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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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哭泣,因為我還要繼續
陽春三月,凜冽寒冬已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很久,可是隨著白雪的融化,空氣中卻也還藏有一股子薄薄寒意。
“娘”還在熟睡的女子喃喃囈語道。白皙的皮膚微微泛著紅潤。
“小姐,小姐。。。。。。”伸手輕輕的拍了拍正在說夢話的人,不經意間卻碰到了她的眼角,竟然濕濕的。
不出意料,枕頭上也濕了一大片。果然,所有的堅強都是她裝出來的。
今天,又是小姐的生日。有的人生怕別人忘記,而她卻怕別人想起。她的生日,成了她的夢魘,六年來曆來如此。
六年,一轉眼已過六年,小姐也早過了及笄之年,從小娃兒蛻變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如果不是六年前發生的那場意外,或許,現在小姐也可以像其他的大家閨秀一樣,等著中意的人出現,然後高高興興的出嫁,再生一堆可愛的胖娃娃,含飴弄孫,一家人合合美美,和心愛的人從此白頭偕老。
如果當初那一切都沒有發生的話。。。。。
六年前,自己和小姐放風箏回來,卻被眼前觸目驚心的一幕驚呆了。興高采烈一起出遊的人現在全都了無生氣的倒在血泊中。越往前些,連月和喜兒倒在了奶娘身上,後背上各挨了一劍。即使如此,她們的雙手還是死死的護著躺在她們身下年過五旬的奶娘。奶娘雙目緊閉,脖頸上有很明顯的劃痕,傷口的血還在汩汩的往外流。
兩人跌跌撞撞的往那灘猩紅靠近,容兒悲不可抑號啕大哭了起來。倒是藍複小心仔細的檢查每個人的傷勢,探探鼻息,摸摸脈搏。順序井然,平靜得好像躺在地上的人和她沒有任何關係一樣。
下毒手的人武功一定全是上流之輩,所有人皆是一招斃命。而且歹徒好象隻想滅口,因為大家帶去的東西都還完完整整的擺著,沒有一絲被翻動過的痕跡。
“容兒姐姐,你下山去報官。”爹說過的,藍家人一定要處變不驚,臨危不亂。
“小姐?”早已涕泗磅礴的容兒像是沒聽清,停止了哭泣抽抽噎噎的問道。
“下山去報官,然後。。。。。。”略微停頓了下,環視四周,似是做了很難的決定,停頓了好一會兒才接著說到“然後,準備二十七口棺材,一並運上山來。”
“不,我要在這裏陪小姐。”稍稍找回一些理智,容兒拒絕道。
雖說下人得聽主子的吩咐,可她從來就沒有把複兒當做是自己的主子,一直以來,她都當她是自己的妹妹。尤其是現在這種時刻,自己更應該陪在她身邊,安慰她,保護她。要是自己離開後那些壞人再殺回來,那她就不能保護她了,雖說自己也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至少也能替她擋上幾劍吧。其實比起那些壞人,最擔心的是,她要有個什麼三長兩短。。。。。。自己怎麼對得起老爺,奶娘還有其他把小姐視若珍寶的人。
藍複走到了藍仲槐身邊,屈膝跪在了地上。仔細的端詳著這個給了他一切的男人。隻見他麵目安詳,除了胸前的那抹滾燙的鮮紅,此刻他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雖已近不惑之年,可藍仲槐卻不似其他的中年人那般福態,要不是眼角隱隱可見幾絲皺紋,別人還以為他是自己的小舅舅呢。不過這也難怪,爹雖是一朝宰相,卻一點官架子都沒有,處處與人為善,再加上年紀一大把,可心性卻跟個孩子一般無二,不知道他實際年齡的人還真的以為他還很年輕呢!此後可能是為了顯得老氣些,才故意蓄起了自認為邋遢的胡渣。還記得自己當初還和爹開玩笑說要給自己找個二娘呢。
要不是。。。。。。
“姐姐放心,我不會做傻事的。我還要替他們報仇呢!”像是看穿了容兒的心思,藍複回答道。是在告訴她,也是在告訴所有躺在這裏的人。藍複在心裏暗暗發誓:有朝一日,一定會手刃那個讓我家破人亡的惡人!
容兒站在一旁揣測著藍複的想法。任何人遇到這種事肯定都歇斯底裏了,而且還是發生在一個剛滿十歲的孩子身上,可她居然還能那麼平靜,實在是怪異。其實倒希望她能哭出來,不過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隻要她沒有輕生的念頭自己也就放心了。
“那好吧,不過我走後你一定要躲起來,我沒有回來,你絕對不可以出來。”她再怎麼鎮定,可畢竟還是個孩子,生怕再有個什麼閃失,容兒又再三提醒到。
“嗯。”藍複輕輕的應了一聲,邊回答邊從脖子上取了一把鑰匙遞給容兒。
這是藍家帳房的鑰匙,一式四份,爹一把,姐姐一把,還有管家一把,最後一把,當然就在這了。爹向來不是個善於斂財的人,對於錢財自然不太上心。原因為自己會隨意揮霍的,想不到第一次用它卻是在這種情況之下。
因為覺得走路太慢,容兒還是決定騎馬下山。說實話,容兒的騎相可真不敢恭維,看看她現在整個人就像是一隻壁虎一樣緊緊貼在馬背上。要是換作平時,早就成了大家的笑柄了。
大家?
