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請。”王喜是皇上身邊近身伺候的人，跟在皇上身邊也已經好多年了。外公居然派他親自到玉府來接我，足以讓我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多謝公公。”我抬腳想要踏進殿內的門檻兒，卻聽見王公公在後麵阻攔。
    我停住腳步，向紅袖和寒夜示意：“你們就在殿外等候吧。”
    “是，小姐。”
    “郡主，請隨老奴來。”
    我隨著王喜慢慢地走到殿內，“皇上，郡主已經到了。”
    我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人，突然有一種陌生的感覺，盡管我曾經天真的認為他或許可以保護我，現在想來真是可笑至極。
    “玉柔參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我跪在冰涼的大理石地上，雙膝立刻傳來了刺骨的寒，不知這是否在刻意提醒著我心裏的傷痛。我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內輕輕飄揚，顯得軟弱無力。
    “平身。”從上頭傳來那人的聲音，我抑製住自己的激動。原來這兩年來我所做的努力都在這一瞬間化為烏有，原來藏在心裏的恨意並不是說消失就會聽話不見的，原來我答應幫助小舅舅並不是單純地為了報恩，原來我隻是在靜靜地等待機會，原來我的身體裏隱藏著蠢蠢欲動的報仇的因子。
    “謝皇上。”我緩緩地起身，動作輕柔而又吃力，顯示著我的嬌弱和疏離。
    “柔兒，到朕這裏來。”我一直低著頭，恪守著傳說中的禮儀，同時也是為了掩飾自己過分激動的情緒。
    “皇上，君臣有別，更何況柔兒並非為朝廷效力的臣子，隻是一個尚未及第的女子。承蒙皇恩浩蕩，才得以有‘如意郡主’的封號。”我不卑不吭地說道。
    “哈哈，柔兒，朕還記得你小時候跟朕很親近的，怎麼現在反而疏離呢？”上頭的人是如此和藹可親，可是這也改變不了曾經的事實。
    “皇上，這幾年柔兒身體虛弱，深居簡出，經常聽從爹和娘的教誨，身為女子就應該恪守禮儀。之前是柔兒年紀小不懂事，還請皇上不要怪罪……”說完，輕輕地咳了起來。
    “柔兒，抬起頭來。”雖然是平和的語氣，卻在字裏行間中透著一種霸氣，是不容許別人質疑的命令。
    我慢慢地抬起頭來，眼睛與他對視，將心中所有的情緒深深地掩埋在了黑瞳之下，心靈的窗戶隻是用來表達自己的柔弱。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像是在微笑，像是在沉思，我努力微笑著，配合著他想要的表情。
    “王喜，賜座。”對視結束，他心裏有了自己的判斷了。
    “謝皇上。”我輕輕地落座，將大半個身子靠在椅背上，從袖中掏出手帕，擦拭著臉上的汗珠。
    “柔兒，朕今天叫你來，是為了你小舅舅的婚事。你小舅舅年紀也不小了，理應成家，為東晉國開枝散葉。”終於開始正式的話題。
    “外公，小舅舅的婚事與柔兒有什麼關係呢？不是外公外婆作主的嗎？”我不解地說著。心裏盤算著他為什麼要告訴我這個呢？究竟有什麼目的？
    “柔兒，這些年，你與你小舅舅雖不常見麵，但是從小你們的感情就很好，所以外公想問問你的意見。”他已經不稱自己為朕，而是以一個家族的長輩的口吻來與我說話。哼，我在心裏冷笑著，就是這樣的人卻對自己的外甥和兒子下手。
    “外公，小舅舅的婚事非同小可，太子妃就是未來的皇後，理應選擇一個賢良淑德、品貌兼容、母儀天下之人。況且柔兒與小舅舅一直都很疏離，談不上感情好，倒是夢柯姐姐，聽說她這幾年一直住在東宮，想必與小舅舅的感情非同一般。外公，不如您問問夢柯姐姐。柔兒真的很想替外公分憂，隻是實在是無能為力。還請外公不要怪罪柔兒。”說完，再一次擦拭著自己的臉，紅袖幫我抹的白粉是要用水才能洗的，隻是用手帕擦是不會掉粉的，所以我可以一直重複做這個動作而不被懷疑。
    “柔兒，你的身體不適，要不要宮裏的禦醫幫你診治一下？”皇上關切地說到。
    “多謝外公，柔兒四歲時身中劇毒，雖然得以保住性命，卻常年被病痛折磨。如今，柔兒已經不求其他，隻求能夠平平安安地過完自己的餘生，孝敬父母。咳咳咳……”雪白的手帕上泛著點點殷紅，如同冬日裏盛開的紅梅，妖冶而又詭異；如同我心裏的仇恨，在我的手心裏漸漸化開，深刻而又刺痛。我似乎嚇壞了，手一抖，手上一空，手帕緩緩地飄落在了地上，紅色和白色充斥著他的眼睛。頓時，空氣凍結了，人僵住了，話語凝固了。
    “王喜，送郡主回去。”上頭聲音冰涼而無感情，我跟著王公公一步一步走出大殿。心裏暗笑，原來我也有成為演員的天賦。其實生活就是一出戲，演員就是我們自己，所以我們每個人天生就是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