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庭花綻芳華蕊  第2章 花褪青杏小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9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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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遭一片混沌,朦朦朧朧間我本能地往光亮處滑去。突然間,呼吸開始順暢,耳邊也漸漸有了人聲。我睜不開雙眼,隻能用耳朵來打聽外部情況。
    “小姐,生了,生了!小姐,你看,是位小小姐呢!小姐!”細細的聲音開始逐漸升高,接著又是一陣混亂。
    我鬆了口氣,還好,總算是投胎成了人。我可不想變成蜜蜂或是蝴蝶什麼的每天圍著那朵花轉。
    可如今的自己怎麼還還會有前世和地府的記憶?在那森羅殿剛聽了審就被直接進了輪回,自己卻是根本就沒過那奈何橋,喝那孟婆湯••••••
    “快,快打熱水去!你家小姐產後出血,再晚怕是遲了!”這次我聽清了,怕是我現在這位娘親產後大出血了。
    我有些困惑,手術室裏怎麼那麼吵鬧,產後出血應該送往急救室啊!我心中不免焦急,趕緊費力地睜開了雙眼。
    紅漆木的圓桌,紅漆木的櫃子,雕花的床上還躺著個發髻散亂、臉色蒼白的女子。
    我一怔,周圍的人都穿著古代的襦裙和外衣,難不成我回了古代?
    我開始安慰自己,回古代也很好,至少不用再考證過級什麼的。空氣清新,天然無汙染。不過是沒有電燈,沒有電腦,女人不能出門而已。可越想心中越是淒涼,便再也抑製不住哇哇的大哭了起來。
    抱我的丫鬟見我先是一出生睜開了雙眼,現在又嚎啕大哭,更是驚得嘖嘖稱奇。
    產婆在床頭忙了半晌,便將我抱到了母親的床頭,輕輕說道:“都說是母子連心,這孩子怕是知道她娘活不成了,這才急著睜開眼睛見她娘最後一麵哩!”
    產婆這一說,那丫鬟更是驚奇無比。我看向我這苦命的娘,也許是回光返照的緣故,一雙布滿血絲的大眼睛定定地望著我,充滿了憐愛和疼惜,還有股子濃烈的悲憫味道,像是要把我的樣子刻進腦海一般。
    我看得心中愴然,想不到自己剛見到這一世的娘轉眼間就將成永決。
    我那娘怔怔地望了我半晌,輕歎了口氣,一揮手,旁邊的丫鬟也不知從哪兒抱出了一個嬰孩,便出門而去。
    我正想著自己出生已經多時,卻還沒見到我那爹出現,雖說古人不許男子進產房,可如今我也已經出生了,而我那苦命的娘也在彌留之際,我那爹難道就不念及我們母女,遲遲地不肯出現?
    我正胡思亂想之際,剛剛出門的丫鬟已經抱了那嬰孩重新回到了房間。我娘見那丫鬟輕點了下頭,便重重地呼了口氣,一下子支撐不住倒在了床上。
    她緩緩地轉過頭來,仿佛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對我輕輕說道:“晚庭我兒,娘如今也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隻希望著你那爹能念在你是個男孩的份上對你好些,那娘苦心做的這些事情也不算白費了。”
    我心中驚慌一片,莫不是我這一世變成了男人?可剛才分明聽見那丫鬟說是小姐。
    我正驚疑不定,而我娘那原本正撫摸我臉蛋的手卻毫無預兆的垂了下來。我閉上了眼睛,知道我娘交待完了事情,如今已經是去了。
    “小姐,小姐!你再看眼小小姐啊!”剛才出門那丫鬟哭得聲聲悲切不已,一頭撲到了床邊。旁邊的產婆也看得別過了頭去。
    也不知哭了多久,那丫鬟才止住了哭聲。掏了兩吊錢出來將產婆打發了出門,才轉過身來將我抱出了房門。我跟著那丫鬟到了另一間房坐下,那丫鬟立刻叫來了奶娘給我喂奶。吩咐了幾聲就急急出門去了。