像是突然恢複記憶般,刻意想遺忘的又全都鮮活起來。一切都還那麼真實的擺在自己麵前,不容自己忽略。
爹,姐姐,奶娘,連月,喜兒,管家。。。。。。
十年前,我失去了娘。十年後,我失去了整個藍家。
失去了疼我愛我的爹爹;寵我慣我的奶娘;情同手足的連月和喜兒;還有那個當我被別的孩子指著鼻子罵我“掃帚星”時,總會氣衝衝的拎著掃帚出來保護我的財順爺爺。
那些愛我護我的人現在全都是因為自己才躺在了這裏。、
為什麼你帶走了我娘,現在還要帶走我所有的“堅持”?
如果我真的是不祥之人,為什麼又要讓我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為什麼要讓我一直活在這種不安中?
你知道嗎?每當別人叫我“掃帚星”時,我有多害怕自己真的會克死藍家所有人嗎?
為什麼你不把我一塊帶走?為什麼要留我一個人孤零零的活在這世上?
藍複高高仰著頭,對著那個掌管世間萬物的天神默默質問道。
落日逐漸西沉,隻剩一抹餘暉獨留天際。
怎麼胸口有些悶悶的,為什麼就連呼吸也覺得那麼困難。
是不是自己也要死了?
柳兒姐姐不是說過“善惡到頭終有報”嗎,看來自己的報應也就快應驗了。
對了,柳兒姐姐呢?她一定不想離開爹太久的。
強撐起已經快透支的身體,四下張望,卻怎麼也找不到柳兒的身影,內心忽然湧起了一股強烈的希望。
她會不會是被歹徒劫持,亦或是已經逃出去了?
這樣想著,原就跌落萬丈深淵的靈魂似乎也得到了一些解脫。
不管怎樣,希望她能好好的活下來。
夜越來越深了,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奇怪的是就連一絲風也沒有。一切都那麼安靜。
一場殺戮,瓦解了自己一直小心翼翼保護著的幸福。以後,以後又該何去何從。似紛飛柳絮,自己是否也會被這無常的命運左右。
絕望,無助,還有一股透徹心扉的寒侵襲著這副年幼的軀體。
深不見底的黑暗,即使睜著眼也很難看見遠方。
不知道什麼時候,當容兒領著一群官兵到達山頂,第一眼看到的即是藍複頭枕在老爺身上睡著,睡得很安穩,周圍那麼大的動靜卻好像完全沒聽到一樣。
容兒大步朝前邁了過去,可是一道敏捷的身影已經率先搶到了前頭。憑借著搖曳的火光,依稀可以看出那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
他?他在幹什麼?容兒的腳步不由得放慢了下來。
少年抬起手往藍複鼻下探了探。
不會的!不會的!幾個時辰前小姐還信誓旦旦的說要為藍家人報仇,她絕對不會做出那種傻事的!眼中的潮水就就快決堤而出。
“爹,她好象發燒了。”看出了容兒的異色,少年立即出聲道,此話雖是告訴父親,可明顯卻是對著容兒說的。
起初還以為她死了呢,自己隻是抬手在她鼻下探了探,卻被這個小婢女狠狠的瞪了數眼。要是眼神也能殺人的話,自己早就死了好幾次了。不過還好這女娃兒氣息尚寸,隻是額頭有些燙。荒郊野外,年紀又這麼小的孩子,衣服穿也得這麼單薄,再加上這精神上受的重擊,不生病那就怪了。
看著血淋淋的屍體橫七豎八的散在各處,這才想起,那個報案的小婢女不是說相府全家上下都在這了,真是慘絕人寰啊。滅門哪,任誰也會崩潰的。
眼瞅著那麼可愛的小娃兒一夕間就變成了孤兒,少年內心泛起了少有的溫柔。雙手不由得把那個病懨懨的身體環在了自己懷裏。
藍相剛正不阿卻也宅心仁厚,上輔君主下恤百姓,就連自己那個清高的爹爹對他不也佩服得五體投地嘛。這樣的人哪裏可能會有什麼仇家呢?莫非就如爹所說的---樹大招風?身處風口浪尖,有幾個政敵這也難免。
少年的行為似乎逾禮了,原本想要製止的容兒看了看自己的“五短身材”,自認把複兒搶過來也白搭,自己雖比複兒大了4歲,可是在其他方麵卻一點優勢也沒有,尤其今年那丫頭好象吃了什麼補品似的猛長,已經比自己高出了那麼一丁點了。可惜自己又不能像那個人一樣抱起她來,看來隻能任由這個長手長腳的人繼續作威作福了。
此時,正在吩咐手下封鎖現場,收集證據的淩雲昊聽見兒子的叫喚,停下了手裏還沒有分派完的任務,動身往這邊走了過來。。。。。。
後來,淩老爺遵從了二小姐的意願,把藍家二十六口人全都葬在了那個山岡上。而小姐醒過來後第一件事就是讓我把藍家所有的財產變賣,藍家的大宅子也在其中。所有的“記憶”都換了銀子,當成撫恤金按每人一份分發到了那些罹難者的家屬手裏。
由於老爺和夫人都沒有近親遠戚,所以淩老爺也就收養了年僅十歲的二小姐,而我也因為二小姐的關係一起進了淩家。
從此,這個世界上少了個藍複,多了個淩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