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卷二 小荷才露尖尖角 第三十六章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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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再次恢複意識的時候已經在絳塵軒了,晉雲楓早已回宮去了,我的身邊是橙衣和綠萼,寒夜和紅袖不在。
“小姐,你覺得怎麼樣?”橙衣告訴我,之前已經替我把過脈了,沒什麼大事,就是有些呼吸不暢,睡一會就好了。我自己也懂醫術,對自己的身體狀況很清楚,就讓橙衣和綠萼去休息了。
夜色抹去了最後一縷殘陽,夜幕就像劇場裏的絨幕,慢慢落下來了。我獨自一人來到了湖邊。這裏是我和四哥哥最後見麵的地方,也是四哥哥第一次向我吐露心聲的地方,原本以為這裏會是我們幸福的開始,卻不知道原來那種真真實實的不安隻是這樣的結束。我有些恨他,恨他害死了玉誠哥哥,恨他就這樣走進了我的心,恨他對我表白隻是為了要這樣離開我,恨他讓我一個人留在這裏,恨他這樣跟我告別,恨他對我隱瞞了那麼多的事,恨他不告訴我他的身體狀況。可是,當我看到他孤零零一個人躺在棺木裏麵,想到他孤零零一個人生活在那如同監牢一般的皇宮裏麵,想到他兩年以來,七百多個夜晚都陪伴在我的身邊,和我說話、教我武功和醫術,所有的恨和埋怨在那一瞬間都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隻有深深的眷戀和隱隱作痛的心緒。
夜色撩人,如同我與他彼此相擁的那個夜晚,原來生命真的這樣脆弱。如同蟬,等待了17年隻為了活一個夏天,卻依然為了那一個夏天苦苦掙紮等待,我的四哥哥,你在逝去的那一刻有過對生了留戀嗎?而我,是你留戀的理由嗎?
我回到絳塵軒換上了夜行衣,施展輕功,往皇宮的方向而去。寫意居,在皇宮最偏遠的地方,那個人為什麼要這樣對自己的兒子呢?不管不顧,對他的喪事也是馬馬虎虎的。我喜歡寫意居,因為它幽靜、淡雅,最主要的是它的主人是我的四哥哥。
櫻花的花瓣隨風飛舞,就像一片花海,麵對這樣美麗的畫麵,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三年前,有人陪我一起來看櫻花,如今這個人去了極樂世界,不知道是否也有人會陪他一起看櫻花?
十日櫻花作意開,繞花豈惜日千回?
昨來風雨偏相厄,誰向人天訴此哀?
忍見胡沙埋豔骨,休將清淚滴深杯。
多情漫向他年憶,一寸春心早巳灰。(選自《櫻花落》)
應著花瓣掉落的聲音,和著清風的聲音,我第一次翩翩起舞。我沒有學過舞蹈,不管在現代還是這裏,可是我現在跳的這支舞叫《飛天》,在電視上看了許多遍,模仿過許多遍,卻從未正式地舞過。今晚,我要把這支舞跳給四哥哥看,我相信他一定會看到。粉紅色的櫻花花瓣在月光的映襯下,變得雪白雪白。櫻花樹下有一個化身為舞者的精靈在跳著,舞者,與櫻花融為一體,她的悲傷感染了周圍的一切,就連空氣裏也彌漫著一種叫悲傷的東西。
一曲完畢,掌聲響起,黑暗中走出一個人來,同樣的俊秀的臉龐,有著與四哥哥三分相似的臉,是晉雲楓。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慢慢地走到我的麵前,對我說:“柔兒,想哭的話就哭出來吧。”
我沒回答,用力推開他,我怨恨他,恨他沒有讓我和四哥哥好好說話,恨他把我拉到一邊。他有些受傷,又有些心疼,輕聲說道,生怕嚇著我似的:“柔兒,他已經不在了,你要麵對現實。”
“我不準,我不準你說他死了。”我惡狠狠地說。
“柔兒,你清醒一點,他的的確確已經不在了。”他無奈地說。
“我說過了不準,他沒死,他剛剛還在看我跳舞。”我說話的時候已經開始帶著哭腔。
“柔兒,他到底有什麼好,值得你為他這樣?”
“四哥哥……”我的身體一下子滑落,晉雲楓及時地抱住了我,我最後隻看見他眼中的心痛。
“主子,您還好吧?”晉雲楓橫抱著我走出來,侍劍在門外等候,看到我們出來,就趕緊上來問道。
“侍劍,去請紀昀來,我帶柔兒回東宮,今晚的事,不準泄露半句。”晉雲楓吩咐著。
“是,屬下這就去辦。”
“柔兒,我該拿你怎麼辦?哎。”晉雲楓望著懷中的可人兒,仿佛她就是全世界。
“殿下,這麼晚叫屬下來是不是早上的傷又不舒服啦?”東宮內,紀昀對晉雲楓說。
“早上被柔兒打的兩下還好,她沒用多少內力,完全是用力氣的,用你的藥酒揉一揉就好了,倒是寒夜受的那一掌,要讓他休息好幾天呢,所以啊,她對我還算是手下留情了。”晉雲楓笑笑。
“原來郡主的武功造詣不容小覷啊。”紀昀感慨到。
“哈哈,紀昀,小看了誰都可以,就是不要小看她,否則吃虧的隻有你。”
“是。殿下,您不是讓屬下來會診的嗎?您現在好好的,那還有誰不舒服?”紀昀奇怪的問。
“你過來。”紀昀跟著晉雲楓走到內室,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我。這時候的我全身發燙,口中還在胡言亂語:“四哥哥,不要走,不要丟下柔兒一個人……”這個內室,隻有在開重大會議的時候才會使用,可以說是晉雲楓的秘密基地。
晉雲楓無奈地搖搖頭,輕輕地為我蓋好被子。紀昀看到這一幕,心裏思忖著,這殿下什麼時候對別人這般真實的細心過,而且這個內室從來沒有別人能夠進來,如今卻讓郡主住在這裏。
紀昀上前為我把脈,沉思了一會說道:“殿下,郡主沒什麼大礙,隻是急火攻心,又感染了風寒而已,您不用擔心。屬下這就去開藥方子。隻是……”
“隻是,從脈象上看,郡主並沒有任何內力啊,根本不會武功。”
晉雲楓聽了大吃一驚,卻不動聲色,沒有再深究,隻說:“侍畫,跟著紀先生去開方子。”
“是,主子。”侍畫也是他的心腹之一,否則也不會把這件事交給他了。
“屬下告退。”紀昀和侍畫一起出了內室。
“侍劍,去告訴玉謙一聲,就說柔兒在我這兒,這幾天我會好好照顧她的,讓他放心。”
“是,屬下這就去。”