    我一邊悶悶地吃著奶,一邊想著自己究竟是男是女的問題。那邊的奶娘卻抱著我直搖頭“真是個苦命的孩子啊!剛出生就沒了親娘,你爹也不在家,你一個小女孩可怎麼過活喲。”
    原來我是個女孩,莫不是我娘剛才一時口誤將我說成了男孩?也不知我那爹是幹什麼的,我娘生孩子那麼大的事也不回來,印象分先降十分。我自顧自的吃著奶,很快便沉沉睡去。
    轉眼間過了有半年多,我每天的生活也就吃飽之後躺在床上數著小綿羊,而我每天見到的人也隻有奶娘和最初見到的丫鬟,後來才知道是我娘的陪嫁丫頭,叫簌玉。我心中疑惑萬分,看起來我這個新家雖說不上大富大貴,也應該是富裕人家。為何我滿月的時候都沒見到我那爹來看我,就算再忙也不至於半年多不回家吧。
    後來我一歲時才總算從丫鬟口中知道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我娘是個家道中落的官家小姐,和我那做生意的爹在江南結識後就很快結了婚度過了幸福的六年時光。可惜我那娘身子不好,懷孕也比常人困難些。如今六年也不見所出,我那爹難免心急後繼無人,就在外納了房妾侍。
    許是上天憐憫,我那娘後來終於是懷上了我。可惜好景不長,半年後我爹外麵的那房妾侍也有了喜,更請了道士來說包準是個男孩。這下子我娘也沒了指望,等到我出生見果真是個女孩,便想著和自己的陪嫁丫頭一起瞞天過海,對老爺說是個男嬰。
    我娘也算是吃透了我爹的性子,知道就算我是個“男嬰”也不會引起我爹多大的注意,這才大著膽子演了出移花接木,隻盼著我爹能看在是個男丁的份上對我這沒娘的孩子好些,不至於將我隨便打發了出門。
    我那花心的老爹一心念著妾侍肚子裏的男孩,見我娘生了個男孩,可也依舊沒放在心上,連我娘最後一麵也沒見,十足十的陳世美翻版。
    一直到我半歲左右,那侍妾終於也生了,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卻是生了個女孩。這下子我爹才突然意識到搞了半天原來隻有我這一個“男丁”,於是良心發現帶著那侍妾和所生的女孩回了家門,決定好好培養我作為下一代的接班人。
    我看著這出典型的“狸貓換太子”加“豪門恩怨錄”,再想想那害得我媽鬱鬱而終,害得我不得不裝成男孩的後媽。突然意識到,我每天喝奶睡覺數綿羊的米蟲生活就要結束了。
    幾天之後,我爹終於挽著新夫人的手進了家門,後麵還抱著個叫徐晚芳的小嬰孩。當然,沒人告訴那新夫人晚芳的名字是取自晚庭芳這首詞。
    本著“敵進我退”的原則,我娘那陪嫁丫鬟簌玉決定對我嚴格實施“林黛玉”養成計劃。於是在廣大人民群眾麵前就變成了我爹帶著他的小老婆和女兒進門不久,我就生了場“大病”,至於生病的原因,很多人都願意想象成是那枚害得白雪公主死掉的毒蘋果,這也讓我對簌玉的大腦很是佩服了一把。
    而生病之後的我自然是不能踏出院子一步的,更不論讓人到我的院子裏來。至於什麼宴會之類的更是一律取消。
    這樣平靜見不得人的生活一直持續到我三歲那年。考慮到我已經初步能勝任徐家男丁這個角色,於是我終於“康複”,得以見人。而我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我那同父異母的妹妹,徐晚芳。
    那天我剛好換上了一身標準的男童裝,正在給簌玉表演我的處女T台秀。徐晚芳同學很不老實地躲在門後偷看了整場表演,之後才學著我的“貓步”一扭一扭地進了來,口裏哼哼道:“我娘說的果然沒錯,你就是個病秧子,風一吹就倒了。”
    你懂什麼,這叫貓步。不好看你還偷看那麼久、學得那麼起勁?
    我看著眼前這個粉雕玉砌的小娃,小臉因為一直露在外邊而變得通紅,一雙大眼也戒備地看著我,果然是個美人坯子。我決定拿這小孩作為突破口,打入到敵人內部之中,於是便慢慢地走到她麵前,拿出前世訓導員工的架勢:“你就是那連氏的女兒徐晚芳?”
