光,默默地退了回去。
她,幫不了他。
玉宸關上門,手扶在門上強支著身體,微笑道:“原來我這小屋竟然這麼有吸引力。怎麼這幾天都有人來呢?出來吧,你究竟是誰?”
尚未踏進屋子,他就知道裏麵有人,而且不是雪兒那小丫頭。隻是,以他現在的狀況,無論是誰想要對他不利,他都沒有辦法抵抗。
他不可能回頭向送他回來的人——那些折辱他的人求救。他的驕傲使得他推門走了進來。
一點燭火亮了起來。
玉宸看著坐在桌邊的那人,微微愣了一下。
“玉宸。”
那人微笑著看著他,俊秀的臉上有著些許的羞澀,但那雙晶亮的眼睛說明了主人的喜悅和激動。
“許濯陽?你……你怎麼會在這裏?”玉宸驚訝道。
怎麼回事?這林府究竟怎麼了?為什麼誰都可以摸到他的房間來?
“我晚上在外麵走動,忽然聽到有人邊走邊小聲嘀咕什麼,模模糊糊聽到了你的名字。然後我好奇就聽了一下,發現他在罵你!我就偷偷跟著他,然後,然後就到這裏來了……”
“罵我?”玉宸不解,誰會罵他?
“是,是在罵你?”許濯陽的笑容有一些尷尬,“而且罵的很難聽。對了,那人走路時一顛一跛的,腿腳好像是受了傷。”
腿腳受了傷?
玉宸冷笑,林涵漠,你又想要做什麼?
“他……”玉宸剛想要問問看林涵漠究竟做了些什麼手腳,然而背後猛然一怔火辣辣的疼痛,他不由得悶哼出聲,冷汗一滴滴的從額角滾落下來。
“你怎麼了?”許濯陽大驚,連忙站起身想要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
玉宸眼底一寒,掙紮著向邊上移動,想要避開他。然而,以許濯陽的武功,又豈是他現在的狀況能夠躲得開的?他的身子稍微移動,疼痛就洶湧而來,幾乎把他的所有感知都給淹沒,下一刻,就落入了一張溫暖的胸膛。
一瞬間,玉宸的身體僵硬得如同一根石頭,他討厭這種與男人的身體接觸!眉眼間的厭惡無法掩飾。
許濯陽焦急地抱著他,忽然感覺懷中的身子僵直了起來,不解地低頭,沒有遺漏他的神情變化。那雙陽光下剔透明亮的眸子中竟然寫滿的陰霾,幽深,深不見底。他沒有見過這個樣子的玉宸,驚道:“玉宸,你沒有事吧?”
感受到他關心,對上他溫柔而純淨的眼睛,玉宸緩緩放開了戒備。
是他。是許濯陽。
不是林家的畜生!
背後的胸膛很稚嫩,有著少年人的柔軟,但那比他寬廣許多的胸膛卻又顯得那麼有力而溫暖。
“沒事,我沒有事!”玉宸忍著痛,疲倦地道。
許濯陽看著他蒼白到毫無血色的臉,第一次發現他竟然是那麼的瘦。他的身子很輕,身體纖細瘦弱得仿佛經受不起一捏之力。
他的容貌太過精致,仿佛一碰就會碎裂,然而那眉眼間偏又寫滿了倔強和堅毅。他忽然覺得心很疼很疼。
許濯陽把玉宸放在了床上,從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見他一截有著優雅弧度的頸項,然而,他的目光忽然收縮了一下。
“那是什麼?你脖子上那紅紅的是什麼?”
玉宸心中一涼,猛然推開了許濯陽,緊緊抓住領口,一臉警惕地瞪著他。
許濯陽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推開,差點摔倒,站穩了身子,他焦急道:“玉宸,你怎麼了?是受傷了嗎?讓我看看,好嗎?”
玉宸揚起頭,目光中滿是猜疑和抗拒:“你究竟想要做什麼?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我……我……”許濯陽覺得自己的心忽然空了。
這兩天他都沒有等到玉宸,心裏焦急若狂。
他就一直傻呆呆地坐在樹上,枯等著直到太陽落山,直到爹爹無可奈何地把他從樹上抓下來。隻是,人下來了,心卻留在了樹上。他想了很久,卻始終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怎麼了。他隻知道,自己想要見到他。
想要見到那個出現在陽光下的,攝入心魄的精靈。
可是,現在見了麵,卻忽然發現他與自己印象中的不太一樣。
這樣不掩飾的戒備,讓他的心像是被人用力扭了一把,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我隻是想要關心你。”
“為什麼?”