    她點了點頭,紮起的馬尾也跟著輕輕搖晃。
    “我是你哥哥徐晚庭,記住我的名字了。從今往後你就跟在我身邊,要時時聽我的話,以我為中心。知道嗎?”
    她用充滿畏懼加崇拜的眼神看著我,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一見目的達到,馬上從口袋裏摸出了一塊簌玉特製的桂花糕遞給她,將“大棒子加胡羅卜”的政策執行到底。徐晚芳小朋友一見那桂花糕便立刻雙眼發直,讓我懷疑她才是被後媽虐待的孩子。然而很多年以後,她才告訴我,其實當時她一點也沒聽明白我在說什麼,隻是聞到了我荷包裏的桂花糕香。
    在有了“簌玉牌”桂花糕的基礎上,我和徐晚芳同學就此建立了牢固的革命同誌友誼。這也讓她母親連氏很是難過了一陣子,直呼女生外向。
    鑒於我的病已經大好,我爹決定將我落下的功課重新補上。於是在我五歲的時候,我直接跨過了學前班,進入了小學階段。而一向調皮的晚芳也被母親勒令禁足,在家裏哭哭啼啼地學起了女紅。
    我由於前世的記憶,對那些四書五經、孔孟之道、楚辭漢賦倒是頗為熟悉,還能舉一反三和老夫子歎討一番,也知道自己是處在另一個完全不知名的時空當中,這也讓我的曆史成績成為諸科考試中最差的一科。
    8歲的晚芳已經有了絕代美人的身影,走起路來也學成了我教她的貓步,一步三搖外加偶爾的回眸一笑,迷倒了徐家一大片的家丁和丫鬟。這讓我很是高興了一把,看來美麗的東西到哪兒都能綻放出光芒。
    不過相比於晚芳的明媚動人,我則由於發育期內的束胸而得不到應有的開發,隻能眼睜睜看著晚芳胸前的平地逐漸從鵪鶉蛋變到了雞蛋,再變成鵝蛋。而我卻還依舊處於鵪鶉蛋的階段。
    簌玉安慰我:“庭兒放心,你母親的,你母親的那兒本也不小,等將來去了這束胸,你,你也會長成和晚芳一樣,一樣大的。”我搖頭,知道這已經是簌玉能說出的最好的話了。因為就這樣,我那還沒嫁人的簌玉姑姑已經臉紅了。
    10歲時,我那常年奔波在外的老爹得了場重病,結束了他風流的一生。而我這家中唯一的“男丁”就被迫開始接手老爹留下的布莊生意。
    這才知道,原來我們徐家是從我老爹那一輩才開始逐漸發展起來的,可見我那老爹除了花心之外,對經商還是有一定的能耐的。我拿出前世在外資當銷售經理的經驗,將徐家在外省的二間布莊都賣了去,隻留下了一間本地的布莊經營。
    晚芳的娘連氏原本對我小小年紀就接管家裏的生意頗有微詞,如今見我竟一下子賣掉了2間布莊,更是氣的不輕,直嚷著要分房。
    晚芳也眨巴著大眼來找我:“庭哥哥,我娘說你要敗光家裏的產業了。是真的嗎?”
    這時我正忙著將手中幾年來的帳薄重新整理成EXCEL的表格方式,一聽這話,心中升起一股怒氣:“怎麼,如今還沒敗光呢,晚芳你要是和你娘想著分房出去,那就趁早些,遲了可沒了!”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晚芳一向心直口快,如今不過是聽了她娘的話才來問我幾句,無非是想著從我這裏要了話好去堵她娘的嘴。自己怎麼倒朝著她發起脾氣來了?
    果然,那邊廂晚芳已經淚眼盈盈,眼看著就要落下淚來。
    我趕緊走過去牽著她手到:“哥哥剛才話重了些,你別往心裏去。咱們徐家還看著我們兄妹倆呢。你放心好了,哥哥我什麼時候做過沒把握的事了?你隻管回大娘去,這徐家是絕對不會塌的。分房的事,以後也不要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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