許濯陽一怔:“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關心我?你想要什麼?”冰冷的幾乎不帶感情的話語。
許濯陽愣住了。
眼前的少年仰頭看著自己,視線相對,沒有絲毫的閃躲。那張讓他朝思暮想的臉依舊是那樣的漂亮,隻是再沒有了記憶裏的清純和溫柔,有的隻是滿滿的戒備和不信任。
那漆黑而冰寒的眼眸,像是一隻手,毫不留情地攥住了他的心髒。
“你……你這人!”許濯陽覺得自己的火氣莫名的騰升起來,他雙手用力握住玉宸的雙肩,狠狠地道,“我喜歡你,因為我喜歡你!這個理由充分不充分!”
話說出口,才意識到自己究竟說了些什麼,許濯陽根本就不敢再看玉宸,硬生生地別過頭,這次卻沒有臉紅。
玉宸也呆了呆,半晌,眼中的寒意漸漸化去。
“傻瓜,你快放手,你弄痛我了。”
溫柔的話語,帶著淡淡的欣喜和埋怨,讓人心中一蕩。
許濯陽對上那含著笑容的清澈眼睛,臉上一熱,連忙放開了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究竟怎麼了,受傷了嗎?讓我看看好嗎?”
玉宸緩緩搖頭道:“我沒有事情,你不要管我的傷。身上已經上了藥了,沒有什麼大不了的,過幾日就好了。”
的確,他身上的傷多半是為了磨去他的意誌和倔強,並不是單純為了傷害他,因此雖然疼痛,卻並不嚴重,修養幾日,就會結痂。
“可是……”許濯陽剛想要說些什麼,但看著玉宸,卻沒有說出口。
微微歎息,他明白,眼前的少年絕對不像是他表麵的那麼柔弱,他固執堅強倔強,如同柔韌的細竹,絕對不是盆養的,不經風雨的花朵。
“玉宸,這幾日你沒有去找我,我很想你。”
平淡的話,讓玉宸十分驚訝,這傻瓜怎麼不臉紅了?
“我隻是個下人,哪裏可以隨著自己的心思到處跑。我需要做事情的,這兩天事情很多,我就沒有去。”玉宸笑道,“我還在想,你這個傻瓜是不是又傻乎乎地坐在樹上等我,一坐就是一天!”
許濯陽沒有說話,但那的樣子已經告訴玉宸,他猜中了。
“你真是個傻瓜。”玉宸整個心都柔和了起來。
許濯陽漸漸放鬆因為玉宸受傷而緊張的神經。以他的經驗自然看得出玉宸並沒有說謊,隻是心底的疼痛依舊。
“我要累了,你先回去吧!”玉宸疲倦地靠在床上,道,“改日有空我再去找你吧!”
“你睡吧。”
“那你呢?”
“我?我想在這裏看著你,等你睡著我再回去。”
玉宸看著許濯陽堅定的眼睛,不再說話,在他驚異的眼神中脫去外衣,抖開被子,鑽了進去。
閉上眼睛,感覺到從未有過的安心,玉宸不明白,難道隻是因為他的存在嗎?
許濯陽看著少年閉上眼睛,表情柔和而安然,沒有白日裏的嫵媚,也沒有方才的倔強戒備。他的整張臉都放鬆了下來,細致的麵容上有著柔和的弧度。
感覺少年的呼吸漸漸平緩,有節奏地輕輕浮動。
許濯陽覺得自己的心變的很柔軟,軟得讓人不人心觸碰,似乎輕輕一碰它就會顫動起來。
他的手指沿著玉宸的臉孔慢慢遊走,感受指腹間的細膩溫潤,無比的滿足。最終,他的視線落在了玉宸放在外麵的一隻手上。
裏衣的袖口微微敞開,露出了白皙的肌膚,和上麵觸目驚心的印記。
許濯陽看得出來,那其中有一道很粗很長的紅橫,是鞭子留下的傷痕,還有一些細碎的紅印,卻是不知道是什麼留下的。
但總之。他可以肯定眼前的少年絕對受到了不人道的待遇。
許濯陽的心微微顫抖,手指在空中停滯良久都沒有落下。
最終,他強行抑製住了想要看看他身體上究竟有多少傷痕的念頭,狠狠地收回了手,用力攥著。
手背上,青筋條條。
想起,今天溜進來的那人,他似乎在茶壺裏放了些什麼。
許濯陽重重地歎息,起身來到桌邊,把壺中的茶水倒出,最後回頭看看床上熟睡的人兒,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就在門被輕輕關上的瞬間,原本因該睡熟了的人,慢慢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中充滿了複雜的神色。
玉宸看了看手臂,看著上麵曖昧而令人作嘔的紅痕,滿臉厭惡,想到自己身上的不堪,想到那傻瓜溫柔而令人安心的微笑,一貫堅定冷靜的心,忽然亂成了一團麻。
許濯陽,那天,為什麼我要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